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會…這麼簡單嗎?」
大祭司看著他深厚的露西,臉色稍微有些錯愕:「我以為…至少要等到這孩子接受聖光儀式的時候,你才可以做到。」
污染聖光並非這麼簡單的事情,該說露西隨母親,比較好騙嗎…
「並不簡單啊,老師…」
萊爾輕輕地嘆了口氣:「從她出生開始就在無時無刻的努力著把自己有的一切都給她,即使是這樣,還一直擔心會有意外,不過所幸是有一個好結果。」
在回家之後,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什麼區別,露西依舊是小心翼翼的躲在母親的身後,但當屬於聖光的純白世界中,長出微小的花朵時,證明萊爾和艾米莉亞這麼長時間花在女兒身上的心思是沒有白費的。
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在這之後,他可以漸漸的為女兒帶來更多的色彩,只不過暫時,萊爾沉浸在為女兒的喜悅之中,還不知道自己會面臨什麼。
回到家的幾天時間之後,他就發現了露西身上,似乎有一些異常。
這天的夜裡,他如同往常一樣的坐在自己的書桌面前,翻看著冒險家協會這段時間送過來的文件,這些年,在艾琳的幫助下,銀月和凡世都變得和以往不一樣了,萊爾在任的時候,為這個凡世解決了很多的民生問題,反倒是伊修加德和冒險家體系,根本就需要他去操心,四大職業的中流砥柱,如今都是萊爾的人,萊爾的行事風格本身就是共贏和慷慨的,所以理所當然的,這位會長也贏得了大陸上所有人的尊重。
可以想到,等到他卸任的時候,下一任會長的壓力會很大。
不過就在萊爾翻看那些文件的時候,突然察覺到了某種悄悄的注視。
他回過頭,就看到房間的門被打開了一個小縫,一個小腦袋偷偷的躲在後面,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他。
「…露西?」
萊爾怔了一下:「怎麼不進來?」
他下意識地站起來,想要為女兒打開門,但露西一聲不吭,在他打開門之前就直接跑掉了。
然後,繼續在樓道里的拐角處,藏起自己的半個身子,露出半張小臉,偷偷看著他。
萊爾有些摸不著頭腦,到了現在,露西好像還是不太親近他,但態度似乎又跟以前有些不一樣,就好像…只要一不盯著他,他就會像上次一樣跑掉了似的。
穿著睡衣和棉拖的露西躲在拐角後,剛剛洗凈的黑色長髮披散下來,身上已經依稀有了當初母親的樣子。
在之後的日子裡,無論萊爾走到哪裡,身後都會掛著一條小尾巴。
陽光下的院子里,愛麗絲和苓拽著萊爾玩耍,而在樹下的陰影后,躲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當看到苓掛在萊爾的脖子上,爸爸爸爸叫個不停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小傢伙的心裡突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以往的時候,她也時常看到這種情形,不會有太多的情緒波動,但這一次卻總覺得不太舒服。
露西不是很能理解,就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搶走、或者分享了的感覺。
「露西不想跟姐姐們一起玩嗎?」
艾米莉亞站在她身後,笑道:「要不要試著去做一下呢?畢竟大家都很喜歡露西的呀。」
「不要…」
露西看著遠處的情形:「媽媽…為什麼我還是會有一點不開心呢…」
艾米莉亞眨眨眼睛。
露西自己都未曾察覺到自己的語氣里似乎有一些微弱的委屈,牧師小姐聽出來了,不會也是跟媽媽當初一樣,想要讓爸爸只對自己一個人好吧…
這樣發展下去的話…
艾米莉亞想了想,忍不住笑起來,能讓露西更多地感受到有多在意爸爸,倒也不算完全的壞事。
只要沒有到【爸爸只能對我一個人好】這種程度的話,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這個夜晚,萊爾照例是在房間里陪露西和艾米莉亞說了一會兒話,然後就起身準備離開,露西比較黏父親,所以他們也只能暫時忍住夫妻的二人生活,應著小女兒的心思,等到她稍微再大一些,再教她跟母親分房睡的事情吧…
一直躲在被子里聽萊爾說話的露西,聽到他起身的聲音,才趕緊鑽出了一個腦袋,然後緊緊地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這樣的情形,讓她想起了之前萊爾離開的那一天,如此的熟悉,也讓露西不由自主的感到了一絲恐懼。
「或許是之前的事情,讓她有點害怕吧…」
艾米莉亞摸了摸女兒的腦袋:「也或許是她還要一點時間去適應自己現在對情感的理解,萊爾,今天委屈再在沙發上睡一晚,可以嗎?」
萊爾看著女兒烏溜溜的眼睛,似乎從她那雙剔透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最終點點頭:「我還有工作要處理…不過黑暗對我沒有影響,你們關燈先睡,今天晚上我會一直待在這裡。」
牧師小姐聲音柔柔的:「好,辛苦你啦。」
等他從隔壁抱著文件回來,重新坐在桌子前面的時候,牧師小姐才擰掉了房間里的水晶燈,寂靜的房間里,母親和小女兒輕柔的呼吸聲,落在萊爾的耳朵里,如此的平和。
萊爾盡量小心安靜的翻著書頁,學者的感官緩緩波動,即使在黑暗之中,他依舊能感受到一雙亮晶晶的目光,她窩在母親的懷裡,面向著自己這邊,眼睛始終沒有閉上,在注視著自己。
感受到女兒的注視,萊爾並沒有做出太多的反應,似乎是為了讓女兒安心,他依舊只是安靜的翻著書頁。
借著透過帘子縫隙照射進來的微弱月光,露西看著那張柔和平靜的臉頰,始終不肯閉上眼睛。
柔和的翻書聲音,讓露西感到一陣陣的安心,困意一陣陣的席捲著腦海,可即使已經十分的疲倦,她依舊奮力的想要睜開眼皮,然後又再次像個睏倦的小貓似的,緩緩的閉上眼睛。
而每到這個時候,她又會突然想起什麼事情似的,一下子睜開眼睛,她用手用力地擦擦臉頰,然後用烏溜溜的眼睛,繼續看向那個坐在書桌前黑暗之中的背影。
循環往複,彷彿這樣的事情,對她來說特別重要似的。
一如曾經的牧師小姐,這樣在背後注視著萊爾。
就好像…一閉上眼睛,他就會消失不見似的。
媽媽永遠都在我的身邊,不會突然就找不到的,但是他會。
所以要一直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