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 順子一直覺得只要自己買的不是最貴的就算是賺的。如果能買到最低的價格,那就很厲害了,從沒想過還可以更低, 低於市面上的價格。
回去的路上,順子表達了自己對蘇暖茹的崇拜:「嫂子,你可真厲害, 這樣的價格都能講下來。」
蘇暖茹:「做生意么, 就得這樣, 盡量往下壓價。」
順子:「可萬一對方不同意呢?」
蘇暖茹:「不同意也沒關係啊,不過是多說幾句話罷了, 自己又不會有什麼損失。你要是不試著問問, 萬一虧了呢?」
順子點了點頭, 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想到了剛剛蘇暖茹跟人講價的情形,那些掌柜的一開始也是不同意的, 但是磨上一會兒多半還是能便宜些。以前他和他哥去鎮上買東西時也會講價,但對方一拒絕他們就沒再繼續說下去了。這樣一看, 他和他哥還是太死板了, 不如嫂子靈活。
蘇暖茹想到家裡鋪子里需要的東西很多, 那些東西的價格也不算高, 但還是道:「你若是感興趣的話可以試著去給那些供貨的鋪子講講價。」
順子正有此意,當下便道:「好,我明日試試。」
蘇暖茹:「不管成不成,態度要好, 不要因為對方不誠信或者態度差就跟人吵起來。別管他說什麼, 你記住了,咱們是要做生意的,不是來吵架的, 和氣生財。」
順子:「好。」
回去之後,蘇暖茹去了對面的小飯館,把買雞的事情跟蘇富生說了。蘇富生聽女兒說了雞和雞蛋的價格,聽著女兒說起如何講價的,欣慰地笑了。女兒如今真的是越來越會做生意了,不僅手藝好,善於經營鋪子,如今也會給人講價了。
蘇暖茹:「我覺得價格還可以,而且離家近,很是方便。」
蘇富生:「價格確實不錯,一會兒關了鋪子我去看一眼。」
蘇富生的小飯館和蘇暖茹的不同,每日需要的雞和雞蛋不是固定的,所以不能跟黃莊主保證每日一定要多少。
黃莊主一開始覺得自己被蘇暖茹忽悠了,虧大了,但耐不住蘇富生會說話啊,蘇富生還沒說幾句呢,黃莊主就改變了自己的想法,覺得自己想岔了。他沒有被忽悠,小飯館雖然不能保證每日需要多少雞,但肯定是需要的,這是他的大主顧。所以,雖然蘇富生沒定下來要多少東西,但母雞和雞蛋的價格和蘇暖茹的一致,公雞的話低到了十文一斤。
而且給小飯館供貨還方便,不用送貨。因為離得近,蘇富生可以隨時讓夥計過來買雞。
這樣,老闆可以得到固定的客源,蘇富生既不用養雞也可以隨時拿到新鮮的雞肉,兩人各取所需,都很滿意。
第二日一早,黃莊主駕著牛車,親自去給包子鋪送了一百個雞蛋。
雖然當時被蘇富生說服了,但昨晚他回家之後越想越後悔,也不知怎麼就被那漂亮的小娘子還有她的父親忽悠了,給他們那麼便宜,也不知他們是不是在騙他。他想多買些雞仔,但又怕自己被騙了。他一夜沒睡好,早早起來去雞舍撿雞蛋了。
到了碼頭,他看了看包子鋪,以及對面的小飯館,從表面上這兩間鋪子確實都不小。但因為太早了,還沒有客人,他也看不出來什麼,他先回了家。
等到午時,小飯館的夥計突然過來說要兩隻公雞,黃莊主心裡一喜,趕緊殺了兩隻雞。不過,他心裡還是沒底,夥計走的時候他跟著過來了。小飯館裡一共有十張桌子,有六桌客人在吃飯,從客人的衣裳來看,都是有錢人。有錢人願意來吃飯,可見這飯菜要價高,而且味道好,不然他們不會來的,這樣的話,容易把雞賣出去。
出了門,再看對面的包子鋪,鋪子里坐滿了人,還有不少人坐在外面吃。他在附近聽了一會兒,短短一刻鐘的功夫竟然賣出去六碗雞湯,客人還誇好喝。
黃莊主昨日聽蘇暖茹說起過,他們這兩日用的還是自家養的雞,明日開始用他家的雞。他自認雞養得好,味道肯定比蘇暖茹自家養得好,所以提著的心終於放下去了。
看這鋪子的情形,要兩隻雞隻是暫時的,以後肯定需要更多,那小娘子沒說大話騙他,他喜滋滋地回了家。
他打聽過了,包子鋪開了不到三個月,小飯館才開了半個月左右,以後肯定需要更多的雞,他這些雞將來怕是不夠賣的了。
他趕緊又去養了一百隻雞。
昨日順子雖然跟蘇暖茹出去沒多久,但卻從蘇暖茹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今日再去鎮上,他的心態轉變了。之前他和哥來買東西都像是他們求著對方似的,對方給自己便宜他們就很高興了,生怕對方加價,所以一直把姿態擺的很低。
