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暖茹累極了, 任由霍寒夜為她擦拭身子,躺在霍寒夜懷中休息。
為了能早些回到家中,霍寒夜這些日子沒日沒夜地趕路, 先去了京城,見了皇上之後又立馬回了村子裡。雖然他沒怎麼休息,可此刻卻絲毫沒有睡意。他的眼睛一直盯著蘇暖茹看, 感覺怎麼看都看不夠似的。看著看著, 他又忍不住上手了, 撫摸蘇暖茹的頭髮,捏捏蘇暖茹的臉頰, 親親她的額頭。
蘇暖茹本來已經累得快睡著了, 又被霍寒夜弄醒了。她睜開沉重的眼皮看向了霍寒夜, 眼底有幾分不滿。
霍寒夜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事,輕咳一聲, 轉移話題:「幸虧娘子蓋了新房子。」
蘇暖茹有幾分不解,想著霍寒夜可能是覺得新房子住的舒服, 解釋道:「因為咱家的院子住了太久了, 有些瓦片都開始脫落, 太危險了。而且有了麟哥兒, 家裡人多了,我怕住不開,就蓋了新房子。」
霍寒夜撫摸著蘇暖茹的頭髮,道:「嗯, 安靜。」
蘇暖茹順著霍寒夜的話說道:「裡間安靜, 就是沒有窗戶,不太透氣,平日里要在外間待著。」
他們這一側的房間算是一個套間, 外間是會客、讀書、小憩的地方,走到裡面來是卧房,卧房裡面還有個小的沐浴的房間,她當初這樣設計就是為了安靜,也為了能隱蔽些。
說著說著,蘇暖茹突然回過味兒來了,睜開了眼,看向霍寒夜。
看著霍寒夜眼底的神色,她意識到自己沒猜錯,臉上浮現了一層紅暈。霍寒夜在軍營待了幾年,人都變得越發不正經了。
他說屋子安靜,分明指的是兩人動靜鬧大了也不會被外面的人聽到。
「下流!」
看著蘇暖茹紅潤的臉頰,嬌羞的模樣,霍寒夜又有些意動了。
蘇暖茹看出了霍寒夜的想法,此刻她身體還有些酸疼,連忙轉移了話題。
「你為何不留在京城任職?」
前世他明明回家之後沒多久就離開了,大家都說他去了京城,後來她又聽說他去了邊關,他到底去了哪裡她不確定,總之他沒在家裡。
霍寒夜拿起了蘇暖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他剋制住自己,抬眸看向蘇暖茹,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問:「娘子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蘇暖茹:「你說。」
霍寒夜:「你想不想跟我去京城,做人人敬重的將軍夫人?」
這又回到了剛剛的那個問題上,蘇暖茹其實想過這個問題。在霍寒夜離家的這兩年,她想過二人的多種可能。想過霍寒夜會棄了她,也想過霍寒夜不會棄了她,她會隨他去京城。
當初她隨父親從京城回來,很不適應村裡的生活,想著要回到京城去,繼續過錦衣玉食的生活。可現在的話,她改變了主意。
「不太想,我好像喜歡上在青山村的日子了。」
她如今有自己的事業,生意蒸蒸日上,靠努力就能賺到銀子。想賺錢就賺錢,不想賺錢就關門。每天日出去打開鋪子,日落關了鋪子。閑來無事可以去江邊走走,還可以去爬爬山。親人都在身邊。日子每一日都比前一日更好,錢一日比一日多。
這裡沒有那麼多的紛爭,也沒那麼多的算計,每天的日子很簡單,又很開心。
霍寒夜低頭,又把玩起蘇暖茹的手。
「自從我在前線立了功,軍中便有不少人拉攏我,即便我是靠晉王入的軍營,依舊有人想要把我拉入他們的陣營,我從未答應過任何人。從邊關回京城的路上,依舊有人不死心。我知道他們之所以拉攏我是因為我手裡的兵權。新皇剛登基沒幾年,各方的勢力依舊蠢蠢欲動,我不想被捲入其中。」
