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最後一次登錄地點:南站地下二層舊通道。
時間:林夏失蹤當夜。
林夏盯著手機屏幕,許久沒有動。
房間里很安靜。
小滿已經趴在地鋪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張重新畫過的拖鞋圖。她睡覺時依然不太踏實,眉頭微微皺著,像隨時準備聽見敲門聲。
窗外的上井城市燈火一盞盞滅下去。
樓下偶爾有車經過,光從窗帘縫裡掃過牆面。
林夏卻覺得自己又站回了那條雨夜街道。
便利店。
井蓋。
暴雨。
母親貼尋人啟事。
她跌下去。
而同一晚,南站地下二層舊通道里,井上尋人者 02 最後一次登錄。
這只是巧合嗎?
她不相信。
清燈在腕間微微發冷。
沈硯的聲音從燈里傳來,顯然也看到了趙警官傳來的記錄。
「時間重合。」
顧銀舟低聲:「且地點重合於尋人殘線源頭。02 很可能在你失蹤當夜就參與了。」
林夏心口一點點沉下去。
她一直以為自己墜井,是舊井因為童年那場命名而盯上她。
這沒錯。
但現在看,舊井在上井也有代理。
那天她為什麼會走到那個井蓋?
為什麼暴雨里偏偏那口井開了?
為什麼母親後來留下的尋人記錄,會這麼精準地被 02 接住?
也許從她墜落的那一夜起,02 就已經站在線索另一端。
小滿忽然醒了。
她迷迷糊糊抬頭:「林夏?」
林夏立刻收起手機,走過去蹲下。
「吵醒你了?」
小滿揉了揉眼睛,看見她臉色,瞬間清醒。
「出事了?」
林夏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機遞給她。
小滿看完後,臉色也變了。
「林夏失蹤當夜……」
她抓住林夏的手。
「02 那時候就在南站?」
「嗯。」
「那她是不是害你掉井的人?」
林夏沒有立刻回答。
「可能有關。」
小滿氣得眼睛發紅:「她還說要幫阿姨留住你!」
林夏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所以我們要查清楚。」
母親的房門這時打開。
她披著外套出來,顯然也沒睡沉。
「怎麼了?」
林夏和小滿對視一眼。
母親走近,看見手機上的消息後,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她扶住桌沿,很久沒說話。
「那一晚……」
她聲音很輕。
「我記得你說要去便利店買東西。」
林夏怔了怔。
她自己對墜井前的記憶,其實一直不算完整。
暴雨,井蓋,腳下一空。
再往前,就像被水沖淡了。
母親坐下來,慢慢回憶:
「那天下午,你說想出去透透氣。」
「晚飯後雨下大了,我說別去了。」
「你說便利店就在樓下,買個東西就回來。」
林夏努力想。
腦海里浮出一點模糊畫面。
她拿著傘,站在玄關。
母親在廚房喊:「雨大,別走遠。」
她說:「知道啦。」
可她到底為什麼要去便利店?
她要買什麼?
林夏想不起來。
母親臉色更白了。
「我以前一直以為你只是臨時想買東西。」
她聲音發顫。
「可是後來整理你的房間,發現你手機里有一條未讀消息。」
林夏抬頭:「什麼消息?」
母親閉了閉眼。
「那時候警方看過,說像垃圾簡訊。」
「我也沒當回事。」
「內容是……」
她努力回憶。
「南站有人等你,關於井蓋下面的事。」
房間里瞬間靜了。
小滿臉色刷地白了。
「關於井蓋下面?」
林夏的心跳開始變快。
她記起來一點了。
那天傍晚,她確實收到過一條陌生簡訊。
簡訊里有一張照片。
照片是小時候的她蹲在井蓋邊,旁邊站著紅裙小滿。
還有被挖掉臉的許晚晚。
她當時整個人都懵了。
因為她一直以為那個夢只是夢。
簡訊說:
想知道她們是誰,來南站舊通道。
她沒有去南站。
因為雨太大,也因為害怕。
她只是下樓去便利店,想買瓶水,讓自己冷靜一下。
可她走到井蓋邊時,井蓋開了。
也就是說,簡訊不是為了讓她真的去南站。
是為了讓她想起井蓋下面。
讓她的童年記憶鬆動。
舊井借這個鬆動,開了上井井口。