但昨日嫂子的做法跟他們完全不同。他們雖然也賣東西,但現在他們是花錢買東西的。他們是客人,明明應該是對方求著他們才對。
順子學著蘇暖茹的樣子,把鎮上所有的米面鋪子都轉了一圈。從一開始不好意思張嘴講價,到最後一家時已經能張口就來了。
他最後才轉到了一直供貨的那家米面鋪子,掌柜的看到順子過來了,抬手讓夥計給他抬過來二十斤粗面和一百斤細面,看也沒看他,就道:「這是今日的,粗面三文錢一斤,細面七文錢一斤,一共七百六十文,給你算七百五十文。」
有了昨日的對比,順子今日再看這個掌柜的,越看越不順眼。不過,他謹記蘇暖茹說過的話,態度一定要和善,他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面袋子,笑著說:「掌柜的誤會了,我沒說要買面。」
掌柜的終於抬起頭來看向順子,臉色有些嚴肅:「你家不要面了?」
順子:「要啊。」
掌柜的鬆了一口氣。
順子又補了一句:「但沒說一定要你家的。」
掌柜的心裡咯噔一下。
順子以開玩笑地口吻說道:「掌柜的,你不實誠啊。我家一直從你家進貨,每日都得要上百斤麵粉,買了兩個多月了,這價格跟零散的買差不多。」
掌柜的臉上擠出來一絲笑容,態度也恭敬了許多。
「您這話說的,咱家就是小本生意,賺不了多少錢。您也是經常在鎮上買面的,價格也是了解的。這價格不比旁人來買低嗎?」
順子從來沒見過掌柜的對他這般和善,還是嫂子厲害啊。
「之前家裡沒開鋪子,都是零散買,你這價格的確還可以。可如今我要的多,每日都要,你再按照這個價格可就不合適了。」
掌柜的一開始就在跟順子打交道,知道他就是個農戶,心裡有些瞧不上他。之前跟他一起來的那個高壯的漢子看起來厲害一些。那時候他每斤便宜了一文錢,還經常給他們抹零頭。這個一看就是個老實的。見他一直在笑,知道他比較好打發,掌柜的繼續用之前的招數,一臉為難地道:「哎,我這也不賺錢,每斤已經便宜了一文了,還給你便宜了十文,已經夠多的了,再多我就要虧了。」
順子雖然很生氣,但他想到了昨日蘇暖茹的態度。不管對方如何說,自己這邊始終是笑吟吟的。所以,他強忍住生氣,盡量用平靜的語氣道:「我已經去別家問過了,價格可比你家低。你要是再說這樣的話,我就不從你家買了。」
掌柜的一開始還覺得順子好對付,沒想到他今日竟然改了性子。看起來仍舊老實可欺,可說出來的話卻沒那麼和善。他能看得出來,他家包子鋪生意極好,要的東西越來越多。一日一百多斤,長期下來可是個大買賣,最近他跟著他們家賺了不少錢。
掌柜的一下子慌了,連忙上前扯住了順子的胳膊:「別啊,小兄弟,剛剛是我說錯話了,我給你便宜些。」
順子終於覺得氣順了。雖然剛剛很憋屈,可沒想到嫂子的方法真的很好用。若他剛剛跟掌柜的甩臉子了,兩人勢必會吵起來。平靜地說出來自己的訴求,依舊可以達到想要的結果。
「多便宜啊?咱們畢竟是老相識了,要是價格合適的話我肯定還從你家買,不合適的話我就去別家了。」
掌柜的咬咬牙,道:「粗面的價格不能再低了,還是三文,細面我可以再給你便宜一文,六文錢一斤。」
順子看了一眼鋪子,問道:「若我還想要粘米粉和糯米粉呢?」
掌柜的心裡一喜,沒想到他家還能要這兩樣精貴的物件兒。
「這兩樣貴一些,粘米粉最低也得十一文,糯米粉十七文。」
上次他哥也想過在這裡買米粉,但在問過價格之後去了別的鋪子買。那間鋪子的要價跟這家一樣,但今日他去過了,對方答應如果麵粉也在那裡買的話,各便宜一文。也就是說粘米粉十文錢一斤,糯米粉十六文一斤,而那家的麵粉跟這家的價格一致。
順子:「還是貴了些,掌柜的,你給個準話,還能再便宜多少?」
掌柜的看出來了,對方是真的問過別家的價格了,不是嚇唬他的。
「真不能再便宜了,我最多能給你抹十文錢的零頭。」
順子也沒生氣,笑著說:「行,我回頭跟掌柜的商量一下,看看到底去哪買。」
掌柜的瞧出來順子不想要了,頓時更加慌亂了,連忙扯住順子的衣裳不讓他走:「價格真的很低了,別家給不了太低的價格,我家可是鎮上最大的鋪子。」
順子:「我也做不了主,之前掌柜的嫌我買貴了,我也是在旁人手下討生活的,也不容易。買貴了就要被辭掉了。」
