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寒夜走到集市口, 把孩子交給了賀婆子,帶著小甲和阿疆去了村口。
四名護衛正聚在一起商議去碼頭找霍寒夜,一抬頭髮現有人從碼頭那邊過來了。遠遠瞧著來人, 幾人都愣住了。
這人……怎麼這麼像侯爺!
隨著霍寒夜越走越近,幾人發現了除了身形相似,長相也有幾分相似。
霍寒夜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幾人。
被霍寒夜這麼一看, 幾人頓時緊張起來, 這身上的威壓怎麼也跟侯爺那麼相似。
霍寒夜:「京城來的?」
青龍心裡一緊, 對方竟然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們來自哪裡,怕是他們一進村就被盯上了, 整個村子有這個能力的應該只有一個人。
青龍朝著霍寒夜深深鞠了一躬:「見過霍將軍。」
霍寒夜:「哪個府的?」
青龍:「在下是長威侯府的護衛。」
長威侯府……武將之家, 看來應該就是這家了。
霍寒夜剛剛注意到幾人看他的目光了, 之前在軍營時李內監也曾用這樣的目光看他。
「我是不是跟侯爺長得有些像?」
青龍又盯著霍寒夜看了一眼,眉眼的確很像, 尤其是眼神,跟侯爺如出一轍。只一眼, 青龍又趕緊低下了頭。
「是。」
霍寒夜算了算日子, 李公公是坐馬車走的, 算算日子應該才走了一半, 難道路上換了快馬?不然這些人為何突然來了此處。
「李公公去過侯府了?」
青龍:「不曾。」
霍寒夜皺了皺眉,又想到剛剛阿疆說過的話,問道:「你們見過郝大郎,還是錢秀才?」
面對霍寒夜的問題, 青龍本不該回答的, 可看著這張和侯爺有幾分相似的臉,再結合剛剛在村裡打聽到的事情,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雖然這件事太巧了, 但這位大將軍怕是真的是他們侯府的大少爺。他甚至比侯爺還要敏銳一些,在他面前,他不敢撒謊。
「郝大郎和他的妹妹。」
霍寒夜有些不明白,又問:「在哪見的?」
青龍將那日郝春娘和郝大郎拿著一塊假玉佩上門認親的事情告訴了霍寒夜。
霍寒夜憑著對這幾人的了解約摸猜到了事情的原委,想必郝春娘不知從何處得知長威侯府扔掉的少爺被村裡人撿回來了,但其中不知出了什麼差錯,郝春娘把錢秀才誤認成了侯府少爺,偷了錢秀才的玉佩,帶著郝大郎上京城認親去了。
「襁褓中是不是有一塊虎紋玉佩,硃紅色穗子?」
青龍眼前一亮,激動地看向霍寒夜。他沒有猜錯,眼前這個人就是他們侯府真正的大少爺。
那個假世子表少爺體弱多病,二少爺是京城有名的紈絝,侯爺一直遺憾侯府後繼無人,蕭家要沒落了。可他們真正的大少爺在邊關立了戰功,威名赫赫。蕭家有救了。
其餘幾人也是一臉激動地看向霍寒夜。
他們原本就是隨侯爺出征的將士,但侯爺幾年前在戰場上受了傷,不能上戰場了。得知霍寒夜打了勝仗,他們一直都很崇拜他。沒想到這個霍將軍竟然就是他們的主子。
青龍:「對。」
看著幾人的神情,霍寒夜幾乎確定了,他的親生父母應該是長威侯和夫人。
「襁褓是藍色的?」
青龍再次點頭。
霍寒夜:「前些日子皇上身邊的李內監曾來過村子裡,他把玉佩和襁褓都帶回京去了,你們去找他吧。」
青龍:「是。」
事情都說完了,霍寒夜轉身就要走,青龍連忙叫住了他。
「霍將軍。」
霍寒夜停下腳步:「還有何事?」
青龍:「將軍,郝家兄妹冒認身份,侯爺把他們留下了,請問他們跟您關係如何?」
他幾乎可以確認霍將軍就是他們府的大少爺。若他只是霍將軍,即便郝大郎兄妹二人跟他關係好,侯爺也不必顧忌,該怎麼處罰就怎麼處罰。可他極有可能是侯爺的長子,那就不能不顧他的感受了。
青龍說的委婉,但霍寒夜聽明白了,這二人敢去冒認侯府少爺的身份,長威侯怕是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這親他沒打算認,這事兒他也不想管。
