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暖茹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握緊了玉佩,看向霍寒夜,問道:「這塊玉佩你從哪裡得來的?」
霍寒夜看著蘇暖茹臉上的神情, 心裡一動。
「娘子見過這塊玉佩?」
蘇暖茹怕霍寒夜看出來端倪,穩了穩心神,垂眸看向手中的玉佩, 道:「沒有。我只是覺得這玉佩很不簡單, 像是京城世家貴族才有的東西, 有些好奇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東西。」
蘇暖茹在京城生活過多年,見過這樣的玉佩一點都不奇怪, 這樣的解釋合情合理, 霍寒夜並沒有往別處想, 解釋道:「我並非爹娘親生。」
蘇暖茹再次震驚,怔怔地看向霍寒夜。
「你不是爹娘親生的?」
看著蘇暖茹的反應, 霍寒夜又有些詫異了,他原以為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 原來她竟然不知道。想到蘇暖茹的經歷, 他又理解了。
霍寒夜怕蘇暖茹介意這件事, 握住了蘇暖茹的手, 道:「抱歉,之前沒有跟你說這件事。」
蘇暖茹:「沒事兒。」
她並不介意霍寒夜是不是霍家親生的,她此刻腦子裡全都是霍寒夜為何會有侯府玉佩的事兒。她心裡隱約有了個猜測,但因為太過離譜, 所以沒敢往那個方面去猜。
霍寒夜:「這件事並非是個秘密, 村裡人人皆知。你從小在京城長大,回到村子的時間短,可能沒人跟你提過。」
蘇暖茹的確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 前世沒人跟她說過,今生也沒人跟她提過。或許正是因為這是件人人皆知的事情,大家都以為她知道了,所以沒人跟她說過。
霍寒夜:「很多年前,爹娘在碼頭撿到了我,當時我被人用襁褓包著,襁褓里放著這塊玉佩。」
蘇暖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淡定如她,此刻是一點都冷靜不下來了。她嘴巴微微張開,愣愣地看著霍寒夜。她剛剛腦子裡浮現出來的那一點不太可能的猜測竟然是真的。
霍寒夜覺得這並非是一件多麼令人震驚的事情,有些訝異蘇暖茹此刻的反應。
蘇暖茹能不驚訝么,前世錢秀才就是憑著這塊玉佩認了侯府這門親。
所以,真正的侯府嫡子其實不是錢秀才,而是霍寒夜!
她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來看霍寒夜了,也不知該如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原來,霍寒夜不光是個將軍,他還是侯府嫡子。這最尊貴的雙重身份竟然都屬於霍寒夜。
這一刻,蘇暖茹終於捋清楚了所有的事情。
霍寒夜之所以跟霍楊樹和賀婆子都不像,是因為他不是他們二人親生的。
怪不得霍寒夜從小就想去上戰場。她記得長威侯府就是武將之家,以卓越的功勛屹立於朝堂之上。不管霍寒夜在什麼樣的環境下長大,他身上留著武將世家的血脈,始終沒忘此事。
前世她就曾疑惑過為何錢秀才是長威侯府的嫡子,畢竟他和錢童生和甄婆子那麼相像,無論是性格還是長相都很相似。原來他就不是長威侯的兒子。他之所以要狠心將她拋棄,想必也是怕她在侯府面前漏了陷,急於跟青山村的人劃清楚界限。
這一切好像都變得合理了。
可是,這塊玉佩前世是如何到了錢秀才的手裡?
霍寒夜見蘇暖茹這般震驚,想著她可能是因為突然聽說了他的身份才會如此,他抬手摸了摸蘇暖茹的頭。
「這塊玉佩應該是我親生爹娘放在我身上的,想必他們當年也是不想要我了才把我扔了。」
蘇暖茹合上了嘴,道:「會不會是別的可能呢?也許另有隱情?比如,你被人偷了?」
她記得前世侯府還是很願意把兒子認回去的。
霍寒夜:「若我當年被人偷走了,為何要在我身上留下玉佩?他們拿走玉佩不是更好嗎?我當時只是個嬰兒,他們殺了我也很方便。為何要留下能證明我身份的東西?他們就不怕將來被人發現這件事?」
蘇暖茹想了想,沒想明白這個問題。
關於自己的身世問題,霍寒夜早就思索過多年了,把各種可能都想了一遍。思來想去,最有可能的就是爹娘把他扔了,留著玉佩應該是為了報答收養他的人。
爹娘對他極好,他也沒想過一定要找到自己的親生父母。既然他們給他留下的玉佩是為了感激收養他的人,因此他曾想過去賣了這塊玉佩,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這玉佩應該挺值錢的,之前爹娘病重,我曾拿著這塊玉佩去過鎮上的當鋪,能當三兩銀子。我瞧著當鋪的掌柜的故意壓低價,想著去縣城當掉,恰好路上在米糧鋪子找到了一個長期的活,就沒去縣城。後來爹娘的葯錢有了著落,我又收起來了。若是將來鋪子開不下去了,你就把這塊玉佩當掉。別去鎮上,去縣城當,應該能賣個五兩。」
蘇暖茹怔愣地看向霍寒夜。所以,霍寒夜之所以拿出來玉佩不是為了讓她為他保管著,而是為了讓她在沒錢的時候當掉換錢?