一聽這話,掌柜的在腦子裡思考了許久,但他還是不想再給順子便宜了,於是道:「今日的已經稱好了,你不拿著嗎?」
順子:「我何時說過今日要來你家買面了?」
掌柜的怔了一下。因為順子每日都來,所以他都習慣了。順子這麼一說他也反應過來了,也是,是他主動稱好的,對方可沒說要來買。這兩個月對方對他的態度太好了,以至於他忘了誰才是顧客。
順子把衣裳從掌柜的手裡抽出來,離開了米面鋪子。出了門,想到掌柜的臉色,他心裡可太爽快了。
鎮上的鋪子他已經看了一圈了,今日的米面還沒買,他總要選一家的。可若是他現在再回去,定不可能再便宜了。想到剛剛那家掌柜的神色,他心裡一動。
剛剛那家算是鎮上最大的米面鋪子,他家要的量對他來說已經算是大的了,那他剛剛去過的那些鋪子定更需要他這一單,說不定都盼著他再回去。
他不能主動回去。
他也不能完全肯定那些掌柜的需要他這一單生意,決定賭一把。
他先駕著牛車去菜農那裡把菜買了,然後故意路過剛剛去過的那幾家米面鋪子。他想著若實在是買不著,他就去縣城看看,反正不能主動回去。
剛路過一家,那掌柜的就出來叫他了。
他賭對了!
最終,順子去了之前買米粉的鋪子。粗面三文一斤,細面五文半一斤,粘米粉十文一斤,糯米粉十六文一斤。但前提是細面每日得要一百斤以上,粘米粉和糯米粉各要十斤以上。
順子答應下來,同時也提出來自己的要求,那就是必須給送貨,三日一送。
雙方沒同意,覺得三日一送太頻繁了,小鋪子忙不過來。
最終雙方達成一致,那就是五日一送。
順子先拿了明日要用的量,明日鋪子里會安排夥計送五日的。
順子回去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碼頭也已經關閉了,曹大娘站在鋪子門口眺望鎮上的方向,蘇暖茹也時不時看一眼,都有些擔憂順子那邊會不會遇到麻煩。
在看到順子駕著馬車回來時,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曹大娘上前著急地問:「你咋這麼晚才回來?」
順子看著曹大娘眼底的關切,解釋道:「娘,您別擔心,我是多問了幾家鋪子,這才回來晚了。」
蘇暖茹挑眉,問:「如何?」
順子解開了牛車上的繩子,笑著說:「成了。」
他跟蘇暖茹說了米面的價格,並且說了對方明日供貨,五日來一次。
蘇暖茹粗略算了算價格,每日能省下來將近兩百文了,順子還挺有做生意的天賦的。
順子:「不過有一點,細面每日得要一百斤以上,粘米粉和糯米粉每日最少得要十斤以上。」
蘇暖茹算了算,道:「這個沒問題,辛苦了。」
順子撓了撓頭,帶著歉意道:「今日才知道咱們之前虧了。」
蘇暖茹寬慰道:「也不算虧,零售和批發的價格本就不同,之前咱們鋪子規模小,需要的東西少,再怎麼講價也便宜不了多少,講不到這個價格。等以後要的更多了,咱們還可以試著講價,說不定能更低。」
經過蘇暖茹這樣一說,順子心裡舒服多了,又道:「嫂子,過幾日我再去鎮上問問豬肉、豬骨頭、大蝦,還有菜的價格,看看能不能更便宜。還有調料的價格我覺得也能試試。」
蘇暖茹很是欣慰,笑著說:「好,卸完貨趕緊來吃飯,今晚做的紅燒肉。」
順子頓時眼前一亮,咽了咽口水。嫂子做的紅燒肉一絕啊,特別香!他趕緊卸貨,跑去鋪子里吃紅燒肉了。
下午,蘇暖茹算了算賬,鋪子里多了雞湯,又因為順子把米面的價格講下來了,一日都快一兩半了,這可真是喜人啊。
吃過飯後,蘇暖茹覺得胃裡不舒服,想著是不是這幾日沒怎麼動的緣故,她叫上霍荷花,兩人出去轉了轉。這會兒太陽落山了,碼頭也已關閉。不過,碼頭不似從前那般沒人了。碼頭上的鋪子多了起來,好多鋪子仍舊開著門,這些人同他們一樣,夜裡也不回家了。
倆人在碼頭轉了轉,又轉去了村子裡。村子裡幾乎沒什麼人,家家戶戶煙囪里都在冒煙,顯然是都回家做飯去了。
倆人正走著呢,郝春娘迎面走了過來,看這樣子應該是剛從鎮上回來。
郝春娘的臉上原本是帶著笑的,在看到蘇暖茹的一瞬間,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郝春娘覺得很是晦氣,一出門就遇到了蘇暖茹。最近那死老太婆日日在家裡說她不如蘇暖茹,錢秀才那個狗東西更不用說了,心裡一直惦記著蘇暖茹。
蘇暖茹有什麼好的,除了比她長得好看些,哪裡比得過她?