「認識,不熟。」
「爹~」不遠處傳來了麟哥兒的聲音。
霍寒夜臉色頓時變得柔和,轉身快步朝著兒子走去。
賀婆子在身後跟著,還沒走過來就說道:「寒夜,麟哥兒鬧著找你,剛出了集市他就看到你了,非得朝著這邊走。沒打擾你干正事兒吧?」
霍寒夜:「娘,不是什麼大事兒,走吧,咱們回去。」
賀婆子:「哎,好。」
青龍看到了麟哥兒的臉,他跟霍將軍長得很像,於是問道:「那位是小少爺嗎?」
小甲:「對,我們將軍的兒子。」
青龍心裡激動不已。大少爺不僅成親了,還生兒子了。
小甲低聲道:「對了,你剛剛提到的那兩個人不是什麼好東西,那個郝大郎剛從牢里出來。他們不僅跟將軍不熟,還有仇,之前他爹是村長,將軍家過得不好,他們還想欺負將軍和夫人呢。」
這些日子他早就把村裡的事兒打聽得清楚明白,知道哪些人是將軍家的朋友,哪些是仇人。他是個記仇的人,有些事將軍不願意計較,他可做不到。
青龍臉色一變,道:「多謝提醒,我明白了。」
阿疆已經跟著霍寒夜離開了,小甲跟他說完也走了。
青龍幾人雖然著急回京去復命,但也不急在這一時。既然已經確定了大少爺的身份,那就得打聽清楚了,回去也好跟侯爺說。幾人又去找孫大爺聊了幾句,問了問關於霍寒夜的事情。比如他住在哪裡,家中條件如何,妻子又是何人等等。
從前村裡人都閑得發慌,沒事兒就在村口閑聊,如今大家要麼去幹活了,要麼去讀書了,都沒人跟他說話了。他年紀大了,耳朵不太好使,眼睛也不行了,不能去讀書。
今日好不容易來了幾個願意聽他說話的後生,他跟人說了許久。
青龍抓住孫大爺口中的有用信息,問道:「霍將軍娘子開的鋪子在哪裡?」
孫大爺指了指碼頭的方向:「就在那邊,碼頭包子鋪,人最多的那家就是。她做飯可好吃了,她爹做飯更好吃……那,對面那個小飯館是她爹開的。她爹就是我們村的村長……」
孫大爺又跟青龍幾人聊了會兒。
所有關於霍寒夜的信息都得到了之後,青龍幾人去了碼頭。
他們先去了集市,看到霍楊樹和賀婆子在集市口擺攤賣煎包,霍將軍的兩個護衛在一旁幫忙,霍將軍抱著兒子在一旁玩兒。
小甲看到了青龍幾人,低聲跟霍寒夜道:「將軍,他們沒走,正朝著這邊看。」
霍寒夜:「不必理會,他們想看就讓他們看。」
小甲:「是。」
霍寒夜又抱著兒子玩兒了一會兒,他琢磨了一下,這幾人來集市定是在看爹娘,他們一會兒想必還得去包子鋪和特產鋪。他怕這幾個人打擾到蘇暖茹,起身抱著兒子朝著包子鋪走去,理都沒理青龍幾人,當他們不存在。
青龍幾人被發現時還有些尷尬,低下頭想要避開他。結果他們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霍將軍壓根兒沒打算理會他們。
幾人也沒上前打擾,跟在霍寒夜身後去了碼頭的包子鋪。
蘇暖茹坐在門口做煎包。
到了門口,霍寒夜把兒子放下了。
麟哥兒:「娘!」
蘇暖茹笑著跟兒子打招呼:「哎,麟哥兒。」
青龍幾人看清了蘇暖茹的長相,再次被驚到了,少夫人長得可真好看。聽剛剛坐在村口的那位老者的意思,他們大少爺娶了一個村婦,可瞧著這婦人的長相,卻一點都不像村婦,倒像是哪家的大家閨秀。
霍寒夜:「累嗎?」
蘇暖茹:「不累。」
這時有人吃過飯要來付錢了,蘇暖茹顧不上那邊,道:「你先收錢。」
霍寒夜接過了客人手中的銅板。
客人激動地道:「霍將軍。」
霍寒夜微微頷首。
麟哥兒圍著蘇暖茹轉了一圈,一轉身看到了四個陌生人,他記得那幾人剛剛跟他爹說過話。他邁著小短腿朝著幾人走去,因為走路還不穩當,到了跟前時左腳拌右腳差點摔倒。
青龍嚇了一跳,眼疾手快,將麟哥兒扶住了。
小孩子剛學走路,摔倒也是常有的事兒,蘇暖茹也沒放在心上,他朝著兒子那邊看了一眼,然後就看到了扶住他的人。
這幾人身上的氣質差不多,不像是客人,倒像是哪家的護衛。
「多謝。」
青龍連忙回禮,恭敬得不得了。
蘇暖茹更覺得奇怪了。她兒子差點摔倒,這幾人扶住了兒子,是她應該感謝對方,可看對方的態度,似乎有些……怕她?確切說是對她多了幾分敬意。
這幾人到底是什麼身份?
