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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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亂平息後的第三日,謝長溪帶施筠回宅子。鶴木一路隨行,似有事要稟,施筠識趣地回了西院。

「城外那股山匪,已被郎君帶兵擊退,匪首當場斃命,餘黨潰散入山,短期內不敢再犯。」鶴木稟道。

謝長溪「嗯」了一聲,腳步未停,徑直往書房走。

鶴木又道:「那夜趁亂在城內打劫搶燒的賊人,抓了二十三個,押在大牢里,等候郎君發落。有幾個是慣犯,從前便犯過案,如今趁火打劫,罪加一等。若非郎君提前派人巡防,又親自帶人撲滅了幾處火頭,只怕損失更大。」

「郎君在蘇州這幾月,清剿了城外盤踞多年的山匪,斷了他們劫掠百姓的路子;又整肅了鹽務,鹽稅翻了一番不說,連那些貪墨的官吏都被連根拔起。那夜城內有人趁亂作惡,郎君當機立斷開倉放糧、組織巡防,救下了多少百姓,這份政績,莫說蘇州,就是整個兩浙路也找不出第二個。」鶴木心下歡喜。

如今蘇州事了,朝廷的嘉獎令不日便會傳來,到時便可回京述職。

謝長溪走到書案後坐下,翻開案上的公文,「收拾收拾,過幾日啟程回京。」

鶴木一怔:「這麼快?」

謝長溪從公文下抽出信箋交給鶴木,「趕在回京前將這信遞給老師。蘇州的賬請了,汴京的還沒算,是時候了結了。」

鶴木遲疑:「郎君,那救下的那幾個人該怎麼辦?」

裴楨回京,韓成那頭失了在蘇州的眼線,恐下頭屬官嘴不嚴,遂下殺手。只沒想到,正巧遇上謝長溪剿山匪,順手將幾人救了下來。

這幾人做官是不能了,只能將人藏在蘇州,適時而動。

蘇州鹽鐵貪墨一案,與韓成脫不了干係。當初他為迷惑韓成,不惜交出江陵的賬本,如今蘇州的案子牽涉甚廣,又攪進了山匪作亂,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消息若傳回汴京,也夠韓成焦頭爛額地應付一陣子了。只是,單憑這兩樁事,還足以撼不動韓家的根基。

這些於韓成不過是無關痛癢的小事,且老皇帝昏聵,身邊又有韓皇后吹枕邊風,難免高舉輕放。

當初老皇帝為平衡兩黨相爭,將他外放後又提拔。如今只他的立場最清白無害,扳倒韓成不過時間問題。

待他手頭的證據再多些,再憑太子的事予以致命一擊,到那時韓家再無翻身之地。

大晟二十六年冬日,汴京雪下得比往年早。

聖旨到蘇州時,謝長溪正於衙署籤押房翻閱鹽鐵賬冊。傳旨的內侍是熟人,一路舟車勞頓,凍得臉頰通紅,卻仍是笑眯眯地將明黃絹軸雙手奉上:「謝大人,官家的旨意。恭喜大人。」

