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節下車伊始,大發小姐脾氣,本想給劉緯來個下馬威,卻不料被他一句話,弄了個尷尬不已,啞口無言!
劉緯的話,是順著曹節的話音,說下來的,他的意思是:對對!我這個偏遠地區的小人物,真配不上你這中原曹氏貴女,不如取消婚約,您吶,還是回去吧!
那麼,這句話為什麼令曹節下不來台了?她不是不願意嫁到漢中來么,這不正好符合自己的心愿嘛!哪有那麼正好,她哪敢啊!
曹節人已經到漢中了,雖然兩人還沒有正式舉行婚儀,也沒有入洞房,也是生米已經煮成了熟飯,若是就此悔婚回去,她還哪有臉見人,將來還怎麼嫁人!
人言可畏,你說你和劉緯沒有夫妻之實,外人誰相信呢?那些不怕事大的舌頭,不一定給你傳出什麼樣的緋聞來,到那時曹節百口莫辯,名聲貶損,還有誰願意娶她呢!
就算不考慮緋聞的因素,一個被夫家退了婚的女人,在漢代也屬於奇恥大辱,她這大小姐的面子,往哪擱呢?還活不活了!
另外,這門婚事,本是政治聯姻,曹節就算是個女子,對此心中也有數,不然父親怎麼會把她嫁給敵人!既然自己已經無可奈何地遵從了父親的命令,那就必須完成使命,否則回去怎麼向父親交代?
因此,綜合以上考量,曹節也不可能就此罷休回去,而劉緯呢,一眼就看出了曹節的軟肋,可謂直擊要害,結結實實地給這個狂妄的大小姐,上了一課!
「漢王……乃欲悔婚乎?」曹節此女,可不是簡單的刁蠻大小姐,作為曹操的女兒,遺傳了一些基因,還是有些腦瓜的。因此,短暫的尷尬後,她忽然這樣反問了一句!
這就叫甩鍋!曹節剛才,雖然無禮,卻並沒說要悔婚,就算話里話外透著這個意思,她也沒明說!反而,是劉緯提出來的,那麼責任必須明確,若這門婚事真的黃了,可不是她曹節的責任!
這口黑鍋,劉緯能背么!不過,他倒也從中看出,曹節此女,也算有些韜略,並不是純粹的愚昧婦人,不禁對她的印象,稍有改觀!
其實人嘛,就是這樣,你聰明有些頭腦,自然會被人高看一眼,怕就怕什麼本事都沒有,大腦平滑,脾氣還挺大,純粹的蠻不講理,卻外強中乾之人,可悲,可憐,更可恨!顯然,曹節還是有那麼點可取之處的。
「呵呵……良人未以吾為夫,吾亦何必以君為妻耶?」劉緯冷冷一笑,並沒有直面回答,而是這樣反問道。
劉緯這話,其實並非表面的意思,實際上是對曹節剛才的種種無禮,提出了尖銳的批評!
我劉緯身為漢王,你曹節一個小女子,不行禮也就罷了,可你已經是我的妻子,見了夫君不行禮,又待怎講?分明也沒把我當夫君,我又何必把你當妻子?
漢代女人,雖有一定社會地位,也是男人的附庸,關起門來,兩人怎麼樣都行,但在外人面前,不給夫君面子,那就說不過去了!走遍全天下,也不會有人說你曹節做的對,做的好!
換句話說,就算這門婚事黃了,也是你曹節無禮在先的原因所致,想甩鍋?沒門!
「呃……」曹節又哽噎了,再度沒話可說!身處這樣一個標榜男權和女德的時代,她就算再怎麼想特立獨行,也無法一個人與整個社會的禮法規則去抗爭,自己不尊重夫君在先,的確顯得理虧!
曹節略感羞愧,偷偷撇了一眼劉緯,不禁對他又有了一種新的認知,這位西南混世魔王……果然名不虛傳,不是個好對付的人,不然父親又如何會屢次敗於他手呢!