她看了一眼霍寒夜,示意他去看門口的四人。
霍寒夜解釋道:「京城來的,長威侯府的人,可能是我親爹派過來找我的。」
蘇暖茹愣了一下,又再次看向了青龍幾人。怪不得她剛剛覺得幾人奇怪,原來是侯府來找霍寒夜的。這樣就能解釋他們對她的態度了。
霍寒夜:「不必理會他們,他們看夠了自然就走了。」
蘇暖茹:「嗯。」
麟哥兒扯了扯青龍的衣裳,青龍知道這是大少爺的兒子,哪裡敢怠慢,連忙蹲下身子。麟哥兒也不怎麼會說話,伸出來手比劃著,咿咿呀呀說著什麼。
青龍不知道怎麼回答,就直直地盯著他看。
若是從前,麟哥兒定會害怕地想哭,但他爹的臉比青龍的還凶,他早就習慣了。
蘇暖茹既然知道了他們的身份,沒去把兒子抱回來,也沒再理會幾人,又繼續做煎包了,等煎包熟了,把蓋子掀開了。
有客人過來要了四個純肉的煎包,蘇暖茹給人盛好端了過去。
麟哥兒跟青龍說完,又看向了他身後的三人。
三人也連忙蹲下了身子。
麟哥兒朝著他們走去,又咿咿呀呀說著什麼,手不停地比劃著。
蘇暖茹好像有些明白兒子的意思了,她扯了扯霍寒夜的胳膊,笑著道:「你說麟哥兒的意思是不是想讓他們幾人去鋪子里吃飯?」
霍寒夜剛剛一直在旁邊看著兒子,他其實並沒有看明白兒子的意思,但經過蘇暖茹這麼一說,好像還真像那麼回事。他點了點頭:「好像是這個意思。」
蘇暖茹看向四人,問道:「吃了嗎?」
青龍連忙站起身:「回夫人的花,沒有。打擾了,我們這就離開。」
蘇暖茹開口攔住了:「鋪子里剛好有個空桌,你們吃完再走吧。」
瞧著這幾人風塵僕僕的樣子,想必連夜趕過來的,沒怎麼休息,也沒怎麼用飯。既然來到了這裡,怎麼也得管頓飯。
青龍:「不敢麻煩。」
這時霍寒夜開口了:「吃完再回去吧。」
他一發話,四人立馬聽話地進來了。
等他們邁進了鋪子,麟哥兒終於笑了起來,他看向蘇暖茹,站在原地拍著巴掌。
蘇暖茹笑著跟霍寒夜道:「你看,他還真是這個意思。」
霍寒夜也笑了,上前去牽起了兒子。
蘇暖茹去招呼四人,他們四人拘謹得很。
蘇暖茹見他們一直不說吃什麼,她便給他們拿了些包子,又盛了四碗雞湯。
幾人快速吃完飯,留下了一兩銀子,離開了鋪子。
蘇暖茹想給他們找銀子,結果還沒打開抽屜,幾人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咱們有這麼可怕嗎?」
霍寒夜:「可能是著急回去復命,不用理會他們。」
蘇暖茹:「嗯。」
蘇暖茹想問些什麼,但此刻鋪子里還有其他人,不方便,她便先把話憋了回去。
煎包的確好賣,一上午三鍋就賣完了。雖說昨日集市上煎包有些不夠賣的,但今日還是準備了四百個,畢竟今日有包子鋪分擔著,應該不會賣太多。果然,今日煎包沒有昨日賣得快了,等到午時過後,集市上的煎包賣完了。
後半晌,包子鋪里食客還想要煎包,但今日再去和面已經來不及了,所以沒得賣了。
