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和邵梓芸從外面走了進來。
李夫人打量了一下蘇暖茹的鋪子, 心裡對她十分的佩服。
蘇暖茹拿了兩個新杯子,又拿起茶壺,為二人倒了茶。
不管這位蘇娘子刺繡的本事如何, 李夫人覺得跟這樣的人結交只有好處。見蘇暖茹和霍荷花站在那裡,她道:「你們二人快坐,別站著了。」
蘇暖茹:「好, 那我就坐下了。」
霍荷花見蘇暖茹坐下, 也跟著坐下了。
李夫人:「蘇娘子好生厲害, 一個人開兩間鋪子,有魄力!」
蘇暖茹笑著說:「夫人這是哪裡話, 不過是養家糊口罷了, 全靠家裡人幫襯。」
李夫人:「蘇娘子就不必自謙了, 我家老爺說過了,這鋪子里就是蘇娘子開起來的, 他說蘇娘子很能幹。」
蘇暖茹:「大人謬讚了。」
說完客套話,李夫人開始進入正題了。
「不知蘇娘子有沒有綉好的東西, 拿來我們看看。」
蘇暖茹將昨日綉好的荷包遞給了李夫人。
因為昨日丈夫回家時誇過蘇暖茹刺繡的本事, 所以李夫人想過蘇暖茹繡的東西很好, 可她沒想到竟然能這麼好。她見了許多擅長刺繡的綉娘, 都不如蘇暖茹的本事高。
李夫人娘子雖然不算十分富貴,家裡也無人做官,但這些年跟在丈夫身邊,和那些官太太打交道, 也了解了一些刺繡方面的事情。她仔仔細細看著荷包, 眼裡難掩驚訝之色,這綉法似乎和平日里所見有些不同,但又特別好看。
「蘇娘子, 教你的綉娘是不是特別厲害?」
蘇暖茹:「嗯,師傅早年曾在宮裡做事。」
小時候她跟著一個綉娘學會基礎的刺繡,但那個綉娘教了她幾年之後自己去開了個鋪子。她真正學到本事是跟著後來的林綉娘。林綉娘曾在宮裡做事,後來被人牽連,攆出了宮。她雖本事極大,但那時官宦之家怕惹宮裡的貴人不悅,都不敢收留她。邵家是商賈之家,沒那麼多顧慮,父親便以高價把她請到了家裡來。教了她幾年後,見她把本事都學會了,便回鄉了。臨走前父親給了她大一筆錢,送她回了鄉。
能跟著林綉娘學習刺繡,這也算是她運氣好。
李夫人震驚地看向蘇暖茹。
宮裡……
她的師傅這麼厲害,她竟然用這麼平靜的語氣說出來。
這也不怪蘇暖茹,在京城時,宮裡每年都會放出來宮女,能將宮女請到家中做事的不在少數。而她這個師傅的話是因為被牽連出宮的,雖然她沒犯錯,可這件事也不好大張旗鼓說出來。
李夫人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你方才說教你的綉娘曾在哪裡做事?」
蘇暖茹:「宮裡的針線局。」
這一次李夫人確定自己沒聽錯了,蘇娘子的的確確說自己的師傅是從宮裡的針線局出來的。她盯著蘇暖茹看了許久,想說些什麼,但一直不知該從何開口。醞釀了許久,才終於說了出來。
「你有這樣的本事怎麼不去開一間綉坊?有宮裡這塊招牌,你若開了綉坊,生意定然極好。」
宮裡的招牌有時好用,可有時也是一把利刃最終刺向自己。家裡的生意越做越大,父親便找了靠山,生意也越來越好。但最終也因為和一些權貴走得太近了,被殃及到了。經歷了家中的變故後,蘇暖茹的性子變了不少。前世她也同父親差不多的反應,在錢家時學會了隱忍,不敢做出格的事情,不敢說從前的事情,變得小心謹慎了不少。死過一次後,她才沒那麼膽小了,可也不會如同從前一樣了。
