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婆子嫁了個讀書人,兒子又考中了秀才,她在村裡一直都是鼻孔朝天的。只有她說別人的份兒,沒有別人敢說她的。今日她竟然被一個小媳婦兒懟了,這小媳婦兒話語里還在說她寶貝兒子的不是。
她黑著臉道:「你這丫頭說誰呢?」
因為前世的經歷,蘇暖茹是有些害怕甄婆子的,她一黑臉,她本能的有些畏懼。可想到如今已然和前世不同,甄婆子也不再是她的婆母,她又壓住了心裡的恐懼,懟了回去:「誰剛剛在說我,我就在說誰。」
甄婆子沒料到蘇暖茹脾氣竟然這麼大,她不過說了她一句,她竟然敢一直反駁她。從前見這個丫頭時瞧著挺文靜的,幾日不見脾氣見長了。她的面子掛不住,說話也更難聽了些。
「你小小年紀竟然敢這樣跟長輩說話!一看就是缺乏教——」
養。
後面那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被蘇暖茹打斷了。
「你既不姓蘇,也不姓霍,算我哪門子長輩?我瞧著你年紀大,敬著你喚你一聲嬸子,你可別真把自己當成我的長輩了,擺出來長輩的款兒來教育我。」
有些話一旦開了口,後面就沒那麼難說出口了,蘇暖茹發現在甄婆子的刺激下她的嘴皮子利索了許多。
「你……你……你太不像話了!」甄婆子哪裡受過這樣的氣,臉憋得通紅指著蘇暖茹說不出來話。
霍荷花愈發崇拜蘇暖茹了,她平時沒少跟人吵架,可她吵架來來回回就那幾個字,不似嫂子這麼厲害。說話文縐縐的,但能把人氣個半死,她得好好跟著嫂子學一學。
甄婆子見說不過蘇暖茹,轉頭看向了賀婆子,怒斥:「你兒媳婦兒這麼說我,你也不管管?」
蘇暖茹看了賀婆子一眼,垂下了頭。甄婆子和賀婆子相識多年,從前甄婆子就喜歡對霍家指指點點的,賀婆子也沒反抗過。今日賀婆子多半也會聽甄婆子的話。
甄婆子不是她的婆母,二人沒有親戚關係,她懟她旁人也說不出來什麼。但賀婆子是她的婆母,若她說她的話,她可就不好反駁了,一不小心一頂不孝的帽子就會扣下來,還會連累爹娘被人指指點點。
賀婆子這些年一直被甄婆子說,她都被說習慣了。而她嘴巴笨,不似甄婆子那般會說,也從不反駁。她從心裡是有些害怕甄婆子的。但她又覺得兒媳今日並沒有錯,也不願去說她。她看看甄婆子又看看蘇暖茹,什麼都沒說。
甄婆子見賀婆子敢不聽她的話,更加生氣了,指著賀婆子道:「你這樣縱容她,早晚要被她欺負到頭上!」
賀婆子依舊沒說話。
霍荷花小聲嘀咕了一句:「不是你先說的我嫂子么,你不說我們,我們才懶得搭理你。」
她一向不喜歡對門的嬸子,錢家人看不起他們家,還常常說爹娘的不是。她早就想懟她了,但爹娘一直忍著甄婆子,她也不敢說什麼。今日嫂子說了甄婆子,她膽子也大了些。大不了她和嫂子一起被爹娘訓斥,總不能讓嫂子一個人被人欺負。
甄婆子的丈夫和兒子都是讀書人,她自詡高人一等,在村子裡沒少擠兌別家,早就有人看不慣她了。今日見甄婆子吃癟,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噗嗤。」
聽到這一聲笑,甄婆子的臉面徹底掛不住了。她看了一眼蘇暖茹,本想罵她的,但想到她方才的態度,又挪開了眼,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霍荷花身上。她抬手指著霍荷花,罵了一句:「你個死丫頭!」
這種話霍荷花不知道聽了多少次了,她早就沒感覺了,聽著大家嘲笑甄婆子,她心裡暢快極了。
蘇暖茹見賀婆子並沒有要指責她的意思,安心了不少。賀婆子沒有因為顧及甄婆子的面子當眾說她,讓她非常開心,她看向一臉為難的賀婆子,道:「娘,我餓了,咱們回去吧。」
賀婆子終於找到自己能接的話了,立即道:「哎,好。」
蘇暖茹準備朝著霍家走去,結果一轉身就看到了站在人群外的霍寒夜,瞧著霍寒夜嚴肅的臉色,心裡咯噔一下。
霍寒夜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他站在這裡聽了多久了,會不會覺得她太潑辣了?