集市上基本上上午去的人多,後半晌即便去了也很少吃東西,所以蘇暖茹決定明日集市上還是只賣到午時,準備四百個,真有人還想買就來包子鋪里吃。包子鋪減少一些蒸包的數量,增加一些煎包的數量,這些煎包午時後賣。
今日包子鋪的收入終於達到了二兩五錢。
晚上吃過飯,大家回了村子裡,到了家之後,沒了外人,霍楊樹問道:「阿茹,煎包生意賺錢嗎?」
問完,一臉緊張地看著蘇暖茹。昨日煎包賣得很快,可今日賣得慢了,也不知道究竟賺不賺。
蘇暖茹笑著說:「自然是賺的,算上雞蛋湯的話,集市上賺了兩百多文,鋪子里靠著煎包也多賺了一百文多文,比之前咱們去集市賣蒸包要好多了。爹,您想的這法子很好。」
聽蘇暖茹這麼說,霍楊樹總算是放心了。
「好好好,賺錢就好。」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各自回屋去了。
蘇暖茹先去裡間洗澡了,等她出來後,發現霍寒夜正坐在外間的榻上,兒子不知去了哪裡。
「兒子放在外間了?」
霍寒夜:「沒有,他今晚想跟著娘睡,剛剛把他抱過去了。」
之前麟哥兒也跟著賀婆子睡過,蘇暖茹很放心。
「哦。那你去洗澡吧。」
霍寒夜沒動,將蘇暖茹抱在了腿上,頭埋在了蘇暖茹的脖頸中。
蘇暖茹抬手撫摸著霍寒夜的頭髮。
兩人誰都沒說話。
蘇暖茹想到了白日里發生的事情,問道:「長威侯是相公的生父嗎?」
關於侯府的事情,蘇暖茹已經想過多遍了,所以沒再猶豫,直接就問了出來。
霍寒夜頓了頓,道:「雖然還不確定,但八九不離十。」
「那恭喜相公了,終於找到親生父母了。」蘇暖茹垂眸,「相公打算去侯府嗎?」
霍寒夜抬頭看了蘇暖茹一眼,直截了當地回答:「不去。」
蘇暖茹看向霍寒夜,試圖從霍寒夜臉上看出來什麼,可很遺憾,她什麼都沒看出來。
對於這樣顯赫的家世,他好像並沒有特別激動。
「為何不去京城?」
霍寒夜:「這裡才是我的家。」
蘇暖茹:「侯府門第顯赫,你就一點不動心?」
霍寒夜深深地看了蘇暖茹一眼,他之前已經明確表示過不會離開,可她卻反覆確認。他抬手捏了捏蘇暖茹的臉頰,道:「我怎麼覺得娘子巴不得我離開?」
蘇暖茹:「我才沒這麼想。」
霍寒夜放在蘇暖茹腰上的手緊了緊:「最好是這樣。」
蘇暖茹掙扎了一下:「你放開我,太熱了。」
霍寒夜微微鬆了鬆手,但卻沒放開,他的頭再次埋在了蘇暖茹的脖頸上。
蘇暖茹身子一顫:「你還沒洗澡呢。」
霍寒夜啞聲道:「娘子陪我再洗一遍吧。」
蘇暖茹感受到了霍寒夜身邊的變化,臉一紅,拒絕道:「不要。」
蘇暖茹使了個巧勁兒,從霍寒夜懷裡跳下來了,快步朝著裡間走去。
「你自己去洗吧。」
霍寒夜失笑,又坐了一會兒,去裡間洗澡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