況且,她從小就想要做吃食生意,最好是甜點,能跟著這樣一個師傅學刺繡純屬偶然,並非是她喜歡的事情。
蘇暖茹沒有多說,只笑著說:「我志不在此。」
聞言,李夫人又高看了蘇暖茹一眼。
蘇暖茹見話頭扯遠了,她從袖中拿出來一方帕子,遞給了李夫人。
「這帕子也是我繡的,昨日不好給旁人看。」
李夫人明白蘇暖茹的意思,接過了帕子。帕子上繡的是喜鵲繞枝頭,活靈活現的,比荷包上繡的還要好。
「你這帕子繡得真好。」
帕子是蘇暖茹重生前繡的,那時她經常做綉活,所以很順手。荷包算是兩年沒綉過了,手生,所以繡得沒帕子好。
蘇暖茹又拿過來一塊布,在布上綉了起來,不到一刻鐘,她便綉出來一朵簡單的菊花。
李夫人嘆為觀止,一旁的邵小姐也忍不住驚呼:「你好厲害啊!」
邵梓芸打小就不喜歡做針線活,也不想學刺繡的,覺得此事枯燥無趣,每次跟著父母去見綉娘她都不開口,可看到蘇暖茹的本事後,她立馬改了主意。
蘇暖茹:「這個簡單,邵小姐若是認真學不出一個月也可以綉出來。」
邵梓芸眼前一亮:「當真?」
蘇暖茹點頭:「真的。」
李夫人見女兒感興趣,總算是放心了,道:「還叫什麼小姐,叫她一聲妹妹就行了。你也長不了她幾歲。」
蘇暖茹還沒開口,邵小姐先改了稱呼:「蘇姐姐。」
蘇暖茹沒有矯情,道:「芸妹妹。」
李夫人:「蘇娘子,我家女兒要跟著你學三個月,你開個價吧。」
蘇暖茹有些意外,價位不應該是李夫人定嗎?
去拜訪其他的綉娘的時候李夫人的確自己定了價,可蘇暖茹跟她們不同,她本事高,她覺得一個月給一兩銀子太少了,所以想讓蘇暖茹開價。
蘇暖茹:「我不了解外面是多少錢,夫人說吧。」
李夫人:「不瞞你說,我給綉娘開的是一個月一兩銀子,可我覺得對你來說太少了。但我夫君俸祿有限,我們也拿不出更多了,一個月一兩五錢,你看可好?」
蘇暖茹是不想收錢的,可不收錢又怕李夫人多想。她思慮良久,道:「要不這樣吧,我不收錢了,我要別的東西。我家妹妹也開始學刺繡了,需要不少針線,以後夫人提供針線,抵了芸妹妹的束脩。」
李夫人算了算:「這不行,針線花不了多少錢,這算是我家佔便宜了。」
蘇暖茹看向李夫人,道:「夫人此言差矣。您多少應該也知道我家裡的情況,沒什麼厲害的親戚。我家生意又越來越好了,難免會遭人妒忌。邵大人在碼頭任職,這會讓我省去許多麻煩。」
李夫人有些為難,委婉地說道:「蘇娘子許是不知,我家夫君為人正直,鋪子里的事他怕是幫不上忙。」
蘇暖茹笑著說:「我在碼頭多日,又豈會不知大人的性子。我不需要邵大人為我們家鋪子做任何事,我只求安穩。只要邵小姐在我這裡學針線的消息傳出去,旁人就不敢來找我麻煩了,這對我來說就夠了。」
李夫人聽懂了蘇暖茹的意思,嘆了嘆氣,女子想在生意場上闖出來一番天地真的很難。
「你說錯了,他是這碼頭上的官員,保護你們這些老實做生意的人,是他應該做的事情。這樣吧,以後霍姑娘的針線,還有布料都由我們來出,我一個月再給你五錢銀子。這已經是我們佔了便宜,你就不要再推辭了。」