蘇暖茹:「這很可能是你親生爹娘留下的,能證明你身份的東西,你還是貼身帶著吧。說不定就遇到你家人了。」
長威侯府是武將世家,軍營中想必會有很多侯府的人,霍寒夜若是戴著這塊玉佩,說不定很快就能找到家人了。前世錢秀才就是因為戴著這塊玉佩去京城科考,被侯府的人認出來了。
霍寒夜沒有接:「沒有這個必要,他們能留下玉佩就說明不想要我了。我是爹娘養大的,只認爹娘。」
蘇暖茹覺得此事應該有隱情,但究竟要不要認爹娘說到底是霍寒夜的事,她不好多加置喙。見霍寒夜主意堅定,便沒再多說什麼。
「嗯,那我就先給你收著。」
霍寒夜:「好,時辰不早了,睡吧。」
霍寒夜熄了燈,再次躺到了床上。
蘇暖茹在接收了剛剛的事情後,腦子裡十分混亂。她捋了捋前世的那些事,好像有些明白為何玉佩會在錢秀才手裡了。
前世霍家過得並不富裕,郝春娘日日咒罵霍楊樹和賀婆子,說他們吃藥花錢,家裡沒銀子了。可在霍寒夜走了之後,霍家突然就有錢了。以霍寒夜的性子應該沒把玉佩給郝春娘,想必應該是霍寒夜走之前把玉佩賣掉了。
而這塊玉佩應該是賣給了錢家。她並不清楚霍寒夜具體何時走的,但她想起來就在霍寒夜走的前後那段日子,錢家突然沒錢了。甄婆子跟她哭窮,想要霸佔她的嫁妝。她後來還是沒能拗過錢家人,把五兩嫁妝給了錢家人。
所以,很可能是錢家人拿著她的嫁妝買了霍寒夜的玉佩。
這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錢家人還真的不是東西,錢秀才更不是個人,竟然想佔了霍寒夜侯府嫡子的身份。今生這塊玉佩既然到了她的手裡,她絕對不可能再給錢家人,她一定要保管好了。
不過,想到錢秀才並非是侯府嫡子,蘇暖茹心情大好,差點笑出聲。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今生不可能再撿到這種大便宜了!
霍寒夜察覺到蘇暖茹沒有睡著,又貼了過來,啞聲問:「睡不著?」
蘇暖茹:「嗯。」
霍寒夜:「想什麼呢?」
蘇暖茹:「我在想你親生爹娘到底是誰?」
霍寒夜:「這有什麼好想的,不管他們是什麼身份都與我們無關。」
蘇暖茹暗示道:「那塊玉佩看起來並不簡單,說不定你親生爹娘身份十分貴重。」
霍寒夜覆了過來:「與我無關。」
說完,吻上了蘇暖茹的唇。
蘇暖茹震驚地看向霍寒夜。
還來?一晚上幾次了!他就不知道累嗎?