霍寒夜說的這些事蘇暖茹也知道,當初父親就是因為捲入了其中,又不願攀附一方,才會被趕出了京城。
「既如此,你為何不遠離朝堂去鎮守邊關?」
霍寒夜親了親蘇暖茹的手心。
蘇暖茹瑟縮了一下,想抽回手。
「我的手心有繭子了,你別親了。」
霍寒夜非但沒有鬆開,還又親了幾下。
「娘子的手變成什麼樣我都喜歡。」
蘇暖茹嗔了霍寒夜一眼,這人真是比從前會說話了。
霍寒夜:「我如今立了戰功,被封為了將軍,若去鎮守邊關,定會手握重兵。而我是晉王推舉的,晉王又是皇上的弟弟,即便他再不涉入朝堂之中,也會有人拿此事來挑撥他與皇上之間的關係。我不過是個平民百姓,沒有厲害的父族母族,保不齊哪一日就被砍頭了,倒不如自己主動上交兵權,解甲歸田。皇上安心,我也能落得個清凈。」
蘇暖茹一直覺得霍寒夜是個聰明人,卻沒想到他竟然能這般清醒。
可有一點他想錯了,他的父族母族很厲害。
「若你的親生爹娘就是王公貴族呢?」
如果侯府認回了霍寒夜,或許霍寒夜就不會做如今的決定了。
霍寒夜動作一頓,思索了片刻,道:「那我就更不會回到京城或者邊關了。」
蘇暖茹:「為何?」
霍寒夜:「我對朝堂上的事並不了解,不知他們會是哪一方的勢力,倒不如躲得遠遠的,過自己的日子還能安全些。」
蘇暖茹沒想到霍寒夜竟然是這樣想的,就是不知如果有一日他知道自己是侯府的嫡子會不會還這樣想。
霍寒夜見蘇暖茹一直在盯著他看,手搭在了她的腰上,趴在蘇暖茹的耳邊,啞聲道:「看來娘子還不累。」
蘇暖茹身子一顫:「我……我累了,我要睡了。」
霍寒夜將蘇暖茹往自己身上帶了帶,道:「晚了,一會兒再睡吧。」
蘇暖茹推了推霍寒夜:「不行,我真的累了。」
霍寒夜:「娘子,咱們都兩年沒見了……」
一聽這話,蘇暖茹心裡一軟,又由著他去了。
罷了,將來的事誰又能說得清呢,等到侯府找來再說吧。
蘇暖茹閉眼前感覺外面的天的亮了,她一時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兩年前還是兩年後,記得霍寒夜離開的前一夜也是如此。
等蘇暖茹醒來時已經午時了,她看了一眼外間,天光大亮。她想趕緊起身,卻感覺身體像是被碾壓過一樣,而她的腰上還搭著一條胳膊。
她側頭看了過去,發現霍寒夜還睡著。
真是奇了怪了,霍寒夜竟然沒起,以往他都會在她之前醒過來之前起來的。
其實早在蘇暖茹醒來的那一刻霍寒夜就醒了。他依舊閉著眼睛,手上的力道卻加深了一些。
「醒了?」
蘇暖茹:「嗯,你怎麼還沒起?」
霍寒夜:「我從京城趕回來的路上沒怎麼睡。」
蘇暖茹:「那你昨晚還鬧那麼晚。」
霍寒夜將蘇暖茹攬入懷中,啞聲道:「捨不得睡,怕一睜開眼發現是個夢。」
蘇暖茹笑了,窩在霍寒夜的懷裡閉著眼休息。過了一會兒,她感覺自己有些餓了。
「也不知什麼時辰了。」
霍寒夜:「差不多午時了。」
蘇暖茹:「這麼晚了啊,該起了。」
霍寒夜抬起腿壓在了蘇暖茹的身上:「再躺會兒。」
蘇暖茹:「你太沉了。」
霍寒夜:「娘子昨晚不是很喜歡嗎,怎得現在又嫌棄了?」
蘇暖茹臉一紅,道:「你不要臉。」
霍寒夜笑著撫摸著蘇暖茹的背。
兩人又躺了一會兒後這才起了,霍寒夜赤著身子在屋裡走來走去。
蘇暖茹:「你穿件衣裳!」
霍寒夜:「又不是沒看過。」
蘇暖茹正想罵霍寒夜幾句,突然看到了霍寒夜身後的傷疤,臉色一沉,道:「你過來。」
霍寒夜不解,穿上褻褲後,朝著床邊走來。
蘇暖茹:「背過去。」
霍寒夜明白了蘇暖茹的意思,他沒動。
蘇暖茹:「你背過去,我看看。」
霍寒夜還是聽話地背過身去。
蘇暖茹看著霍寒夜背上的傷疤,眼眶一紅,抬手撫摸著那一道道傷疤。
霍寒夜身體頓時一僵。
蘇暖茹哽咽道:「疼嗎?」