蘇暖茹:「夫人,不是我推辭。您也看到了,我有兩個鋪子,怕是精力有限,早上和中午至少得忙兩個時辰,不是時時刻刻都能指點芸妹妹的。況且我也不可能去貴府教芸妹妹,得勞煩芸妹妹過來尋我,所以這銀子我真的不能收。」
李夫人:「你說的這些問題昨日夫君都跟我說過了,但銀子還是要給的。就憑著你的本事,即便一日只教一個時辰我家女兒也能比跟著旁人學的好。我若不給銀子,夫君定要怪我的,你也別讓我為難了。」
蘇暖茹還想推拒,但見李夫人態度真誠,想到邵吏目的性子,便接受了。
「好。」
李夫人想起方才她和女兒過來時蘇暖茹和霍荷花就在刺繡,道:「不如就從今日開始吧。」
蘇暖茹:「可以啊,沒問題。」
李夫人看向女兒,見女兒點頭,她終於放心了。
「你先跟著蘇娘子學,我去碼頭跟你父親說一聲。」
邵梓芸:「好的。」
李夫人走後,邵梓芸有些不自在,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蘇暖茹,也不開口說話。
蘇暖茹跟著父親在酒樓見過形形色色的人,自認有些識人的本事。這位邵小姐當真是沒有官家小姐架子,人特別的安靜。
「芸妹妹,你快坐,我去給你拿針線。」
邵梓芸:「謝謝。」
蘇暖茹拿著針線走了過來,道:「這位是我夫家的妹妹,叫荷花,她比你小兩歲。以後你們二人一同跟我學習刺繡。」
邵梓芸看向霍荷花。
霍荷花也看向了邵梓芸,她知道對方是官家夫人和小姐,所以方才一直沒敢說話,這會兒也拘謹得很,生怕說錯了話惹了對方不高興。
「邵小姐。」
邵梓芸見對方比她還拘謹,頓時沒那麼拘謹了。
「既然咱們差不多大,你可以喚我一聲姐姐,或者直接喚我名字也行。」
霍荷花哪裡見過官家的小姐,更不敢直呼對方的姓名,她看向了蘇暖茹。
見蘇暖茹點了點頭,霍荷花鬆了一口氣。
「芸姐姐。」
邵梓芸笑著點了點頭。父親雖然是官員,但為人正直,也很少跟官場上的人結交。他們住的地方左鄰右舍也都是平民百姓,所以她沒覺得自己高人一等。況且,從方才的談話看,眼前這位蘇娘子才是一位不簡單的人。
蘇暖茹拿起針線和一塊布,道:「剛剛我跟荷花也沒說太多,這樣,我重新說一遍,你們二人一同聽著。」
李夫人去碼頭跟丈夫說了一聲就回來了,她過來時蘇暖茹已經說完要做什麼了,邵梓芸和霍荷花正在低頭綉東西。
見女兒學得認真,李夫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恰好這時有人來買東西,蘇暖茹便起身過去招待客人了,看到一旁的李夫人,她沖著李夫人點了點頭。
等客人走後,李夫人這才上前來跟蘇暖茹說話。
「蘇娘子,你看看需要什麼東西,我這就回去讓人去買。」
蘇暖茹將需要的東西跟李夫人說了說。
李夫人:「好,我記住了。梓芸就交給你了,等中午的時候她去碼頭找她父親,傍晚再跟著她父親一起回縣城。」
蘇暖茹:「夫人放心吧。」
李夫人去跟女兒說了一聲,離開了鋪子。
鋪子里客人不多的時候,蘇暖茹就在外間教霍荷花和邵梓芸刺繡,這樣方便招待客人。至於隔壁的包子鋪,霍楊樹和賀婆子招呼著,二人就在鋪子里待著,有時賀婆子在前面,有時霍楊樹在前面,倒也沒太累。等到飯點,霍荷花就去隔壁包子鋪忙活,蘇暖茹也在特產鋪里招待客人,邵梓芸去裡間做針線。
