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里忙的時候碼頭也忙, 鋪子里閑的時候碼頭也閑。
沒過多久,霍寒夜從碼頭上回來了。
蘇暖茹想起方才和霍荷花的談話,問道:「你上次給爹娘買葯是什麼時候?」
霍寒夜:「成親前半個月。」
蘇暖茹心裡一沉, 問道:「那些葯能吃多久?」
霍寒夜:「一個月左右。」
蘇暖茹明白過來了,她和霍寒夜剛成親沒多久,霍楊樹和賀婆子就停了葯, 從開鋪子以來他們就沒吃過葯。
她記得前世他們二人一直在吃藥, 因為她總是能聽到郝春娘在院子里罵他們二人吃藥費錢。可即便如此, 他們的身體還是越來越糟糕。
如今不吃藥了,豈不是身子更差?
霍寒夜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 但他不似蘇暖茹這般緊張。
蘇暖茹有些後悔自己對霍楊樹和賀婆子的關心不夠, 但同時心裡也有些責怪霍寒夜。霍寒夜明明是個細心的人, 怎麼就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給忘了呢?
「你後來為何沒想起來給爹娘買葯?」
霍寒夜:「我想過給他們買,但爹娘一開始說沒吃完, 後來說你給他們買了。」
這話一出,蘇暖茹終於明白過來問題出在哪裡了。二人這麼久沒吃藥, 又一直在鋪子里幹活, 身子不知得糟糕成什麼樣子。萬一因為她二人的身子變差了, 她會愧疚一輩子的。
蘇暖茹:「明日歇業一日, 帶著爹娘去看看病吧。」
霍寒夜本想說不用,但見蘇暖茹臉色太好看,道:「好。」
蘇暖茹越想越害怕,站起身來, 道:「算了, 還是今日就去吧,關門歇業。」
霍寒夜抬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柔聲安慰:「娘子不必如此擔心, 事情未必有你想的那麼糟糕。」
蘇暖茹不解地看向霍寒夜。這是他爹娘,他一向孝順,怎得今日這般平靜。前世他和郝春娘可沒少因為二人的身子吵架。
霍寒夜:「我瞧著爹娘最近身子挺好的。」
這也是霍寒夜沒發現霍楊樹和賀婆子跟他撒謊的原因,因為他們二人臉色很好,走路也輕便了許多,所以他沒發現二人沒再繼續吃藥。
因為有前世的記憶,蘇暖茹並不信霍寒夜的話。
「你又不是大夫,如何能看得出來?」
說完這話,蘇暖茹頓時就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一家人日日生活在一起,身子好不好多少能看得出來。
霍寒夜:「自從爹娘病了之後,我心裡一直記掛著。最近他們吃得多了,臉色也變得紅潤了。」
蘇暖茹還是有些不信:「你會不會看錯了?爹娘最近一直在鋪子里忙活,比從前乾的活要多得多,怕是要累著了。」
霍寒夜:「不會的,雖然乾的活多了,但爹娘心裡是開心的。」
蘇暖茹仔細想了想,霍楊樹和賀婆子的確不像是病重的樣子。前世一直吃藥病都沒有好,今生不吃藥了,病反倒是好了?那也太奇怪了。
「會不會是故意表現出來讓我們安心的?」
霍寒夜沉思片刻,道:「也可能是爹娘的病已經好了。」
蘇暖茹自然願意相信這種可能,但她也十分擔心。
「明日還是帶著他們去縣城看看吧,這樣也好放心。」
霍寒夜:「好。」
蘇暖茹琢磨了一下,自從鋪子開張起來,一日還沒歇過呢,每日都是不停地賺錢。她雖然也喜歡賺錢,但錢是賺不完的,該休息的時候也要好好休息,適當的放鬆有利於身心健康。
「明日你也別來碼頭卸貨了,咱們一家人都去縣城,好好逛逛。」
霍寒夜:「好。」
見賀婆子過來,蘇暖茹湊近了霍寒夜,低聲道:「你先別跟爹娘說是去給他們看病,只說去縣城逛逛。我怕他們知道了不肯去。」
聞著蘇暖茹身上熟悉的香氣,霍寒夜心癢難耐,喉結微滾,道:「好。」
蘇暖茹:「那就這麼說好了,下午你和順子不用去進貨了,我先去忙了。」
蘇暖茹剛要起身,就被霍寒夜攔住了腰身,朝著自己那邊帶了帶,接著一個溫熱的唇落在了自己唇上。
蘇暖茹瞪大了眼看向霍寒夜。
霍寒夜重重親了一下便放開了蘇暖茹。
蘇暖茹連忙四下看了看,見沒有人朝著這邊看過來,她抬手捶了一下霍寒夜的胸口,紅著臉道:「大白天的,你做什麼?」
霍寒夜:「抱歉,沒忍住。」
嘴裡說著帶著歉意的話,臉色卻沒有抱歉的神色。
蘇暖茹橫了他一眼:「懶得理你,我去忙了。」
霍寒夜:「嗯。」
中午吃飯時,蘇暖茹跟眾人說了自己的決定。
「咱們鋪子開了這麼久了,大家一直在忙,也沒能好好休息,明日歇業一天。」
霍荷花第一個站出來表示支持:「好啊,嫂子有什麼打算?」
蘇暖茹:「咱們去縣城逛逛。」
霍荷花眼前一亮:「去縣城?太好了,我都好多年沒去過了。」
霍楊樹和賀婆子臉上雖然也帶著笑,卻不似霍荷花一般開心。他們二人雖然不知道鋪子里一日具體能賺多少錢,但他們知道不會少於五百文,兩個鋪子加起來只會更多,歇一天的話這些錢就都沒了。
