【紅光二號第一位被照見者,不是小滿。】
【她還在上井。】
照片背面的字像一根細針,扎進所有人的視線里。
小滿盯著那個「她」字,輕聲問:
「她是誰?」
沒有人回答。
陳工作人員把照片翻來覆去地看。
「這張照片沒有日期。」
「但設備編號已經停用,照片應該拍攝於二〇〇四年至二〇〇六年之間。」
趙警官問:「能不能通過設備編號查到第一位被照見者?」
「醫院的正式記錄里,沒有『被照見者』這個欄位。」
「那異常記錄呢?」
陳工作人員皺著眉。
「需要從舊檔案中繼續找。」
紅光-01已經熄滅。
可它剛才照出的那張臉,仍然停留在眾人腦海里。
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沒有編號牌。
沒有姓名。
胸口卻放著一小截紅色燈芯。
林夏看向紅光-02。
「它說第一位孩子還在上井。」
「這個範圍太大。」趙警官說。
魏姐通過電話提醒:
「不要直接追查或公開尋找。」
林夏問:「為什麼?」
「如果那名孩子現在已經擁有現實身份,且曾經明確要求停止聯繫,我們不能因為一張異常照片,就重新啟動尋找。」
林夏立即想起蘇明露。
她的妹妹蘇明螢曾經為了尋找她,走進尋人系統,最後成為02。
蘇明露被找到以後,只回覆了一句「謝謝」,隨後請求停止聯繫。
如果紅光一號真的是蘇明露,她們不能因為地下記錄,就再次闖入她的生活。
顧銀舟的聲音從清燈里傳來:
「找到一個人,不等於擁有繼續尋找的權利。」
沈硯說:「異常記錄只能提供線索,不能替本人撤回已經作出的停止聯繫決定。」
小滿問:「那如果她真的有危險呢?」
「可以通過現實保護渠道核查。」
林夏回答。
「不能直接去找她,不能公開她的位置,也不能把她重新變成一個等待被救的人。」
何姐點頭。
「先確認是否存在現實風險,再決定是否需要介入。」
陳工作人員重新翻開舊檔案。
「這裡有一份二〇〇四年的臨時觀察名單。」
她把紙鋪在燈下。
上面一共六行。
【紅光-01:女嬰,姓名待定。】
【紅光-02:女嬰,姓名待定。】
【紅光-03:男嬰,姓名待定。】
【紅光-04:女嬰,姓名待定。】
【紅光-05:男嬰,姓名待定。】
【紅光-06:信息缺失。】
「紅光-01的後續記錄呢?」林夏問。
陳工作人員翻到下一頁。
那一欄被整齊地撕掉了。
不是受潮。
也不是自然破損。
像有人沿著裝訂線,把整頁取走。
趙警官立刻記錄。
「發現檔案缺頁。」
林夏看著旁邊的日期。
「這六個孩子,是同一天的嗎?」
「不是。」
陳工作人員說:「紅光-01到04,登記在七月十六日至七月十八日。紅光-05、06的日期被改過。」
「紅光-01的母親呢?」
「空白。」
「接生醫生?」
「空白。」
「出院去向?」
「空白。」
「那她後來怎麼進入上井?」
陳工作人員停了一下。
「這裡有一條補錄。」
她指著紙頁最下方。
【女嬰紅光-01,於二〇〇四年七月十九日被現實家庭接收。】
【接收人:蘇姓夫婦。】
林夏心口一緊。
蘇姓夫婦。
她們幾乎同時想到了同一個人。
趙警官立即說:「不能只憑這個姓判斷。」
「還要查。」
魏姐的聲音很快傳來:
「我可以通過受保護的身份核查渠道,確認這份記錄是否與蘇明露有關。」
「但不會把結果直接發送給林夏,也不會啟動聯繫。」
林夏點頭。
「可以。」
小滿看著她。
「你不想知道嗎?」
「想。」
「那為什麼不直接問她?」
「因為她已經說過不想被聯繫。」
「可她可能就是紅光一號。」
「所以更要尊重她。」
「那我們查到以後呢?」
「如果沒有現實風險,就只保存為內部線索。」
「如果有風險?」
「由有許可權的工作人員決定是否保護。」
小滿輕輕點頭。
「知道一個人的過去,也不能直接去找她。」
「對。」
「那如果她自己想找我們呢?」
「她可以通過安全渠道聯繫。」
「不是我們去她家門口等。」
「不是。」
小滿低頭看著那張殘缺名單。
「她會不會也一直以為,自己沒有名字?」
林夏沒有回答。
這正是她最擔心的地方。
紅光-01的記錄里沒有姓名。
可現實中的蘇明露,已經擁有一個被確認的名字。
如果她真是同一個人,那麼她並不是因為地下記錄才成為蘇明露。
她是在離開地下、被現實接納、被自己持續使用之後,成為了現在的她。
紅光-01隻是她曾經被照見的一段經歷。
不能替代她後來的人生。
就在這時,趙警官的手機響起。
他接通後,臉色一點點變了。
「確認了嗎?」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很久。
趙警官沒有插話。
最後,他只說:
「暫時不要聯繫。」
掛斷電話後,他看向林夏。
「可能是蘇明露。」
小滿的手指輕輕收緊。
林夏問:「只是可能?」
「出生日期、舊醫院、接收家庭的姓氏,都能對應上。」
「但原始檔案缺失,不能百分之百確認。」
「她現在安全嗎?」
「現實社會關係正常,有受教育或工作的記錄,未發現立即危險。」
林夏鬆了一口氣。
「那就先不聯繫。」
趙警官點頭。
「我已經要求保護她的現有隱私,不將紅光一號線索外傳。」
林夏看向照片里的嬰兒。
她不知道蘇明露是否記得那盞紅燈。
也不知道她是否曾經在夢裡見過小滿。
但她知道一件事。
蘇明露已經選擇過一次停止聯繫。
這一次,地下不能借著「紅光一號」的記錄,把她重新拖回尋人名單。
小滿忽然問:
