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拒絕了邵吏目和差役的陪同, 他和暗影二人朝著包子鋪走去。看著不遠處想要上前的兩名暗衛,晉王手掌向下按了按,示意他們繼續隱藏。
他身邊看似只有暗影一人, 實則還有幾名暗衛跟著。暗衛跟他們不是一艘船來的,若是霍寒夜和順子不出手,暗衛也會跳入水中救他們的。
路上, 晉王低聲問道:「方才的事情你怎麼看?」
暗影:「王爺, 這船定是被人動了手腳, 不然不可能壞那麼快。」
晉王:「嗯,本王也是這樣想的, 就是不知想要害本王的人是誰了。」
暗影:「屬下一定查清楚。」
晉王扯了扯嘴角:「本王一介閑散王爺, 一路遊山玩水, 竟然還有人想要對我動手,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暗影低聲道:「會不會和您這一路來暗中處置的貪官污吏有關?」
晉王沉默片刻, 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
「先去吃飯,吃完飯給京城寫一封信。」
晉王, 皇上的親弟弟。新皇剛剛登基不過半年, 朝局不穩。京城看似一片祥和, 底下卻暗流涌動。當年新皇和魏王爭奪皇位, 有不少官員站隊。魏王雖被罰去守皇陵,但仍有官員不死心。晉王以遊山玩水之名,行代天子巡視之職。從前站隊可既往不咎,但若是繼續生事不安分, 那就留不得了。
暗影:「是。」
晉王:「對了, 一會兒讓人好好找找救了本王的人。」
暗影:「是。」
包子鋪離碼頭很近,二人很快就到了包子鋪門口。
晉王抬頭看向了包子鋪的牌匾,碼頭包子鋪, 這名字倒是簡潔明了。往裡看了一眼,鋪子十分乾淨整潔。這會兒已經過了飯點了,包子鋪里只有兩個男子在吃飯。
晉王抬腳朝著裡面走去,暗影跟上了。
霍寒夜正吃著飯,聽到動靜後轉身看向了門口。
晉王看著霍寒夜的臉,臉上浮現出來一絲笑容。
「這麼巧,你們也在這裡吃飯。」
霍寒夜站起身來:「嗯,這是我家開的包子鋪。」
晉王笑著說:「那就更巧了。」
幸好他方才沒去別的飯館吃飯,不然就錯過了。
聽到外面的動靜,蘇暖茹從後廚走了出來。瞧著來人,蘇暖茹有些意外。她已經很久沒見過這樣的人了,該怎麼說呢,就是那種一看就知身份不簡單的人。
她總覺得在哪裡見過這人似的,但又好像沒見過,腦子裡沒多少印象。
她並未表現出來,而是笑著問道:「兩位客人好,請問你們想吃些什麼?」
看著蘇暖茹的相貌,聽著她一口流利的官話,晉王很是詫異。他看了看蘇暖茹,又看了看霍寒夜。
霍寒夜:「這位是我娘子。」
晉王今日算是開了眼了,一個光是聽聲音就知道船要壞掉的男子,一個長相貌美又會說官話的小娘子。這一個小小的碼頭還真是藏龍卧虎。這二人雖是夫妻,但從長相和氣質看並不搭,可看性情的話又有幾分相似。
「來幾個肉包子吧。」
蘇暖茹:「您要普通的還是貴些的?」
暗影:「要最好的。」
他們這一路從京城過來,吃了許多外面的吃食,基本上都只能裹腹,味道都很一般。貴的不一定好吃,但便宜的一定不好吃。
蘇暖茹:「吃不吃雞肉和蝦?」
暗影:「吃。」
蘇暖茹:「你們先坐吧,我去給你們拿包子。」
霍寒夜招呼著晉王和暗影坐下。
晉王卻沒選擇霍寒夜指的乾淨座位,而是選擇了和霍寒夜一桌。
「別這麼麻煩了,若是壯士不介意的話,我們一桌吧。」
霍寒夜看了晉王一眼,頓了頓,但還是沒有拒絕。
「您請。」
晉王坐在了霍寒夜身側,暗影坐在了霍寒夜對面的位置。
蘇暖茹去拿包子了,蝦仁豬肉、香菇雞肉、醬肉和純肉的各來了兩個。
等她出來時,看著幾人坐在了一起,心裡頗有些意外。她什麼都沒說,把包子放在了桌子上。