從前家裡三個月都攢不了那麼多錢,也就是兒媳嫁過來之後家裡賺錢才容易了。
賀婆子:「阿茹,你和荷花去吧,我和你爹就不去了,我們看著鋪子。」
蘇暖茹此行的目的就是為霍楊樹和賀婆子看病,又豈會不帶著他們。
「一起去吧,人不能一直幹活,要適當的休息。」
霍楊樹和賀婆子還是不太想去。
蘇暖茹:「我已經跟相公說過了,咱們一同去,他也答應了。」
見兒子和兒媳都同意了,霍楊樹和賀婆子雖然不想去,但還是沒再提反對意見。
蘇暖茹看向宋嬸子:「嬸子,明日你也歇著,工錢照付。」
聽到這話,宋嬸子愣住了。她並不想歇著,兒子快娶媳婦兒了,家裡到處都需要用錢。最近她在鋪子里幹活,賺了些錢,手頭寬裕了不少。少干一日就少賺一日的錢。沒想到蘇家小娘子竟然還會付她工錢。
「這……這不合適,我沒幹活,這錢我不能要。」
宋嬸子雖然想要這個錢,但她也是個實在人,不幹活不拿錢。
蘇暖茹:「嬸子別跟我客氣了。以前我爹在京城開酒樓,雇的夥計都是一個月一付,每個月也有休息的時間,工錢照付。」
縱然蘇暖茹這樣說,宋嬸子還是不好意思拿錢。京城是京城,他們這裡是青山村。她的工錢是日結的,不是月結的,這是不同的情況。
吃過飯,宋嬸子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既然明日你們都去縣城,鋪子里就沒人了,不如我去隔壁特產鋪里待著吧。」
蘇暖茹:「不用,嬸子歇著就行。」
宋嬸子:「你別推辭了,你要是相信我就讓我去,這樣我拿錢也安心些。」
蘇暖茹:「嬸子,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我想讓你歇歇。」
宋嬸子:「我不用歇著,我真的不累。我雖沒啥本事,但鋪子關門也賺不了錢,不如讓我試試,能賺多少是多少。」
蘇暖茹知道宋嬸子家最近的情況,見她是真的不想白拿錢,道:「行,一會兒你去隔壁幫忙,看看各種東西的價格。」
宋嬸子:「好。」
特產鋪里的活比包子鋪輕鬆,只是價格不太好記。宋嬸子腦子靈活,很快就記住了所有東西的價格。下午霍荷花去了包子鋪那邊幫忙,宋嬸子留在了特產鋪里。蘇暖茹讓宋嬸子試賣了一下,發現她很快就上手了。
蘇暖茹想好了,明日宋嬸子在特產鋪里,她付她雙倍的工錢,但她怕宋嬸子拒絕,這會兒就沒說。
傍晚邵吏目來接女兒的時候蘇暖茹跟他說了明日要歇業的消息,讓邵梓芸明日自己在家練習,後日把繡的東西拿過來,她再指點她。
晚上吃過飯後,蘇暖茹算清楚賬,還不到戌時。以往這個時辰她要去準備明日要用的食材,和面等等。明日歇業,她沒什麼事幹了。
聽著外面嘩啦啦的水聲,蘇暖茹看向霍寒夜:「咱們出去走走吧?」
霍寒夜:「好。」
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碼頭也沒什麼人了,附近的鋪子都關了門,只有一些鋪子里透露出來點點昏黃的光。
蘇暖茹朝著岸邊走去。
岸邊的風大,風裡裹挾著一絲江水的濕氣,打在身上涼涼的。蘇暖茹的髮絲被吹了起來,身上的衣裙也飄了起來。眼前一片漆黑,是望不到頭的江面。
算上前世,蘇暖茹在青山村待了有三年多,家裡離這裡這麼近,但她卻從來沒有來岸邊走過。那時家裡人總是告訴她,她一個小姑娘家的,天黑之後不要隨便出門,太危險了。
蘇暖茹閉上了眼,聆聽江水流淌的聲音。
這一刻她沒有感覺到害怕,只覺得通體舒暢。
霍寒夜看著蘇暖茹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身體,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蘇暖茹緩緩睜開眼,看向了身側的人。霍寒夜真的有一種神奇的力量,能讓她覺得安心,能讓她敢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這一刻,她覺得如果一輩子都這樣生活在這裡也挺好的。
她踮起腳,親了一下霍寒夜的臉頰。
「相公,謝謝你。」
霍寒夜側頭看向蘇暖茹,眸色加深。
「時辰不早了,回去歇著吧。」
蘇暖茹:……
剛出來沒一會兒就回去,霍寒夜的想法也太好猜了,他這個人真的是直接得很。此時此景她本來有許多話想跟霍寒夜說,此刻是一句也不想說了。你跟他說風花雪月,他卻想跟你生孩子。
「不要,我想再走走。」
說著,蘇暖茹朝著前面走去。結果今日風太大了,蘇暖茹又比較瘦弱,有些走不動。
霍寒夜快步上前,將蘇暖茹抱了起來。
蘇暖茹:「我不回去。」
霍寒夜:「我抱著你走。」
蘇暖茹:……這樣還有什麼意思?
見江邊的風實在是太大,蘇暖茹道:「回去吧。」
霍寒夜立即掉轉腳步,朝著鋪子走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