霍寒夜:「早就不疼了。」
蘇暖茹吸了吸鼻子。她知道戰場上九死一生,她知道霍寒夜能成為將軍必然付出了許多,可當這一道道傷疤暴露在眼前,她還是有些後怕。
霍寒夜察覺到蘇暖茹的情緒不對,轉過身來。看著蘇暖茹紅了眼眶,心裡一緊,連忙抬手為她拭去眼淚。
「真的不疼了。」
蘇暖茹沒說話,抬手圈住了霍寒夜的腰身,趴在他懷中哭了起來。
這可把霍寒夜心疼壞了,不停地安撫著蘇暖茹。
安撫了一會兒後,蘇暖茹的情緒沒那麼激動了。霍寒夜想起一事,去一旁拿過來一個匣子遞給了蘇暖茹。
蘇暖茹吸了吸鼻子,瓮聲瓮氣問:「裡面是什麼?」
霍寒夜:「房契和地契。」
蘇暖茹眼前一亮,接過了匣子,抬手打開了。
兩張房契,一張位於邊關,一張位於京城。這兩處宅子都很大,是霍寒夜被封為將軍之後的府邸。她對這兩張房契沒什麼意外的,但當她看到地契上的數額時,眼睛都直了。縱然她從前跟著父親在京城待過,也過過好日子,可也沒見過這麼多的田產。
「你打仗搶的嗎?」蘇暖茹脫口而出。
霍寒夜忍不住笑了,抬手揉了揉蘇暖茹的頭髮,道:「皇上賞賜的。這一次賞賜了五十頃,之前還賞賜過五頃,一共是五十五頃。」
五千多畝土地,每年光是產出就會有很多錢。
蘇暖茹險些忘了,霍寒夜之所以成為了將軍是因為立了戰功。既然立了功,肯定不光是授官,還會有別的賞賜。她咽了咽口水,剛想說些什麼,眼角瞥到了外面的幾個箱子。
「箱子里不會也是賞賜吧?」
昨日她還以為箱子里全都是霍寒夜的衣裳和物品,看著手裡的地契,她覺得箱子里應該還有別的賞賜。
霍寒夜牽起了蘇暖茹的手:「走,去看看。」
蘇暖茹興奮地下床,剛走了兩步,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幸好霍寒夜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撈了起來。
蘇暖茹剛想道謝,又想到了自己之所以會這般都是因為霍寒夜,瞪了他一眼。
霍寒夜沒敢辯解,轉移話題:「我抱著娘子去看。」
蘇暖茹沒有拒絕。
霍寒夜把蘇暖茹放在了榻上,打開了箱子。
外間一共四個大箱子,只有一個箱子里放著霍寒夜的東西,其餘三個箱子里是皇上的賞賜。
一個箱子是金子,一個箱子是珠寶首飾,還有一個箱子里是絲帛。
蘇暖茹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了,此刻卻也淡定不了了。她顧不得腿軟,從榻上下來了,摸了摸箱子里的賞賜。
「這麼多啊!」
霍寒夜:「這些以後都是娘子的了。」
蘇暖茹緩緩轉頭看向霍寒夜:「都給我了?」
霍寒夜:「嗯,都是娘子的。」
蘇暖茹:「要是都給我,你可就什麼都沒有了。」
霍寒夜:「沒關係,娘子供我吃喝就行。」
蘇暖茹笑得合不攏嘴,摸摸金子,又摸摸珠寶,再輕輕撫摸一下絲帛。
霍寒夜就坐在榻上,靜靜看著蘇暖茹。打了這麼久的仗,夢裡都是廝殺的情形。昨日他第一次睡了一個好覺,此刻那種心慌的感覺終於消散了許多,心裡變得安寧了些。
蘇暖茹把玩了一刻鐘才不舍地合上了箱子,若不是餓了,她還能再看一會兒。
合上箱子後,蘇暖茹嘆了一聲氣。
霍寒夜:「怎麼不高興了?」
蘇暖茹看向霍寒夜,道:「不是不高興,是想到了這些東西都是你拿命換回來的。」
看著蘇暖茹眼裡的心疼,霍寒夜抬手將她攬入了懷中。
「我這不是好好的么,娘子不必多想,放心用便是。」
蘇暖茹:「我不用,這些都是御賜的東西,太貴重了,還是留著吧。」
霍寒夜:「以後我還會給娘子賺更多的財寶,娘子想用就用。」
蘇暖茹:「行,有機會我會用的。不過我現在也用不著,我這兩年也賺了不少錢呢!」
霍寒夜:「嗯,看出來了,娘子很厲害。」
