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雖然忙了些, 但好在還能忙得過來,蘇暖茹瞧著時辰差不多了,便催著宋嬸子回家休息去。
催了幾日了, 今日又的確忙了些,見這會兒沒什麼人了,宋嬸子沒再跟蘇暖茹客套, 道:「好, 那嬸子也不跟你客氣了, 回家去看看。」
蘇暖茹:「行,嬸子您回去吧。」
酉時的時候, 特產鋪幾乎沒什麼人了, 蘇暖茹去了隔壁包子鋪。
今日多了一百個包子, 她原本還擔心包子賣不完,沒想到到了竟然只剩下三十多個了。根據她對碼頭上客流的了解, 剩下的三十多個關碼頭之前肯定能賣完。
看到宋嬸子沒走,蘇暖茹道:「嬸子, 到時辰了, 你走吧。」
宋嬸子:「還有三十多個沒賣完呢, 我等賣完再走。」
宋嬸子這人著實實誠, 每日都等賣完才走,讓她去休息半個時辰她也從來歇不了那麼久。
蘇暖茹:「不用了,嬸子,我娘在這裡呢, 這裡用不著那麼多人。」
宋嬸子雖然每日只在鋪子里吃兩頓飯, 但每頓都吃的有油水,有肉,還吃的飽飽的, 有時晚上回家都不怎麼吃了。包子鋪不僅解決了她吃飯的問題,還讓她吃得好,給她工錢,賣不完她心裡不安。
「那怎麼行呢?我不能走,走了我不放心。」
蘇暖茹笑著搖了搖頭,看向賀婆子:「娘,您勸勸嬸子吧,咱們當初說好的是酉時離開,嬸子總是不走。」
賀婆子也勸了幾句,可宋嬸子就是不走。
這會兒恰好有客人來了,蘇暖茹沒再多說,招呼客人。
包子沒賣完,蘇暖茹今日不該回娘家的,可她心裡有事,想去問問父親的意思。
包子鋪人少,隔壁特產鋪也沒什麼人了。她本想關了特產鋪,只留下包子鋪,霍荷花堅決反對,說她一個人能看得過來。她便沒再堅持,拿了八個包子,回娘家去了。
馮雪娘看到女兒來了,很是高興。
「你今兒咋得空過來了?你開了兩個鋪子,不忙嗎?」
蘇暖茹把包子遞給了馮雪娘,道:「還行。」
馮雪娘拿著包子去了屋裡。
院子里的地蘇富生已經收拾好了,地里也長出來綠色的嫩芽。
「爹,你這種菜的手藝真不錯。沒想到你不僅花種的花,菜也種的這麼好。」
蘇富生笑呵呵地道:「種菜和種花的方法差不多。」
父女二人又聊了幾句。
知女莫若父,蘇富生見女兒眉宇間有郁色,低聲問:「怎麼了,新鋪子不賺錢?」
蘇暖茹搖頭:「不是,鋪子雖然只開了三日,但收入比我想像中要好些。第一日不太好,賺了五十文,昨日賺了一百文,今日運氣好,遇到了一個大客戶,買了幾十斤酒,攏共賺了兩百多文。今日是個例外,我覺得平日里估摸著就是一百文吧,一個月能有三兩銀子。」
蘇富生:「這你可錯了。」
蘇暖茹不解地看向父親。
蘇富生:「你這一百文大頭是不是在兩樣糕點上?」
父親真是神了,蘇暖茹點頭:「對。」
蘇富生:「碼頭上雖然男子居多,可他們出門在外也想給家裡的妻子和兒女買些東西回去,這兩樣糕點是甜食,相對酒和茶葉更便宜些,又便於攜帶,正好合適。」
蘇暖茹點頭。
蘇富生看著女兒,本想再多說句什麼,但想到女兒要照顧兩個鋪子,應該抽不出手來,便沒有提,又繼續道:「這兩樣吃食是穩了,其餘的兩樣就要靠運氣了。不過,碼頭上來來往往的富商多,我估摸著隔上幾日就會有這麼一個大客戶的,一個月下來應該能賺個四五兩。」
蘇暖茹心裡一喜,問:「所以爹覺得這種大單子以後還會有的?」
蘇富生點頭:「自然是會有的,就像咱們從前開酒樓一樣,有些貴的菜品可能不是日日都能賣出去一道,但隔上幾天就能有人來買,每個月能賣出去十道左右。看似要靠運氣,實則算下來每個月賣出去的數量差不多。」