因為先入為主,曹節對劉緯沒什麼好印象,所以從見到劉緯開始,就一直沒拿正眼瞧他,眼下她不得不重新審視之下,睹見劉緯眉宇間那股逼人英氣和傲然肅立之色,還有那長須飄髯,龍姿鳳目……還挺帥!
呵呵,對於一個小女人來說,她們心目中喜歡的男人不就是這樣的嗎?長相看得過去,又是主宰者和蓋世英雄!與這樣的男人在一起,既養眼,又能找到一種依偎和仰望的感覺,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想想自己的兩位姐妹,曹華和曹憲,竟被父親嫁給了天子劉協那個窩囊廢,如今還被裹挾到了襄陽,寄人籬下,隨時性命堪憂,曹節不禁有些釋懷了!
尤其是剛才,劉緯雖然提出了尖銳的批評,可一句「良人」,卻是給足了曹節的面子!這說明,人家漢王很有肚量,就算自己如此無禮,還是給她留了轉圜的餘地!
「臣妾曹氏,叩見漢王殿下,願吾主萬年哉!」想到這裡,剛才還飛揚跋扈,桀驁不馴的曹節,居然鄭重地跪拜在劉緯面前,並高聲唱賀,行了大禮!不過,她的表情,依然還是滿不服氣的樣子,並非那麼恭順,顯得很做作!
這也難怪,一匹烈馬,怎麼可能三言兩語之間,就被馴服?曹節畢竟是個被慣壞的大小姐,性情高傲,目中無人的積習,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改掉的!
「起——」孰料,劉緯竟彷彿毫不動容的樣子,一臉嚴肅,擺出王者的架子,輕輕抬手,聲音冰冷地如是回應道。
曹節一開始,還有些疑惑,甚至生氣!自己都這麼給面子了,你個小王,怎麼如此不識抬舉?可馬上她明白了,劉緯的身份不一般,剛才自己行的大禮,是臣下覲見王上的禮節,她還需要行一個妾妃拜見夫君的禮儀!
「妾身……見過夫君!」無奈,曹節起身後,又飄飄下拜,行了個女子之禮,依然動作生硬,很不自然!
不過,顯然劉緯已經準備放過她了,畢竟兩人才剛一見面,鬧得太僵不好!說是退婚,其實劉緯輕易也不敢啊,他不過是在嚇唬曹節罷了!畢竟自己的兒子劉瑾在鄴城,他也不能太苛待曹節!
「良人請起……」劉緯上前,雙手攙扶曹節,並主動與之攜手攬腕,帶著她來到早已準備好的扎彩喜車前。
「此車……甚陋也!」曹節一看這輛轎車(一種帶有轎廂的馬車),當時眉頭一皺,顯得十分不滿地抱怨道!
劉緯一向崇尚節儉,所以王府的轎車僅此一輛,也不是那麼豪華,不僅轎廂狹窄,還顯得有些破舊,即便為了迎接曹節,這輛車也被重新裝點了一番,也還是入不了曹節的法眼!
作為曹操最寵愛的女兒之一,曹節在鄴城坐的那都是什麼車啊,駟馬並驅,華貴寬敞!就是此來漢中,長途跋涉坐的那輛車,也比眼前這輛彩車要好得多!眼見於此,她豈能滿意!
得!看來把這位大小姐娶進府,今後少不了麻煩,車子都嫌破,那自己的府邸,她還能住?必須想個什麼辦法,轉移她對器物奢華的注意力,不然將來且有得煩了!
「此車雖簡,然乘之甚適!良人可願一試否?」劉緯忽然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故弄玄虛一般,如是說道。
別說,此言還真勾起了曹節的好奇心,她沒再多說什麼,將信將疑地與劉緯一起上了車,一開始只覺得轎廂狹小,憋屈不已,一點沒看出有多麼舒適,可隨著車駕啟程,她還真發現了不一樣!
這輛車子……怎麼如此平穩?居然幾乎一點都不顛簸!還真如劉緯說的那樣,果然乘坐起來,十分舒適!奇怪!怎麼做到的?
曹節的好奇心,被徹底勾起來了,她左顧右盼,尋找根結所在,終於,在透過窗口,向外觀瞧時,找到了原因!這條路……怎麼會如此平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