霍寒夜深深地看了蘇暖茹一眼,她剛剛那番話是不是怪錢秀才沒有擔當,遺憾沒能嫁給錢秀才。
賀婆子看到兒子,笑著說:「夜哥兒,你下地回來了?」
霍寒夜收回目光:「嗯,剛回來。」
幾人朝著霍家方向走去。
等人走遠了,方才那些看熱鬧的人,此刻開始議論起蘇暖茹。
「敗家的女人……」
「瞧著長得怪好看,沒想到這麼潑辣……」
「幸虧你兒沒娶她……」
甄婆子剛剛受過的氣此刻終於捋順了許多。
「可不是么,就她那樣性子的,長得再好看也不能要!」
賀婆子回去後就去做飯了,蘇暖茹和霍荷花也去幫忙了。廚屋太小,擠不開那麼多人,蘇暖茹讓霍荷花去歇著了。
霍荷花方才就覺得她哥有些不對勁兒,看著在院子里幫著爹鋸木頭的兄長,抬腳走了過去。
「哥,是對門兒的嬸子先說嫂子,嫂子才說她的。」
霍寒夜:「嗯。」
霍荷花怕兄長不信,又道:「嫂子人挺好的,她對爹娘和我都很好。」
霍寒夜:「我知道。」
霍荷花想,既然她哥知道嫂子的性子,為啥還陰著一張臉。
「我挺喜歡嫂子的,爹娘也很喜歡她,你可別欺負她。」
霍寒夜瞥了一眼妹妹,反問:「我是那樣的人嗎?」
霍荷花仔細想了想,她哥還真不是那樣的人。哥哥雖然看起來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但人其實很熱心。
「不是。」
她這不是為了哥哥和嫂子著想才過來解釋的,結果她哥還不太領情。她不管了,看她哥什麼時候才能打動嫂子。
霍荷花沒再搭理霍寒夜,轉身去霍楊樹那邊幫忙了。
蘇暖茹雖然說想吃賀婆子做的雞蛋餅,但晚飯是她做的。她將蘿蔔切成絲,放入鹽腌了一會兒,擠出來水分,然後放入調料、雞蛋,攪拌均勻後又放入麵粉,再次攪拌均勻。鍋里放入油,油熱了下鍋。不一會兒,餅就煎得兩面焦黃。
霍荷花聞到香味兒,放下手裡的木頭,朝著廚房走去。
「娘,你做的啥好吃的,咋這麼香?」
賀婆子:「我就煮了個粥,餅子是你嫂子做的。」
霍荷花看著盤子里色澤金黃的餅子,咽了咽口水:「好香啊!」
蘇暖茹從盤子里拿出來一塊,撕成兩半,一半給了霍荷花,一半給了賀婆子。
霍荷花吃了一口,眼前一亮,因為太燙,一時沒能開口,但她不住地點頭,表示這餅子很好吃。
怪不得嫂子說要開店做吃食,她這手藝也太好了。她還以為嫂子是嬌生慣養的,不會做家務呢,結果餅子比她娘做的都要好吃。
賀婆子吃了一口後點了點頭:「阿茹這餅子烙的真香。」
見大家喜歡,蘇暖茹又繼續烙餅了。
等全部做好之後,一家人開始吃飯了。
霍荷花:「爹,大哥,你們快嘗嘗,今日是嫂子烙的餅,可好吃了。」
說著,霍荷花給霍楊樹遞了一塊。
蘇暖茹見霍寒夜沒去拿餅,她想了想,給他遞了一塊。
霍寒夜看著面前的餅接了過來,吃了一口。
蘇暖茹一臉期待地看向霍寒夜:「味道如何?」
看著蘇暖茹的目光,霍寒夜只覺心口跳得厲害,順口答道:「挺好吃的。」
蘇暖茹又問:「你覺得淡了還是咸了?」
霍寒夜沒說話。他光顧著看蘇暖茹的臉了,至於餅子是什麼味道,他壓根兒沒嘗出來。
蘇暖茹有些不解,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吃一口不就知道味道了。他莫不是在敷衍她,還在為剛剛的事情生氣。
見蘇暖茹問的認真,霍寒夜又拿起一塊餅子嘗了嘗。
「味道有些淡。」
蘇暖茹越發覺得霍寒夜的表現怪怪的。
這時,一旁的霍楊樹道:「味道是不錯,我跟夜哥兒一樣,也覺得淡了些。」
賀婆子和霍荷花都覺得味道正好。
蘇暖茹大概了解了,道:「如果真的拿出去賣的話,再配一些鹹菜。」
霍荷花眼前一亮,道:「這主意好,嫂子好聰明。」
蘇暖茹:「等鋪子收拾好了,過兩日我包些包子,大家嘗嘗味道。」
霍荷花很是期待:「好,嫂子我幫你。」
蘇暖茹笑著點了點頭。她之前還有些怕霍荷花,擔心她不好相處,沒想到接觸下來發現她性子單純,對她十分熱情,是霍家最好相處的一個。
一家人又說起了鋪子里事情,打桌椅的事兒,以及地里的事情,其樂融融的。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