「要粥嗎?有白粥和雞蛋湯。」
暗影:「兩碗白粥。」
蘇暖茹:「好。」
蘇暖茹去給他們盛了兩碗粥,又盛了兩碟子自家腌的鹹菜。
「你看著些,我去隔壁看看。」
霍寒夜:「好。」
晉王昨日把船停靠在了碼頭,在附近的驛站吃的飯。那飯菜不太新鮮的,吃的他鬧肚子,吃了些葯才好些了。早上讓驛站給他做了一碗面,那面半生不熟的,他吃了兩口就沒再吃。從早上上船,到現在已經三四個時辰沒吃飯了,剛剛又落了水,此刻餓得不行。他用筷子隨手夾了一個包子,本來沒報什麼希望,然而只吃了一口就愣住了。
暗影:「主子,是味道不好嗎?要不咱們換一家?」
王爺已經一整日沒怎麼好好吃飯了,再不吃的話身子會受不了的。他也不管霍寒夜就坐在一旁了,直白地說了出來。
晉王沒回答,很快又吃了一口。他本來還講究些,然而實在是太餓了,這包子又十分好吃,他三兩口就把一個蝦仁豬肉的包子吃完了。
「換什麼換,這包子味道極好。」
聽到這話,暗影這才放心了。
晉王又吃了一個香菇雞肉的,肚子里總算是有些東西了,他喝了兩口白粥,舒服地道:「你娘子這手藝真好啊,趕得上大廚了。」
霍寒夜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順子心思單純,壓根兒沒瞧出來晉王身份不簡單,聽到有人誇蘇暖茹,立即道:「我嫂子家從前在京城開過酒樓,你們今日有口福了。」
聽到順子提及了京城,晉王眉微微一挑。
「小兄弟說得對,我們有口福了。」
晉王這頓飯總算是吃得盡興了,他和暗影還沒夠吃的,賀婆子又給他們拿了三個包子。
最後結賬時,暗影拿出來一兩銀子,沒讓他們找錢。
晉王:「這包子味道好吃,就當做是給廚子的賞銀。」
霍寒夜猜出來晉王的身份不簡單,想著他們或許想用這樣的方式報答他的救命之恩,便沒再拒絕。
晚上,蘇暖茹想起白日里見過的客人,問道:「那兩個人你認識嗎?」
霍寒夜搖頭:「不認識。他們的船壞了,掉入了水中,我和順子把他們救了。」
蘇暖茹:「瞧著他們二人的身份怕是不簡單。」
霍寒夜:「嗯,那人身上的玉佩看起來挺貴重的,我下午還看到邵吏目跟在他身邊,趙縣令也來了,好像在查那艘船。」
蘇暖茹:「看來那人官職應該不低。」
她仔細想了想,不記得前世有什麼重要的人落入水中淹死了。或許前世這二人也被霍寒夜和順子救了,所以她才沒聽說的?
二人聊了幾句後就把此事擱置在一旁了,說到底這人的身份跟他們的日常生活也沒什麼關係。
「你應該早些跟我說的,我好煮一些薑茶為你祛寒。」
霍寒夜靠近了蘇暖茹,聽著她話語里的關心,心裡很是舒暢。
「我沒事。我從小在江邊長大,時常跳入水中,之前還在河裡洗澡。」
蘇暖茹察覺到霍寒夜的意思,並沒有抗拒,應道:「嗯,沒事就好,雖然天氣熱,但你還是要注意些才好。」
霍寒夜的頭埋入了蘇暖茹的脖頸間,嗅了嗅她身上的香氣,啞聲道:「好。」
屋裡熄了燈,屋外月明星稀。月光透過窗子照了進來,斜斜地灑落在屋子中央。
蘇暖茹看著屋中婆娑的樹影,想了想前世的事情,好像過了年沒多久霍寒夜就離開了青山村。具體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她記不清了。
她好像已經習慣了霍寒夜在身邊,雖然距離霍寒夜離開還有數月,可一想到他可能會離開,還是有些捨不得他了。
霍寒夜停止了動作,俯身看向蘇暖茹,問道:「想什麼呢?」
蘇暖茹看著霍寒夜的眼睛,認真地回答:「想你。」
平靜的江面被風吹皺,泛起漣漪。
霍寒夜眸色加深,俯身重重親吻了蘇暖茹的唇。
屋外傳來嘩啦啦的江水聲,蓋過了屋裡的聲音。