蘇暖茹越聽越覺得父親說得有道理,能多賺些錢她自然是高興的。
蘇富生看著女兒,問道:「所以,你遇到什麼難題了?」
蘇暖茹下意識看了一眼母親的方向。母親心軟,又容易多想,她不想母親為她的事垂淚。見母親在屋裡沒出來,她壓低聲音道:「前些日子外面不是在傳寒夜的事兒么,後來寒夜發現這件事是郝春娘乾的。他得知郝春娘嫁給錢秀才是因為給他下了葯,就把這件事捅了出去。結果郝家知道這件事了,他們去順子家鬧,寒夜便站出來說這件事是他做的。」
蘇富生點了點頭,讚賞道:「這件事寒夜做的很好,人不能一味地忍讓,該還手就得還手。」
蘇暖茹原本還擔心父親因為京城的遭遇會變得畏縮,所以之前沒跟他說。今日是要尋求父親的幫助,不得已才說了。聽到他對霍寒夜的評價,她發現父親是真的一點點變了,想必開鋪子的日子不遠了。
「我也覺得他做的挺好的。只是最近我們發現郝大郎時不時在我們鋪子附近轉悠,我們不放心,如今去鋪子里住了。」
蘇富生:「這樣做是對的,你有兩間鋪子了,一間是吃食,一間貨物多,都得要人看著。雖說鋪子離村子近,但也聽不到那邊的動靜。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是做吃食生意的,保不齊哪一日就著了別人的道。」
蘇暖茹:「我本來想著這樣做就行了,但在今日我發現除了郝大郎之外,似乎還有人在盯著包子鋪。我在想,與其一味的擔心,是不是可以做些別的事情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蘇富生:「所以你是為了這件事來找我的。」
蘇暖茹點頭:「對。」
蘇富生心裡已經有了主意,但他沒說,而是問道:「你心裡可有主意了?」
蘇暖茹一時沒答,在父親的注視下,她點了點頭。
蘇富生:「說說看。」
蘇暖茹:「我想找個靠山。」
蘇富生:「哦?你想找誰?」
蘇暖茹:「碼頭上有幾個差役常常來鋪子吃飯,我時常給他們抹些零頭,彼此之間應該還算熟絡,可以借他們的勢。」
蘇富生:「嗯,可以,不過差役畢竟沒有品級,威懾力未必夠。」
蘇暖茹:「碼頭上的主管邵吏目也去過鋪子里吃過飯,我昨日瞧他眉宇間有憂色,想打探一下他在為何事煩憂,我是否能為他解決問題。若能解決的話,定能拉近彼此的距離。」
蘇富生:「這法子不錯。」
得到父親的肯定,蘇暖茹鬆了一口氣。
蘇富生:「你去試試吧,如若不奏效,再來尋我。」
蘇暖茹:「好。」
蘇富生語氣溫和了些,道:「你不必為這種小事擔憂,萬事有為父在,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蘇暖茹眼眶頓時紅了起來。
她在爹面前永遠都是個孩子。
蘇富生摸了摸女兒的頭,道:「都成親了還哭鼻子呢,別被你娘看到了。」
蘇暖茹吸了吸鼻子,低頭擦了擦眼淚。
蘇富生:「對了,一會兒你走的時候把小黑牽走吧,咱家快養不起它了,還是讓它去給你看鋪子吧。你開吃食鋪子,總能讓他吃飽。」
蘇暖茹今日本來就想牽走小黑的,沒想到父親主動提了出來。
「其實我也打了它的主意。」
蘇富生一怔,大笑起來。
「咱們父女倆想到一處去了。我和你娘日日在家裡待著,用不著它,讓它去鋪子里最好了。」
蘇暖茹:「我再去給爹娘找一條小狼狗。」
蘇富生本想說不用,想到妻子在家無聊,便道:「行,正好讓你娘養著。」
倆人剛說完,就見馮雪娘從堂屋裡出來了。
蘇暖茹:「娘,我和爹正說著要去找一條小狗呢。」
