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時節,暴雨突至,路人行色匆匆,急忙尋找避雨之處。
蘇暖茹如一具行屍走肉,麻木地在京城的大街上走著,豆大的雨滴落在她的身上,恍若未覺。
幼時,父親在京城開了一家食肆,後來生意越來越好,小食肆變成了大酒樓,她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然而,因為生意太好,又沒有背景,酒樓漸漸被人盯上了。三年前,父親的生意徹底失敗,京城也待不下去了,他帶著全家回了村子裡。
而後父親生了一場大病,幾十年沒受過累的母親操持著全家,阿弟尚幼,還要讀書。她作為家中的長女,本應擔起生活的重任,可她空有美貌,手不能提肩不能抗,不僅不懂父親的生意,也不會下地種田,一點忙都幫不上。
這時,十里八村有不少人來求娶蘇暖茹。最終,蘇父從中挑選出來兩人讓女兒選擇。一個是長得斯文俊秀乾乾淨淨大有前程的錢秀才,一個是人高馬大五官凌厲的種田漢子霍寒夜。後者長得冷冰冰的,但看她的眼神火熱似要吃了她一般,著實讓人害怕,她最終選擇了前者。
她本以為錢秀才性子溫和,二人定能舉案齊眉。然而,婚後的日子並不像她想像中那般舒適。
錢父是個老童生,收了幾個學生,每個月能有束脩。錢秀才又中了秀才。錢家沒有種地,靠著錢父的束脩生活,外人都說她嫁入錢家不用下地幹活,算是享福了。
只有蘇暖茹才知個中的辛酸。
錢秀才只管讀書,家裡的事情一概不管。而她再也不似在娘家時那般輕鬆,她的確不用下地幹活了,可每日天不亮就要早起去做飯,服侍錢秀才和他那刻薄的母親以及迂腐的父親用飯。服侍完還要刷鍋洗碗,餵雞,洒掃,家裡幾乎所有的活都壓在了她的身上。她每日都累得不行,苦不堪言。
即便如此,婆母也從不給她好臉色,每日指使她做這做那。不許她隨意出門走動,也不許她彈琴作詩。但凡她有一點做不好的地方,婆母定要念叨她許久,還要出門去說她的不是。
去歲,丈夫中了舉人。今年,丈夫要入京參加科考。因為她曾在京城生活多年,所以婆母讓她隨丈夫入京,目的是為了讓她照顧丈夫的衣食起居。
丈夫不負眾望,終於高中進士。
她本以為自己的好日子終於來了。然而,長威侯府的人卻突然登門。看著丈夫身上所佩戴的玉佩,說丈夫是他們家年幼時走丟的嫡子,要把丈夫接回侯府中。
丈夫並未將她帶回侯府,而是讓她在客棧中等著,不要亂走,說等他探聽清楚情況再來接她入侯府。她在客棧中等了月余,沒有等到侯府來接她的消息,反倒是等到了丈夫的百兩銀票。
丈夫讓她拿著銀票離開京城,不許她在外說二人的關係,二人只當是從未成過親。若她敢在外面亂說,他就要利用侯府的權勢絕了阿弟的科舉之路。
她這幾年勞心勞力,伺候丈夫和公婆,沒想到最終卻等到了這樣的結局。本以為好日子要來了,卻不曾想好日子只屬於丈夫一人,與她無關。她本以為丈夫是個性子溫和的人,沒想到到頭來卻是一個人面獸心的畜生。
想到這幾年的苦楚,眼淚如同滂沱大雨,從眼角滑落。她已分不清臉上的究竟是雨水還是淚水。
這時,迎面駛來一輛精緻的馬車。路過她時,車簾被風吹開了一角。
蘇暖茹下意識抬眸看去,意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馬車裡坐著的女子是種田漢子霍寒夜的妻子郝春娘。在她嫁給錢秀才沒多久後,郝春娘嫁給了霍寒夜。兩家正對著門,中間只隔著村裡的那條主路,她們二人婚後常常見到。郝春娘知道霍寒夜曾向她提過親,婚後見她在錢秀才家過得不好,時常來家裡炫耀她在霍家過得有多好,言語間多有擠兌之意。