「那紅光二號為什麼是我?」
林夏看向她。
「可能因為你後來在紅光-02下被照見。」
「可紅光一號先被照見。」
「照見的先後,不是人的年齡順序。」
「也不是姐姐和我的關係順序。」
「那是什麼順序?」
「可能只是設備使用順序。」
林夏說:「也可能是有人故意這樣編號。」
她指向那份設備記錄。
【紅光-01:女嬰,姓名待定。】
【紅光-02:女嬰,姓名待定。】
「編號不是出生順序。」
「更不是誰更重要。」
小滿點頭。
「那我不用因為是二號,就排在她後面。」
「不用。」
「也不用因為她是一號,就把她當姐姐。」
「除非她自己願意。」
小滿想了想。
「那如果她願意見我呢?」
「你也可以決定見不見。」
「不是因為她是一號。」
「不是。」
「也不是因為她可能是我最早認識的人。」
「不是。」
「是因為我自己願意。」
「對。」
紅光-02的燈芯亮了一下。
牆面浮出新的規則:
【編號僅表示記錄順序。】
【不表示年齡、血緣、權力和先後歸屬。】
【一號與二號均須由本人確認現實身份。】
【不得因曾被同一盞燈照見,強制建立關係。】
小滿看著那行字,輕聲說:
「這樣就很好。」
林夏卻發現,牆面最下方還有一行更小的字。
【紅光-01後續去向:現實家庭接收。】
【紅光-02後續去向:井下自我命名。】
【兩者差異:一人被現實接納,一人由異常通路保留。】
【記錄者建議:重新合併。】
林夏臉色驟冷。
「它想把蘇明露和小滿重新合併。」
「為什麼?」小滿問。
「因為它們曾經使用同一盞燈。」
「也因為一個被現實接納,一個沒有完整出生記錄。」
顧銀舟的聲音沉下來。
「它想用二人的差異,證明現實接納只是暫時的。」
沈硯說:「再用小滿的異常身份,反過來污染蘇明露的現實身份。」
「只要重新合併,蘇明露就會再次成為『紅光一號』。」
林夏拿起上井記冊,迅速寫下:
【蘇明露與小滿不得因紅光記錄自動合併。】
【兩人的現實身份、生活經歷和本人意願分別記錄。】
【蘇明露已提出停止聯繫,除非出現明確現實風險,不啟動尋找和接觸。】
【小滿身份待核,不因此影響其現實生活。】
小滿在下面寫下自己的名字。
「我不想成為她的影子。」
林夏看著她。
「你不是。」
「她也不是我的過去。」
「對。」
「我們只是可能曾經被同一盞燈照見。」
「這已經足夠成為線索。」
「但不是關係。」
「不是關係。」
就在這時,趙警官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這次不是官方渠道。
是一條來自尋人平台的自動推送。
【檢測到失蹤者蘇明螢相關高匹配線索。】
【目標:蘇明露。】
【關聯關鍵詞:紅光一號、舊婦幼、未歸兒童。】
【建議:重新啟動尋找。】
趙警官立即關閉推送。
可下一秒,另一部手機響了。
那是蘇明螢的手機。
她現在被安排在尋人台,負責「停尋者」案位。
屏幕上,彈出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信息:
【你妹妹還在等你。】
【她從未真正停止聯繫。】
【你有權繼續尋找。】
蘇明螢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林夏看見那條消息,心裡一沉。
這不是在尋找蘇明露。
這是在誘導02重新成為尋人者。
讓她相信妹妹的停止聯繫並不真實。
讓她相信,自己繼續尋找是在履行姐姐責任。
讓過去的關係再次變成強制通路。
蘇明螢的呼吸開始急促。
「她是不是改變主意了?」
「她是不是在等我?」
林夏走到她身邊。
「現在還不能確認。」
「但這條消息不是她本人發來的。」
「我知道。」
「你想繼續找嗎?」
蘇明螢攥緊手機。
她眼裡有痛苦,也有期待。
「我不知道。」
林夏點頭。
「那就先不決定。」
「可如果她真的在等我呢?」
「可以通過受保護渠道核實。」
「如果她沒有等呢?」
「那就尊重她之前的停止聯繫。」
蘇明螢看著那條簡訊,過了很久,終於把手機交給趙警官。
「我不回覆。」
「也不繼續找。」
「先核實消息來源。」
趙警官點頭。
「記錄。」
尋人台的燈光亮起。
【蘇明螢:暫不啟動尋找。】
【消息來源:未知。】
【蘇明露:停止聯繫請求仍然有效。】
【紅光一號線索:不得自動覆蓋本人意願。】
遠處的紅光-02忽然熄滅。
牆上浮出最後一行字:
【第一個被照見的孩子已拒絕重新被尋找。】
【第二個被照見的孩子已拒絕被合併。】
【記錄失敗。】
所有人剛鬆了一口氣,舊婦幼保健院地下三層最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嬰兒的哭聲。
那哭聲很近。
像是從紅光-01的燈座里傳出來的。
哭聲中,隱約夾著一個成年女人的聲音:
「露露。」
「別怕。」
「媽媽來接你了。」
蘇明螢猛地抬頭。
她的手機屏幕自動亮起。
【停止聯繫請求已取消。】
【尋找程序重新啟動。】
【目標定位:舊婦幼保健院地下三層。】
而在屏幕最下方,出現了一行紅字:
【請姐姐進入,接回紅光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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