林夏聲音發緊:
「那條簡訊,還在嗎?」
母親立刻起身去拿舊手機。
林夏失蹤後,她所有東西都沒捨得丟。舊手機、充電器、證件、鑰匙,全部收在一個盒子里。
幾分鐘後,母親拿來一部舊手機。
手機很久沒用,充上電後等了許久才開機。
屏幕亮起時,林夏心口像被什麼抓住。
這是她失蹤前用的手機。
壁紙還是她大學時拍的一張天空。
母親輸入密碼。
密碼竟然還是林夏生日。
簡訊箱里,那條陌生簡訊仍在。
發送時間:
林夏失蹤當日 19:42。
內容:
想知道井蓋下面的人是誰,來南站地下二層舊通道。
別告訴你媽媽。
下面附著一張照片。
照片已經載入不出來,只剩一個灰色文件框。
發送號碼早已空號。
清燈剛照上去,簡訊里立刻滲出一縷灰色水痕。
不是 07 的點名灰。
是 02 的尋人灰。
沈硯聲音沉下:
「02 發的。」
顧銀舟:「她不是失蹤後才接案。她是失蹤前就拋線。」
母親的臉色瞬間蒼白到近乎透明。
「別告訴你媽媽。」
這幾個字,比任何井紋都狠。
如果林夏當時告訴她,或許她不會一個人下樓。
如果她跟著,或許那口井不會那麼容易開。
02 太懂尋人。
也太懂一個女孩遇到怪事時,可能會先瞞著媽媽,自己確認。
母親眼淚掉下來。
「我那天如果多問一句……」
「媽。」林夏立刻打斷她。
她握住母親的肩。
「別替她認罪。」
這句話,她曾經聽小滿對自己說過。
現在,她把它還給母親。
「她故意讓我別告訴你。」
「錯的是她。」
母親閉上眼,眼淚不斷往下掉。
小滿也握住母親的手。
「阿姨,林夏說得對。」
清燈亮起。
母親的尋人冊自動翻開,新增一條:
誘導隱瞞,不得歸責於未告知者及其家屬。
「別告訴你媽媽」屬風險語句。
未成年人、年輕人收到異常邀約,應優先告知可信任者。
林夏看著這條,心裡微微發酸。
這不是只能保護過去的她。
也能保護以後收到類似消息的人。
顧銀舟忽然道:
「這條簡訊可作為 02 的源頭證據。」
沈硯:「但照片載入不出來,可能被她收回了。」
林夏看向那個灰色文件框。
童年照片。
她、小滿、許晚晚。
那張照片曾經被舊井拿走一半,又在第二卷歸名許晚晚時拼回過。
但上井簡訊里的這張,是誰拍的?
誰擁有它?
02 為什麼能發給她?
未歸井的聲音低低傳來:
「可嘗試從舊緩存取證。」
林夏問:「怎麼取?」
「需連接南站舊通道源點。」
小滿立刻坐直:「又去南站?」
母親也抬頭,臉色仍白,卻沒有阻止。
林夏看了眼時間。
凌晨一點多。
現在去南站太危險。
而且 02 很可能正在等她們。
沈硯道:「不急於今夜。先封存舊手機和簡訊證據,防止 02 篡改。」
顧銀舟:「對。上井證據鏈要保住。截圖、備份、請趙警官留證。」
母親立刻拿起自己的手機拍照,又把舊手機關掉網路。
林夏聯繫趙警官。
沒想到趙警官很快回覆:
「我還沒睡。你發來,我登記。」
林夏把簡訊截圖發過去,說明這可能與自己當年失蹤有關。
趙警官回覆很快:
「收到。請保留原手機,不要刪除任何內容。明早帶來做電子數據固定。」
清燈微亮。
上井規則再次生效:
證據先固定。
不急著追。
小滿看著舊手機,小聲問:
「那張照片里,有我嗎?」
林夏點頭。
「有。」
小滿沉默了一會兒。
「我那時候,還沒有真正的影子。」
「嗯。」
「02 看見過我最初的樣子。」
林夏心裡一緊。
這意味著,02 不僅知道林夏,也知道小滿、許晚晚,甚至知道童年井蓋事件。
她可能是連接上井與舊井最早的幾個人之一。
也可能是當年拍照的人,或持有照片的人。
母親忽然說:「南站。」
林夏看向她。
母親翻開自己的尋人筆記。
「我第一次接到疑似線索,就是南站。」
她快速翻頁。
「你失蹤第三天,有人打電話說,在南站地下通道見過你。」
林夏和小滿對視一眼。
母親繼續翻。
「後來第七天,又有人說在南站見過。」
「半個月後,還有一次。」
「每次我去,都沒有。」
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以為只是人流量大,誤認多。」
顧銀舟低聲道:
「02 在南站反覆喂線索。」