但自從半年前霍寒夜當了將軍後,郝春娘入了京,她就沒再見過她了。
她到現在還記得郝春娘離開那日有多麼得意,她像是要跟她炫耀一般,故意來到錢家門口轉了轉才進京。
此刻,她身邊坐著一個男子,那男人埋在郝春娘的脖頸間,正忘情地親吻著她,兩人很是親昵。
蘇暖茹並未看到男子的正臉,心想這男人應該是霍寒夜吧。
沒想到今日竟然這麼巧,在她最狼狽的時候見到了這輩子最不想見的兩個人。
她不想讓霍寒夜和郝春娘看到她狼狽不堪的模樣,連忙瞥過頭。就在她錯開眼的那一霎那,眼角瞥到了男子的長相,那男子膚色白皙,眉眼清秀,並非是霍寒夜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是了,她記得京城人說霍寒夜正在邊關打仗,他不可能在此時出現在京城中。
所以,郝春娘在背著他偷人?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滴簌簌打在身上,蘇暖茹的衣裳很快就濕透了,貼在了身上,黏答答的,很不舒服。她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她如今被人拋棄,無家可歸,哪還有心思去關心旁人的事情。郝春娘是否在偷人跟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郝春娘在看到蘇暖茹的一瞬間也怔住了,她的臉色很快沉了下來。
糟了,今日的事情竟然被蘇暖茹看到了。雖說她和霍寒夜之間夫妻感情淡薄,但若霍寒夜知道她在外面偷人,她定沒什麼好下場。
「春娘。」男子見郝春娘發獃,喚了她一聲。
郝春娘抬手將男人推開了。
男子不解:「怎麼了?」
郝春娘:「不好了,剛剛那個女人是青山村的人,她認識我,也認識霍寒夜。」
男子臉色一變,坐直了身子。霍寒夜那人性子冷,殺人不眨眼。如今他打了幾次勝仗,是皇上面前的紅人,他不敢輕易得罪。
很快男子臉上露出來陰狠的神情:「那就讓她永遠都開不了口。」
郝春娘臉色一變:「不行,你不知道她是誰。」
男子不甚在意:「是誰啊?不就是一個村婦么。」
郝春娘:「長威侯府最近找回了嫡子,你可知此事?」
男子:「略有耳聞。」
郝春娘:「她就是長威侯嫡子的夫人。」
郝春娘說這番話時語氣酸溜溜的。不得不說,她挺嫉妒蘇暖茹的。幼時,她和錢秀才一同長大。她長得好看,父親又是村長,她一直以為自己會嫁給錢秀才。結果後來從京城來了個蘇暖茹,蘇暖茹長得比她好看,身形婀娜多姿,又知書達理,村子裡的年輕男子都喜歡她。
錢秀才也是如此,就連霍寒夜那個冷冰冰的男人也喜歡她。
錢秀才娶了蘇暖茹後,她不得不在剩下的男子里選人。選來選去,她選擇了從前看不上的霍寒夜,沒想那霍寒夜竟然還看不上她。她用了些手段才讓霍寒夜娶了她。霍寒夜冷心冷情,沒有任何情趣可言。沒過多久他就獨自一人跑去邊關打仗了,且一去不回,留她一人獨守空閨,還要照顧他年邁多病的爹娘,以及他那不懂事的妹妹。
她每日看著蘇暖茹和錢秀才卿卿我我,蜜裡調油,心裡嫉妒死了。可那錢秀才眼裡只有蘇暖茹,看都不看她一眼,無論她怎麼挑撥,他都像是認定了蘇暖茹一般。
好在後來霍寒夜打了勝仗,立功成了將軍,她終於能在村裡人面前揚眉吐氣。
結果她得意了不到半年,錢秀才竟然中了進士不說,如今還成了侯府的嫡子,以後整個長威侯府都是他的了。這不比霍寒夜這個沒有背景的泥腿子將軍強多了。
憑什麼蘇暖茹的命這麼好,就因為那張臉嗎?