蘇暖茹推了推霍寒夜:「不行,你一早還得去府城呢,這會兒都過子時了,你趕緊睡一會兒。」
霍寒夜卻沒有鬆開她,啞聲道:「嗯,時辰不早了,所以娘子抓緊吧。」
蘇暖茹:……
霍寒夜見蘇暖茹還在推他,低聲道:「我天亮了就要離開了,不知多久才能回來,要許久見不著娘子了。」
看著霍寒夜可憐的模樣,蘇暖茹想到可能兩年都見不著他了,心一軟,任由他去了。
睡著之前,蘇暖茹隱約瞧著外面的天都快亮了。她想,大概是她的錯覺吧。
蘇暖茹是想早起去送霍寒夜的,所以睡得並不安穩。她感覺自己剛剛閉上眼就醒了過來,身體像是散架了一樣。她忍著不適,掙扎著從床上坐了起來。透過窗子看了一眼窗外,以為時辰還早,穿上衣裳出去了。
霍荷花:「嫂子,你終於醒了。」
蘇暖茹:「什麼時辰了,你哥呢?」
霍荷花:「馬上到午時了,我哥不到卯時就走了。」
蘇暖茹:???她竟然睡到了午時!所以她睡著之前沒看錯,那時天的確是快亮了。
「你哥走的時候為何沒叫我?」
霍荷花:「我哥說你昨晚睡得晚,累著了,就沒讓人叫你。」
蘇暖茹咬了咬牙。好啊,霍寒夜臨走還讓她丟臉。
「那個,今日一早都有誰去送他了?」
霍荷花掰著手指頭數了數:「爹娘和我都起來了。順子哥來了,曹大娘也起來了。宋嬸子也過來了,哦,對了,還有張叔,小虎,李嫂子,他們也都過來了。蘇叔和馮嬸兒也來送了。順子哥駕著蘇叔的馬車去府城送的我哥。」
蘇暖茹眼前一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今日霍寒夜要離開,大家都去送他了,唯獨她這個妻子沒出現,這樣一來誰都知道是怎麼回事。霍寒夜走就走吧,竟然還讓她丟這麼大的人,她真的沒臉見人了。
霍荷花:「嫂子,鋪子里不是很忙,你要是累得話就再去睡會兒。」
幸好荷花沒出嫁,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蘇暖茹在她面前還能維持臉面。
「不用了,我去特產鋪看看。」
蘇暖茹收拾了一下,離開了後院。剛走到鋪子里,就看到了在收拾桌子的宋嬸子。
宋嬸子笑著道:「阿茹,你起來了。」
蘇暖茹臉一紅:「嗯,起來了。」
賀婆子收完錢,也轉頭看了過來。
瞧著賀婆子眼底的笑意,蘇暖茹的臉更紅了:「娘,我起晚了,沒能去送相公。」
賀婆子笑著說:「那有啥,都怪寒夜,定是他故意的。」
聽到賀婆子的話,蘇暖茹立馬覺得自己找到了知音,道:「對,他就是故意的。」
下一瞬,就聽賀婆子道:「鍋里給你燉了雞湯,一會兒多喝點。」
蘇暖茹:……
蘇暖茹趕緊去了隔壁的特產鋪里待著了。
過了沒一會兒,霍荷花端著一碗雞湯和兩個包子過來了。
「嫂子,娘讓我給你送來的,你趕緊趁熱吃。一會兒鋪子里人多了就沒時間吃了。」
蘇暖茹:「好。」
蘇暖茹端起雞湯喝了一口,她平日里聽喜歡喝雞湯的,可今日剛喝了一口就覺得有些噁心。她拍了拍胸口,強壓住噁心的感覺。她也沒多想,想著可能是因為昨夜睡得晚,早上又沒吃飯,所以胃裡不舒服。
吃過東西後,鋪子里人多了起來,蘇暖茹就忙了起來。
閑下來的時候,他們去收拾了一下屋子。
霍楊樹和賀婆子睡在了之前的儲物間,儲物間挺大的,中間隔開了。一部分依舊儲物,另一部分睡人。
蘇暖茹和霍荷花雖然睡在一屋,但不睡在一張床上。因為知道霍寒夜要兩年才能回來,她和霍荷花長久睡在一起不太方便。因此為了睡的舒服些,蘇暖茹把裡間收拾出來了,霍荷花睡在了裡間。
忙著的時候沒什麼感覺,可一旦閑下來,她突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好似少了很多東西。明明霍寒夜在家的時候也沒怎麼在鋪子里待著,可他就不遠處的碼頭,又或者是在地里幹活,蘇暖茹知道他在。現在知道他已經不在家了,就難受起來了。
今日霍家人的情緒都不太高,吃飯的時候大家都沒怎麼說話,蘇暖茹也不想說。
等到晚上睡覺的時候,蘇暖茹低落的情緒達到了頂峰。自從嫁給了霍寒夜,他們二人每日都睡在一起。一開始她甚至有些不習慣,希望霍寒夜離她遠些。可後來她漸漸習慣了他的存在,如今他突然離開了,她的心裡像是空了一塊。
一旁的枕頭還在,人卻不在了。
蘇暖茹眼眶有些酸,忍不住落了淚。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麼了,很容易情緒激動,想要掉眼淚,明明今生她已經很少掉眼淚了。她拿起霍寒夜的枕頭抱在懷裡,嗅著上面熟悉的味道,漸漸睡著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