一個多月過去了,碼頭上的人越來越多了,而包子鋪的名聲打了出去,人也越來越多。雖說前些日子多包了一百個包子,但賣得還是很快,酉正就賣完了。
每日去休息半個時辰,這一點宋嬸子做到了,可讓她酉時離開,她就不幹了,每日都得等包子賣完才離開。
今日,包子賣完後,宋嬸子離開了包子鋪。
最近地里的農活乾的差不多了,大家沒事兒干在村頭的大樹下說著話。
半個月過去了,大家總算是回過味兒來了,宋嬸子不是偶爾去包子鋪幫忙,而是在那裡長期幹下去了。
柳二嬸:「嫂子這是又去包子鋪了?」
宋嬸子笑著說:「對,我剛從包子鋪回來。」
柳二嬸:「你這是要長期幹下去了?」
之前宋嬸子怕自己干不好會被攆回來,也怕旁人搶了自己的活,所以一直支支吾吾的,如今已經穩定下來了,她便大大方方承認了。
「是啊,要長期幹下去了。」
眾人嘀嘀咕咕說起來了。
「看吧,我說的沒錯吧。」
「沒想到包子鋪竟然還招人做工了。」
……
「每日給你多少工錢?」柳二嬸問出了大家都很關心的問題,那些在嘀嘀咕咕說小話的也不說了。
宋嬸子哪會告訴旁人,道:「跟別家差不多。」
柳二嬸像是沒聽出來宋嬸子不想說一樣,又追問道:「差不多是多少?」
宋嬸子笑了笑,沒再繼續說下去:「我家裡還有事,先回去了。」
在她走後,大家討論的更加激烈了。
「肯定給的錢不少,不然她早就說了。」
「賣包子這麼賺錢啊,改明我也去碼頭賣去。」
「就你那手藝,怕是喂狗狗都不吃!」
眾人哈哈大笑起來。
那人不服:「我手藝咋了?那包子還能包出來什麼花樣不成?霍家的包子也未必好吃。」
……
太陽西沉,碼頭關閉了,邵吏目離開碼頭,朝著特產鋪走來。
邵梓芸拿著自己繡的東西問蘇暖茹,蘇暖茹耐心給她解答。等她聽懂之後,抬頭一看,這才看到父親已經過來了。她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來一絲笑容,拿著今日的成果走向了父親。
「爹,你看看我繡的好不好?」
邵吏目低頭看了一眼,他著實沒想到一向只愛看書不愛刺繡的女兒竟然繡得像模像樣的。
「好極了,芸兒真棒!」
邵梓芸臉上揚起了大大的笑容:「都是蘇姐姐教得好。」
邵吏目朝著蘇暖茹鞠了一躬:「多謝蘇娘子,以後就勞煩蘇娘子了。」
蘇暖茹連忙側身躲開了。
「大人客氣了。」
邵吏目:「天色不早了,我們就先回去了。」
邵梓芸:「蘇姐姐,荷花妹妹,再見!」
蘇暖茹朝著邵梓芸揮了揮手。
郝大郎已經想好今晚就動手了,下午他還去鎮上買了毒狗的葯,此刻看著不遠處的情形,頓時愣住了。他沒看錯吧,邵大人竟然給蘇暖茹鞠躬!!!
蘇暖茹啥時候跟邵大人關係這麼好了???
從他身邊經過的差役們也看到了這一幕,聊了起來。
「聽說邵大人的女兒以後要跟著蘇娘子學刺繡了。」
「這位蘇娘子好生厲害,不僅生意做得好,刺繡的功夫也這麼厲害。」
「京城長大的姑娘就是不一樣。」
「是啊。」
說著話,這幾個差役就走遠了。
郝大郎嚇得出了一身冷汗。他終於明白他爹之前說的話了,蘇家人在京城打拚了那麼多年,果然認識不少厲害的人。幸虧他今日沒有動手,不然全家都跟著完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