謝長溪凈手焚香,跪接聖旨。

絹軸展開,密密麻麻的館閣體寫滿了褒獎之詞,蘇州任上剿匪安民、整飭鹽務、平亂救災,樁樁件件被羅列得清清楚楚,最後落在一行字上。

「權三司使,判戶部事。」

從二品,掌天下財政。這一年,他不過二十四歲。

鶴木在廊下候著,見內侍被引去喝茶,才湊上前來,低聲問:「郎君,何時動身。」

謝長溪將聖旨卷好,擱在案上,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悲,「不急。」

鶴木一怔,下意識道:「可先前說的是......」

「汴京的雪下得早,」謝長溪打斷他,抬眼看向書房外,「天寒地凍的,趕路傷身。再等些日子,待天氣緩和些再說。」

鶴木猶豫,還欲說些什麼。只外頭寒風一吹,他不經意回頭,瞥見書房前裹著厚厚斗篷,被冷風吹得微微蹙眉的施筠,便明白為何延後啟程。

施筠立在廊下,身穿石青色刻絲灰鼠襖,外頭罩一件石青刻絲灰鼠披風,通身織著暗紋纏枝蓮。

烏髮挽成高髻,髻上簪著一支赤金銜珠步搖,耳垂上戴著紅寶石耳墜,粒粒圓潤。

披風毛領撓過她蒼白的臉頰,她眸光溫和平靜,佇立不動。

謝長溪抬眼,示意她進來。鶴木趁此退下,二人擦肩,他餘光瞥見施筠身後跟了個女使,手裡提著食盒。

往日里,施筠從不叫旁人做這些,皆是親自動手。

「聖旨到了?」施筠問。

「嗯,」謝長溪將手裡錯金銅手爐遞給施筠,趁她接時順道將人摟緊懷裡,「年後回京,尋思著給你換個宅子如何?」

施筠看向女使,「放這兒吧。」

聞言,女使放下食盒,識趣地關門退下。

「倒也不必換,住慣了。省得折騰來折騰去,累得慌。」施筠一面回話,一面揭開食盒,拈起一塊糕點,「聽服侍的女使說,郎君尚未用早膳,用些。」

「你倒貼心。」他俯身嘗了一口,旋即按下她的手,解下她的披風鋪在案上。

書房落地銅薰爐燒得正旺,鏤空的爐身透出紅光,將屋子煨得暖融融。謝長溪將她抱至案上,自己則坐在圈椅上仰頭看她。

施筠垂眸俯視他,抿唇輕笑。

謝長溪向後倚,挑眉一笑,道:「你這模樣像個觀音,笑得不真,眉眼又有抿不開的悲愁,便好似我委屈了你。」

聞言,施筠傾身,指尖滑過他清俊的臉,眉眼含笑,「我可不委屈,郎君。」

溫熱指尖撫過他微微勾起的唇。

謝長溪倏然一笑,眸光瀲灧,啟唇輕咬她。施筠眼中笑意更深,順勢在他口內攪動,「郎君喜歡么。」

他眼底情念涌動,抬手撩起她下裙,淺嘗輒止。

少頃,謝長溪唇瓣晶瑩,揮開書卷,將人摁在案上,「筠娘,可要嘗嘗?別有一番滋味。」

施筠蹙眉,不作他想,挽上他的脖頸,吻他。

書房鬧過一陣,施筠體力不支,懶懶地依偎在懷裡。謝長溪換了件披風將她裹起,看她粉面含春,雙頰飛霞,比桃花嬌艷。

施筠含混道:「還叫鈴香和蘭芳在我身邊罷,旁的人我也不要了。」

謝長溪心滿意足,一口應下,復又將人抱回西院。

大晟二十七年,二月。

兜兜轉轉,施筠又回了棗冢巷,宅中松柏蔥蘢,一切如故。時隔一年,再回舊居,施筠心頭鬱悶,在東廂悶了好幾日。

不多日,宋真亦回棗冢巷看顧施筠的身子。鈴香再見施筠,先是哭了好一陣,後又心疼起施筠。

鈴香跟在施筠身邊,問:「姐姐,為什麼不和我說呢?我很擔心姐姐,常常睡不好。姐姐,你以後有什麼都告訴我好不好。」

施筠微怔,笑笑:「啊,傻鈴香,從前是我想岔了,犯了渾,跟著郎君也算出路,往後再有什麼,我會告訴你的。」

她看鈴香似長高了,抬手摸了摸她的頭。

「鈴香,你也不小了。」施筠抿唇,思忖道:「從前我摸你的頭,都不需要抬手,如今長高了不少。二八年華,可以相看人家了,你若有心上人,便告訴我,我先替你打算了,再為蘭芳籌備著。」