蘇暖茹驕傲地道:「那當然了。」
霍寒夜只覺得心疼,他離開家之後,她既要照顧爹娘,還要養育兒子。不僅如此,她還從村子裡招了不少人幹活,讓許多相熟的人家都富裕起來。
「娘子辛苦了。」
蘇暖茹鼻子一酸。
霍寒夜又揉了揉蘇暖茹的頭:「我回來了,以後這些事都交給我吧。」
蘇暖茹:「不用,你只管打你的仗,生意上的事還是我自己來吧。我喜歡做這樣的事,就像你喜歡打仗一樣。」
霍寒夜:「好,娘子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使喚。」
蘇暖茹抿唇笑了:「好。」
兩人又在屋裡待了一會兒,這才穿好衣裳去洗漱了。等蘇暖茹收拾好了,已經是兩刻鐘後了。
兩人走到門前,把門打開了。
一開門,看著門口烏泱泱的人,蘇暖茹頓時愣住了。
霍寒夜皺眉:「怎麼回事?」
小甲:「將軍,這些人都是過來拜訪您的,有的人卯時就到了,一直在外面等著,攆他們也不走。」
還有就是他和阿疆不知將軍的打算,不敢冒然將人攆走。
霍寒夜環顧一周,揚聲道:「諸位的心意我收到了,還請帶著禮回去吧,以後不要再來了。」
那些人本不想走,可看著霍寒夜凌厲的模樣,頓時嚇得不輕,趕緊拿著東西走了。
霍寒夜看向小甲和阿疆,神色嚴肅。
「再有人來,直接攆走便是。」
「是,屬下知錯。」
蘇暖茹扯了扯霍寒夜的衣袖:「你也別怪他們。裡面雖有些巴結之人,但我瞧著也有些是附近的村民,手裡拿的是家裡種的蔬菜,想必他們不是來討好你的,而是表達對打了勝仗的將軍的感激之情。」
霍寒夜看著不遠處離去的背影,意識到蘇暖茹說的是對的。他態度瞬間變得溫和,囑咐道:「若是巴結討好的,直接攆走,若是附近的村民,對他們的態度好些,好生跟他們說清楚。」
小甲:「是,將軍。」
霍寒夜牽著蘇暖茹的手朝著鋪子走去。
在他們身後,小甲和阿疆對視了一眼,二人都鬆了一口氣。看來將軍很聽夫人的話啊,以後他們要好好討好夫人。
等外面的人潮散去,郝春娘將手裡裝著雞食的盆子狠狠摔在了地上。
前世霍寒夜雖也成了將軍,可那是幾個月之後的事情了,今生也不知為何這麼早就成為將軍了。外面的那些榮耀本來是屬於她的,如今成了蘇暖茹的了。
甄婆子聽到動靜,從屋裡出來了,大聲呵斥:「郝春娘,你作死呢!鬧這麼大動靜做什麼,不知道祖哥兒今日在家裡讀書呢?再過幾個月他就要去參加秋闈了,若是考不中看我不打死你個小蹄子!」
郝春娘閉了閉眼,從地上撿起了盆子。
自從她爹不是村長,她哥被官府抓起來了,甄婆子就再也沒給過她一個好臉色,日日罵她。甄婆子把前世對付蘇暖茹的那些招數全都用在了她的身上。不過,她可想錯了,她不是蘇暖茹那個軟腳蝦,會一直任由她欺負。等到明年錢秀才進京,她一定要好好收拾甄婆子!
甄婆子見郝春娘繼續餵雞了,又回了屋裡。
「祖哥兒,剛剛有沒有吵到你?」
錢秀才滿臉的陰鬱之色:「還不都怪你當初非得讓我娶她,如今書院里人人都嘲笑我我有個這樣不堪的岳父和大舅哥。」
甄婆子哄兒子:「是娘的不是,都是娘的不是,等你中了我和你爹就替你休了她。」
錢秀才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書,突然抬手,道:「娘,何必等我中了再休了她?」
甄婆子:「兒啊,你這話是啥意思?」
錢秀才:「她品行不端,不孝順爹娘,兩年無所出,不是早就可以休了嗎?」
甄婆子心裡一動,看了一眼外面的郝春娘,低聲道:「一會兒等你爹回來咱們好好合計合計。」
錢秀才:「嗯,我還要讀書,你跟爹去商量吧。」
甄婆子:「好。」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