不過,有件事她還挺高興的,前幾日她聽說霍寒夜去了戰場。要知道前世霍寒夜可是在過了年後才去的,那時候他倆天天吵架,吵得他煩透了才去從軍。今生可是提前了半年。她還以為霍寒夜有多喜歡蘇暖茹,沒想到成親不到三個月就去上戰場了,可見這二人過得也沒她想的那麼好。
這般一想,郝春娘臉上帶了笑,譏諷道:「呦,這不是蘇掌柜么,聽說霍寒夜去戰場了?」
蘇暖茹和霍荷花沒搭理她。
郝春娘又道:「還以為霍寒夜多喜歡你呢,還不是把你丟下一個人去了戰場。」
霍荷花氣死了,反駁道:「我哥才沒有丟下我嫂子呢,他是上戰場殺敵去了。」
郝春娘瞥了蘇暖茹一眼,道:「結果還不是一樣的?他還是走了啊。」
霍荷花雖然很氣,但無話可說。
蘇暖茹懶得理會她,拉著霍荷花離開了。
郝春娘得意地回村子去了。她剛走到錢家門口,臉上的笑就掛不住了。
錢童生:「今兒隔壁村的李秀才跟我打聽了蘇富生,說想走走他的路子,去縣衙謀個差事。」
甄婆子:「他不就是個不入流的商戶,能有啥用?」
錢童生:「糊塗婦人!那李秀才說了,他親眼看到趙縣令朝著蘇富生行禮,一口一個恩人的叫著。」
郝春娘滿臉不可置信,這蘇富生何時救過縣太爺了?
甄婆子也是大驚失色。她聽說蘇家跟碼頭上最大的官員關係好,但不知道他們家跟縣令還有關係。
「真的假的?」
錢童生嘆了一口氣:「應該是真的,我跟旁人也打聽了一下,有人說蘇富生鋪子開張前見到趙縣令家的管事去鋪子里幫忙了。」
郝春娘想,蘇家認識縣太爺算什麼,將來錢秀才還會是侯府嫡子呢,這樣一想,她心裡又舒服了些。
這時,錢秀才長嘆一聲,看向了甄婆子,滿臉不滿:「娘,當初我就說要娶蘇家娘子,您還不願意,你看現在後悔了吧?」
甄婆子臉色也不太好看,她看了一眼丈夫,想說當初丈夫也是希望兒子娶郝春娘的。
可丈夫卻沒看她,而是順著兒子的話說道:「你娘糊塗,但既然已經這樣了,也沒別的法子了。」
甄婆子不敢說丈夫和兒子,連忙道:「沒事兒,等祖哥兒高中了休了她再娶一個就是了。」
錢童生看了眼兒子,道:「也只有這一個法子了。」
錢秀才點了點頭。
好啊,這家人竟然是這樣想的。郝春娘頓時火冒三丈,心裡對蘇暖茹的厭惡早就消失殆盡,只剩下對錢家人的恨意。為了能成為侯夫人,她已經在忍著錢秀才了,沒想到他還想休了她。
他做夢!
她一腳踹開了錢家的大門,大聲嚷嚷道:「敢休了我我現在就去縣衙大鬧,讓你再也別想科考了!」
郝春娘故意說的大聲,左鄰右舍都能聽得到,村子裡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狗叫聲。
蘇暖茹就是太老實了前世才會被錢秀才不聲不響的拋棄,她可不是蘇暖茹那個懦弱的性子,想甩開她沒門!她要鬧得人盡皆知,讓錢秀才永遠都不能棄了她。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