鈴香聽罷,鼓著腮幫子,別過頭,悶聲道:「姐姐一回來就要把我送出去,姐姐是不是不要我了。」

話畢,鈴香眼裡起了水霧,自恨沒看出施筠所想,這一年光景沒陪在姐姐身邊。

施筠無奈,嘆道:「跟在我身邊才不好哩,從今相看,要了解對方的為人品行,可要好一陣,再有三書六禮走下來,少不得一年半載,倒是小鈴香都熬成老姑娘了。」

鈴香惱了:「姐姐胡說八道,不理你了。」

見鈴香賭氣走了,施筠沒了逛院子的心情,後院的丁香皆被除了去,連帶宋真的藥草地也空蕩蕩的。

日暮時分,宋真提著藥箱來把脈,她洗凈手,取了絲帕搭在施筠腕上,凝神診了許久。

「娘子這一向調養得不錯,脈象平和了許多。」宋真收回手,淡聲說,「氣血漸復,底子也比從前強了。」

施筠點了點頭,神色淡淡,並未多問。

宋真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藥箱的銅扣,欲言又止。好半晌,她沉聲開口,「只是...娘子底子到底傷了些。胞宮受損,雖已痊癒,可要想......」

她頓了頓,放緩聲音,「要想日後有孕,怕是比旁人要艱難些。」

施筠微怔,垂眸看擱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泛白,仍舊不接話。

宋真見她如此,心有疑慮。上回施筠為逃走而假孕,到底是傷了身子,需知孩子是後宅立身的根本。

只她尚不清楚施筠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亦不好多問,只得寬慰幾句,「娘子也別太憂心,好生將養著,未必就沒有希望。我開一張溫補的方子,每日煎服,以血肉有情之品填精益髓,再佐以溫陽通絡之葯。只要年復一年地養著,氣血足了,胞宮暖了,自有機會。」