馮雪娘:「好啊,小黑太大了些,找條小的,好養。」
蘇暖茹:「好,我讓寒夜去村子裡找找。」
時辰也不早了,蘇暖茹又跟爹娘說了會兒話,牽著小黑,拿上它的東西離開了。
蘇暖茹走後,馮雪娘問道:「老爺為何不跟阿茹說咱們跟縣令認識?」
其實方才她在屋裡都聽到了,但看出來女兒怕她擔憂,便沒有出來,等丈夫和女兒說完話才出來。
蘇富生:「從前她在家裡,自然要護在咱們的羽翼之下,但如今她在外開鋪子做生意,很多事情就需要她自己面對了。我能為她解決一個困難,但未必能解決所有的困難,還需她自己立起來,我瞧著她如今就做得挺好的。這件事她能解決最好,若是解決不了我再出手幫她也不遲。」
馮雪娘點了點頭。
蘇富生:「況且,當初在京城幫助趙縣令時也沒想過要他回報。」
馮雪娘看向丈夫:「其實,我覺得趙縣令未必知道咱們已經回來了。以他的品性,若是知道的話定會來家中拜訪了。」
蘇富生抬了抬手,道:「知不知道都不打緊。人的性子是會變的,咱們也不能保證趙縣令的性子還和從前沒入仕之前一樣。除非萬不得已,還是不要去麻煩他了。」
馮雪娘:「嗯。」
蘇暖茹牽著小黑去了鋪子了,霍荷花看到小黑有些害怕,往後躲了躲。
「嫂子,這狗好大啊。」
之前哥和嫂子定親後她也去過嫂子家,但那時小黑被關起來了,她沒見著它。今日一見,這狗可真嚇人。
蘇暖茹:「養了好幾年了,越長越大了。你要不要摸一摸它?」
霍荷花連連後退:「不……不用了。」
蘇暖茹笑了:「那等你們再熟悉一些時再摸它。」
霍荷花:「好。」
順子見著小黑喜歡得不得了,想上前去跟小黑玩,結果小黑汪汪叫個不聽。
一旁的霍荷花心想,幸好她剛剛離得遠,沒去摸它,不然要被咬了。
這狗也不知是不是通人性,見著蘇家人以外的任何人都狂吠,可在見到霍寒夜時卻乖順地不得了。霍寒夜靠近它,它也不叫,霍寒夜摸它的頭,它也蹲在那裡讓霍寒夜摸。
蘇暖茹驚訝得不得了,小黑可不是個乖順的性子,除了家人外,它還是第一次這般聽別人的話。以前在京城時,即便是家中的僕人,它也照咬不誤,除非是認識了幾年的人才好些。
「它為何這般聽你的話?」
霍寒夜看了蘇暖茹一眼,沉聲道:「可能我身上有娘子的味道。」
蘇暖茹一怔,她身上的味道?霍寒夜身上怎會有她身上的味道?
突然,她想到了夜裡的事情,臉一下子紅了起來。
這大白天的,旁邊還有別人,他怎麼什麼話都往外說。幸好旁人見小黑性子烈都沒敢靠近,不然要被旁人聽去了。
蘇暖茹咬牙,低聲道:「你還要不要臉,大白天的怎麼什麼話都往外說?」
霍寒夜一開始並沒有往那處想,他的意思是二人是夫妻,睡在一處,所以沾染了彼此的氣息。看著蘇暖茹泛紅的臉頰,知道她誤會他了。他也沒辯解,索性認下了。
「嗯,以後晚上說。」
蘇暖茹橫了霍寒夜一眼。她是這個意思嗎?她的意思明明是不讓他說這樣的話。
「晚上也不許說。」
以前和她結交的人雖然多是商賈子女,可大家也都熟讀詩書禮儀。她還是第一次見如霍寒夜這般的人。看著高冷話少,可在成親後卻什麼話都往外說,常常讓她招架不住。
見蘇暖茹害羞了,霍寒夜別有深意地道:「好,不說。」
蘇暖茹心裡的羞惱一下子沒了。她發現了,霍寒夜雖然時常會說些讓她生氣的話,可他認錯態度好,每次她的火氣還沒升起來又消失了。
不過,晚上蘇暖茹就明白了霍寒夜話中未盡之意。
他的確如他傍晚所說的一樣沒有再說那種話,可他卻沒少做!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