想到這裡,郝春娘眼裡流露出來憤恨的神情,拳頭也緊緊握了起來。
男子眼珠子轉了轉,道:「長威侯府的嫡子竟然已經娶妻了?可我怎麼聽說侯夫人最近在為他說親。」
郝春娘怔了一下,抓著男子的胳膊問道:「你確定?」
男子點頭:「確定,前幾日我剛聽母親提起過。」
郝春娘心裡一喜,道:「那他這個髮妻……」
男子勾了勾嘴角:「看樣子是被拋棄了。」
郝春娘和男子對視了一眼,二人不約而同生出來一個惡毒的想法。
郝春娘:「既然被拋棄了,那可就沒人護著她了。」
男子抬起郝春娘的下巴:「咱們為世子除掉她,說不定世子還要感激咱們呢。」
兩人相視一笑。
男子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面,此刻外面風雨如注,大街上空無一人,正是做行事的好時機。他對著外面的車夫揚聲道:「調轉馬頭。」
車夫連忙停下馬車,調轉了方向。
很快,蘇暖茹纖細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眼前。
男子瞥了一眼這個窈窕的身影,心裡微微有些可惜。若她沒有發現他的秘密,他或許還能憐香惜玉。
「撞上去。」
蘇暖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雨聲又十分大,並未察覺到馬車朝著她駛過來了。等她反應過來想要躲開時已經來不及了。一股大力從背後襲來,她整個人飄到了空中,然後身體重重摔倒在了石板路上,頭也好巧不巧地磕在了石頭上。頓時全身像是散架了一般,鮮血從頭上汩汩流出,她看了一眼撞她的馬車。
那馬車赫然便是剛剛見過的那輛,馬車不是已經離開了么,為何又回來了?
就在這時,馬車不知為何突然失控了,郝春娘從車上摔了出來,就落在了她的不遠處,兩人的目光再次對在了一起。
蘇暖茹覺得她和郝春娘還真是有緣分,同是青山村的人,嫁的人住在對門,丈夫又都飛黃騰達。不同的是郝春娘沒被拋棄,而她被人拋棄了。
感覺到身體上的劇烈疼痛,蘇暖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這是要死了嗎?沒想到自己死在了處境最凄慘的時候。
若是上天再給她一次機會,三年前她一定不會再選錢秀才。
想著想著,蘇暖茹的視線漸漸模糊了。
郝春娘後悔死了,她今日也太倒霉了,先是被蘇暖茹發現了自己和別的男子偷情,後是因為馬車失控被甩了出來。她剛剛當上將軍夫人,還沒活夠呢!疼痛漸漸模糊了意識,她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若是有來生,她不管用什麼法子一定要趕在蘇暖茹之前嫁給錢秀才,這潑天的富貴應該屬於她的才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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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馬社畜芙蕖穿越了,穿成了戶部侍郎府的二小姐。雖是庶女,但嫡母寬厚,她享福了。
突然有一天,侍郎府真正的二小姐葉婉兒回來了,她才得知自己出生時被抱錯了。簡直晴天霹靂!
葉婉兒卻告訴她,她是長公主的親生女兒。
人家正主都回來了,她還等什麼,趕緊收拾收拾東西去享更大的福吧。
葉婉兒從噩夢中驚醒。她實在是沒想到一向溫婉的母親竟然會在兩年後要造反當女皇,最終還失敗了,全家都被斬首。
行刑的還是她的未婚夫,景和侯世子、刑部侍郎沈刻。沒想到他不僅性子清冷,還這般不近人情。
她又不是長公主的親生女兒,這一世她絕不會再陪著他們一起去死了。
然而,她等啊等,等到葉芙蕖被皇上封為郡主,成了侯夫人,也沒等到長公主造反。
見慣了父親身邊妾侍的矯揉造作,未婚妻的虛榮勢利,沈刻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愛上任何女子,可那一日,她就像一縷清風拂過他的心尖,泛起點點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