她提筆寫方,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施筠柔聲道:「勞你費心了。」

「娘子且放寬心,莫要整日憂思。心情舒暢了,比什麼靈丹妙藥都管用。」宋真將藥方折好,又輕聲補了一句,「郎君待娘子情深意重,子嗣的事......總會有辦法的。」

「宋姑娘的話,比往日多些了。」施筠笑著打趣她,「子嗣是強求不來的,隨緣便是。」

宋真不欲戳穿,應了句,「娘子所言不錯。」

謝長溪下了值便趕往棗冢巷,正趕上施筠吃藥。聞到葯汁的苦味,他上前拈了碟子里的蜜餞,餵給她。

施筠自然而然地吃下,又問:「郎君今兒來這麼早?」

「心裡念著你,自然早些來。前日我已命蘭芳來這兒伺候,明早你便能瞧見她了。」他將人摟緊懷裡,纏上她的唇舌,蜜餞的甜在口中交織。

春情濃,帳里潮漲潮落,鴛鴦交頸。

次日一早,施筠幽幽轉醒,瞥見謝長溪已收拾妥當,便也懶得起身服侍。知她犯了懶,他便上前逗她,輕刮她鼻尖。

施筠哼嚀一聲,懶懶嗔道:「郎君一大早也不叫我睡個好覺。」

謝長溪輕笑,「晚些時候,我讓鶴木送名冊給你瞧瞧,你挑幾個告訴我。」

「什麼名冊?挑什麼。」施筠抬眼看他,疑道。

謝長溪:「京中五品以下尚未出閣的適齡女子,你幫我掌掌眼,看看哪個合適。」

「婚嫁大事,郎君交由我做主豈不是兒戲。」施筠不願做這事,正欲回絕,便聽謝長溪開口。

「誰說要你做主,不過叫你看看,名冊最終定奪,自然有老太太和母親看過,」他沉吟道,「只你選一選,往後也省得怪我不同你商量。」

施筠擰不過,只好點頭應下。

待謝長溪一走,服侍的女使魚貫而入,領頭的是鈴香,施筠側目看鈴香身旁那人。

細細算來,她有兩年未見蘭芳。

蘭芳出落得粉面桃腮,只那張臉依舊圓潤。她立在鈴香身側,規規矩矩地垂著眼,脊背卻挺得筆直,像是在較勁。

鈴香輕輕推了推她,低聲道:「愣著作甚?往日里不是惦念著姐姐么,這會見著了話也不說了?」

蘭芳回過神,福了福身,艱難齒唇:「姐姐......」

施筠看著她,想起從前在江陵的時候,那會蘭芳還小,臉上圓鼓鼓的,如今越發的俏了。

她牽過蘭芳的手,引她上前,「蘭芳,在侯府可有人欺負你?郎君待你好不好?崔氏可有為難你?」

一連串話問下去,施筠嘆了口氣,垂眸見蘭芳指尖緊攥袖口,且腰間系著平安符。再抬眼時,施筠似從她的眼底窺見幾分疏離怨恨。

蘭芳愛憎分明,只可惜年紀尚小,如何能明辨是非。

「姐姐尚關心我,是我的福氣。」蘭芳抿唇,面上隱忍不發。

施筠心下瞭然,鬆開蘭芳的手。鈴香見勢不對,便笑著打圓場,「蘭芳許久不見姐姐,一下子也不知道說什麼了。唉,和姐姐多待一段時日就好了。」

蘭芳點點頭,依舊垂眼,不看施筠。

鈴香看她心不在焉,便讓蘭芳先行退下,只鈴香一人留下服侍。施筠看蘭芳頭也不回地出去,目光便又落到她腰間的平安符。

那是當初她第一回逃跑,托鈴香帶回侯府的,不知怎麼就落到了蘭芳哪兒。

「姐姐別怪她,她性子擰,自來便是如此,在侯府郎君也多護著她,否則這性子要吃不少虧。」鈴香一面替施筠梳洗挽發,一面替蘭芳解釋。

施筠淡聲道:「也不是第一日這樣了,隨她去吧。」

鈴香頷首,旋即又嘮起家常話,「蘭芳只性子不好,做起事來卻是和姐姐很像,細心妥帖,偶有幾次,郎君也用她做的糕點。」

聞言,施筠倏然抬頭,髮絲被扯拽,疼痛刺激她想起些什麼。

「姐姐,疼不疼,都是我不好。」鈴香自責不已。

施筠搖頭,柔聲笑說:「分明是我自己動了,怎麼能怪你。你呀,和蘭芳簡直是兩模兩樣。」

鈴香蹲下身,仰頭看施筠,言辭懇切,「姐姐,當初你從江陵帶走我,自那日我就將姐姐當作親姐姐,我什麼都不怕,只怕姐姐不要我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我知道姐姐心裡有事,從來也不說。只這兩次出逃,姐姐你都不曾告訴我,許是我沒用,也幫不上姐姐什麼。只要姐姐一句話,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是願意的。」言及此處,鈴香淚水漣漣。

「唉,說這些作甚,哪裡需要你為我做什麼,快起來。」施筠欲將她扶起,鈴香卻不肯。

「姐姐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以後姐姐再不許瞞我。」鈴香堅決不起,只等著施筠答允。