許久過後,霍寒夜看著躺在自己懷中沉沉睡去的人,神色複雜。她雖看起來嬌柔,但他一直都知道她不是養在籠子里的金絲雀,而是在天空中展翅的雄鷹。今日他從水中救起的貴人也對她讚不絕口。
他不想只是在一旁默默守護著她,他想給她更多的安全感,讓她不再束手束腳,沒有後顧之憂地飛向更廣闊的天空。
小虎成親那日,霍家人都在包子鋪里忙,沒能去參加宴席。因為宋嬸子在鋪子里做工做的極好,蘇暖茹給她包了兩錢銀子做賀禮。當初霍寒夜和蘇暖茹成親時,宋嬸子只給了一錢銀子。
對此,宋嬸子很是感激。
第二日一早,宋嬸子吃過兒媳婦兒敬的茶就來了鋪子里。她過來時拿了一大包糖果和瓜子。
蘇暖茹笑著說:「多謝嬸子,今日閑下來時可以嗑嗑瓜子了。」
宋嬸子笑著說:「謝啥,是我應該謝你才對。」
賀婆子:「我聽說昨兒很是熱鬧?」
宋嬸子笑呵呵地道:「那可不,熱鬧得很。飯菜是一滴都沒剩,都在誇飯做的好,打聽席面是誰做的呢。蘇老爺說他不做席面,只開飯館,飯館下個月初六開張。蘇老爺能破例為我兒做席面,我可太有面子了,多虧了阿茹。」
宋嬸子知道,要不是蘇暖茹推薦,她家可請不起蘇富生來做席面。而蘇富生擺明了不會再為旁人做席面,他們家可不就是獨一份兒了么。想必許多年後大家還會記得她家的席面,這可太有面子了。
蘇暖茹笑著說:「都是一個村子的人,嬸子說什麼謝不謝的。」
宋嬸子:「好,我不說了。」
因為前些日子忙著兒子成親的事,所以少幹了些活。今日宋嬸子格外賣力,等到了下午,她也一直等到鋪子里的包子都賣完了才離開。
傍晚時分,差役來到了碼頭,準備關閉。霍寒夜和順子從碼頭離開了,剛走了沒幾步,迎面走來兩個熟悉的人。
晉王:「那日你們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們想要什麼儘管說。」
順子驚訝地看向晉王,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敢說這樣的大話,想要什麼就能給什麼嗎?
暗影朝著順子點了點頭,暗示他隨便想要什麼都行。他的命是順子救的,王爺要謝順子,他也想感謝他。
順子怔愣了片刻,看向霍寒夜。
霍寒夜並不知面前之人的身份,一時沒答。
晉王見他們二人不說話,從腰間解下來一塊玉佩,遞給了霍寒夜。
「你可以好好想想,無論是萬貫家財,還是宅子田地都可以,想好了就拿著玉佩去府衙。」
聽到府衙二字,霍寒夜眼神微變。這人是府衙的人?可瞧著分明不像是當官的。
順子一臉震驚地看著二人,這二人好生厲害,竟然跟府衙有關係。
霍寒夜前幾日救他們二人時並未多想,也沒有想過要圖回報,但他最近確實有些想法了。他並沒有矯情,接過了玉佩。他摩挲著手中的玉佩,問:「我想要什麼都可以嗎?」
聞言,晉王微微挑眉。
「什麼都可以。」
霍寒夜沒再繼續說下去,也沒有問船隻的事兒,跟順子離開了。
晉王對霍寒夜這個人越發感興趣了,他問暗影:「你覺得他會要什麼?」
暗影:「屬下不知。」
晉王:「真是無趣,猜一猜。」
暗影:「屬下本來以為他不會要玉佩的,沒想到他竟然收了。可瞧著他也不像是貪財的人,所以猜不出來他想要什麼。」
這幾日他們把霍寒夜調查清楚了,這人是被霍家人在碼頭撿回家的,從小在青山村長大,每日不是去種地就是去找活干。自從娶妻之後,才變得微微有些不同。
晉王想到霍寒夜的眼神,笑著說:「這人將來怕是並非池中之物。」
有勇有謀,不蠻幹,又是個十分老實本分又孝順的人。剛剛他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野心,這樣的人若是想往上爬,他是非常樂意給機會的。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