沈硯:「她讓林秋宜女士的尋人行動不斷經過南站,給尋人冊和南站舊通道建立長期連接。」
母親手指發抖。
「所以這些年,我一直被她牽著走?」
林夏沒有說話。
但答案已經很明顯。
母親每一次去南站尋找「疑似林夏」,都是一次真實的母愛。
可 02 把這些真實的奔走,織成了一張尋人網。
現在林夏回家,她就想用這張網把林夏重新拖回未歸。
小滿氣得眼睛通紅。
「她太壞了。」
母親卻忽然安靜下來。
她把尋人筆記翻到那些南站記錄,一頁頁拍照。
「那就把這些線索重新歸類。」
林夏一怔:「媽?」
母親拿起筆,在每一條南站疑似記錄旁邊寫:
已核實,非林夏。
用途:歷史尋人記錄。
不得作為當前未歸線索。
疑似 02 誘導鏈,待查。
寫完第一條,她又寫第二條。
第三條。
第四條。
手越來越穩。
「她牽著我走過的路,現在也可以變成證據。」
清燈亮起。
南站舊線索一條條從灰色變成白色邊框。
不是消失。
是被重新定義。
尋人冊封面再次亮起:
找錯過的路,也可以成為後來人的路標。
林夏看著母親,忽然覺得心裡很熱。
她本來以為,母親會被過去壓垮。
可是母親正在把過去一頁一頁翻回來,不是為了自責,而是為了改寫用途。
這就是更正優先。
也是上井尋人冊最強的地方。
凌晨兩點,清燈忽然傳來記童台的聲音。
一一小聲說:
「林夏姐姐。」
「童淵有反應。」
林夏心頭一緊:「怎麼了?」
「有很多尋人紙飄下來了。」
「不是地底的。」
「像上井的紙。」
許晚晚的聲音也傳來:
「有些紙上寫著『疑似』,有些寫著『不是』,還有一些寫『找到了又不是』。」
沈硯聲音沉凝:
「南站尋人殘線影響到童淵邊緣。」
顧銀舟:「02 把上井未結尋人殘線往地底倒。」
林夏立刻問:「記童台能接嗎?」
一一猶豫了一下:
「不是童燈。」
「有些是大人,有些是孩子,有些只是照片。」
這就是新的難題。
記童台主要接童名童影。
而尋人殘線不只屬於孩子。
失蹤者可能是成年人,老人,旅人,流浪者。
上井尋人冊不能把所有人都倒給記童台。
母親聽見後,緩緩合上筆記本。
「那就不能只建記童台。」
林夏看向她。
母親說:
「上井要有尋人台。」
清燈安靜了一瞬。
隨後,未歸井、記童台、顧銀舟、沈硯都沒有立刻說話。
像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尋人台。
不是只為林夏。
也不是只為孩子。
而是給所有被尋人系統、疑似線索、誤認、舊照片、未結案困住的人,一個不被揉成別人、不被迫歸井的位置。
林夏輕聲問:「媽,你想好了?」
母親低頭看筆記本。
「沒有完全想好。」
她說得很誠實。
「我也怕。」
「怕自己又被線索拖走,怕分不清幫人和替井找人,怕越找越多。」
她抬頭看林夏。
「可是今天臨臨問我,她可以聯繫我嗎。」
「我不能裝作沒聽見。」
小滿眼睛紅紅的。
「那我們一起建。」
母親摸摸她的頭。
「好。」
林夏握住清燈,在上井尋人冊最後寫下:
擬建:上井尋人台。
原則:
尋人,不歸井。
相似,不替代。
線索,不牽人。
未歸,不等於無主。
找到,不等於佔有。
找回,是讓人回到自己。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窗外忽然起風。
很遠的地方,南站地下二層舊通道里,一灘積水輕輕晃動。
水面下,02 的影子抬起頭。
她看著黑暗中慢慢亮起的「尋人台」三個字,臉上第一次沒有笑。
而在她身後,站著許多模糊的人影。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每個人身上都貼著一張尋人啟事。
他們低著頭,像等了很久。
02 輕聲說:
「林秋宜要建台了。」
「那就讓她看看。」
「不是所有被找的人,都想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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