施筠拿她沒撤,便道:「好了好了,我答應你了,起來罷。」

暮色四合,霞光萬里。

鶴木將名冊送來,施筠正歪在榻上翻醫術,接過名冊後細細翻了翻,只她怎麼也選不出。

「夫人可是覺得哪裡不妥?」鶴木擰眉問。

按說這名冊上已經是篩過一輪的,皆是小門小戶,身嬌體弱的適齡女子,只需隨意撿兩個順眼的,何須思量這麼久。

蘭芳同鈴香進屋上茶,鈴香放了一盞在小几上,復又遞了一盞給鶴木,鶴木頷首接過。

蘭芳立在施筠身側,低眉垂眸,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名冊。

施筠蹙眉,面露難色,「我拿不準,你把名冊拿回去。到底是郎君娶妻,這些我瞧著各個都好,只叫郎君做主罷。」

「對了,我既回了汴京,自是要去祭拜阿荷的,也告訴將這事告訴郎君罷。」她倏然抬眼,見蘭芳目光閃躲,便知她也在瞧這冊子。

從前蘭芳尚小,她拿不准她的心思,如今再看卻是有跡可循。成日在謝長溪身邊伺候,且看他溫文爾雅的一面,難免對他生出別的心思。

都是各人造化罷了,她不欲管這事,也沒心思去管。

翌日清晨,謝長溪吩咐鶴木帶護衛同施筠一道出城去。

阿荷的墓地,施筠早已熟記,她上了幾炷香,略微留了一陣。臨行前,環顧四下,仰頭落淚。

「那上頭是什麼地方?」施筠往墓的西北小徑看去。

這墓地原是鶴木選的地,對夷門山了如指掌,他解釋道:「那方上去便是懸崖,深不見底。夫人問這個作甚?」

施筠淡聲道:「原就極少出門,瞧見那上頭高山密林,便有些好奇,竟沒想到是山崖。」

祭拜完阿荷,趕在正午回了棗冢巷。

月上枝頭,東廂燭光幽暗。施筠正欲解鈿除釵,便見鈴香和蘭芳一道進屋,門外又有鶴木候著。

鈴香笑盈盈地開口:「姐姐,快別卸妝了。郎君在外頭候著呢,說要帶你出去看廟會呢,姐姐回來這麼久還是頭一回出去逛哩。」

蘭芳眉心微蹙,也勸道:「郎君難得有空,姐姐也別辜負了郎君的心意。」

施筠抬眼看了眼鶴木,嘆了口氣,道:「那便辛苦郎君多等會,我換身衣裳,」

她今日祭拜阿荷穿得素淡,這會要出去逛廟會,少不得要鮮艷些。

鈴香問:「姐姐要換身什麼?」

「姐姐若要得體些不妨穿這個,也不至於低了郎君的身份。」蘭芳眸子一轉,轉身取了件石榴紅織金褙子,杏黃邊,金線勾出纏枝花紋。

見施筠頷首,鈴香欲言又止,打她跟施筠那日起,就沒見施筠穿過穠艷的顏色。

平素遇上節日也不過穿天青、石青、秋香色的衣裳,這還是她頭一回見施筠穿這麼貴氣。

施筠收拾妥當,復又照了照鏡子,見銅鏡里的人粉面桃腮,一點朱唇,艷麗非常。

「姐姐這樣也好看,好像新娘子!」鈴香掩唇輕笑。

聞言,蘭芳驟然凝眉,別開眼去。

透過銅鏡,施筠將二人的眉眼官司盡收眼底。

月如鉤,漫天星子閃爍,廊下燈燭明亮。施筠只剛出垂花門,抬眼便見一道寶藍身影攜月而來。

乍見施筠,謝長溪微怔。

廊下美人與月光相映照,一舉一動撩人心弦,艷得攝人心魄,只她眉眼無情緒,顯得薄情空洞,便也只剩一副空皮囊了。

「少見你這樣穿。」他快步上前,牽著她往外走。

施筠笑說:「郎君若喜歡,那日後我可要多裁幾身。否則,豈不是白費了郎君賞的好料子?」

話落,她回握起謝長溪的手,兩人十指相扣。

鈴香一回身,不見蘭芳,便往回找,見蘭芳立在廊下一動不動,疑道:「怎麼了?」

蘭芳冷聲道:「身子不適,我不出去了,你跟姐姐出去罷。」

鈴香也不知她是哪根筋搭錯了,還不等她開口,蘭芳轉身便走。

馬行街一帶向來熱鬧,每逢廟會人山人海。謝長溪領著施筠往另一條街去,為防有人擠著她,他將人摟在身邊,「你回了汴京成日里也是悶著,今兒出來逛一逛,你可歡喜?」

施筠掩唇輕笑,踮起腳,在他耳邊大聲道:「歡喜!謝郎君恩待。」

話落,她趁著他俯身之際,輕吻他臉頰。

「筠娘,你......」謝長溪垂眸看她,他與她十指緊扣,她踮起腳主動吻他。

這一切在嘈雜的市井聲里如此的不真切,如夢似幻。那句,筠娘你是真的嗎,鎖在喉中怎麼也問不出。

施筠仰頭看他,眉眼盈盈,似一汪春水動人心扉。那眼中的情意是他往日從未瞧見過的,她滿心滿眼都是他。

「筠娘,說,你愛我。」謝長溪抬手捏她的薄薄的腮肉,挑眉逗她。

燈火闌珊,行人你推我搡,她被人護在懷裡,心如擂鼓,恰好爆竹聲炸開,夜空五彩斑斕。

她緊了緊手心,在他耳邊說,「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