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艾米莉亞很心疼露西,但也知道…想要去明白那些屬於聖光的純白之外的色彩,這樣的過程是需要去經歷的。
次日清晨,艾米莉亞幫女兒梳洗完之後,才帶著她再次走到客廳里。
露西下意識的看了看廚房,然後又看看院子,可是並沒有熟悉的身影,也沒有苓和愛麗絲打鬧的聲音,桌上擺放著的依舊是昨晚留下的蛋糕,和那些並沒有拆開的禮品盒,露西下意識的拽了拽母親的裙子:「還沒有回來…」
「嗯…」
艾米莉亞看了一圈:「可能還要再等一會兒呢。」
她清理著桌上昨天露西生日時留下的痕迹,時間推移,正午的陽光落了下來,直到黃昏落下,院子里依舊靜悄悄的沒有動靜。
露西坐在靜悄悄的客廳里,看著照射在桌上的黃昏逐漸推移,這是自露西出生之後,萊爾第一次長時間離開家,以往的時候,無論冒險家協會或者是銀月那邊的事有多忙,萊爾都會把艾米莉亞和露西帶在身邊,並且每晚都會回到家中,儘力的去陪伴自己的女兒,不能說艾米莉亞和萊爾的努力沒有效果,起碼比起大祭司曾經對露西的預測,她現在能夠體會到,自己對母親的喜愛和親近,
「媽媽…」
她低著腦袋:「我想一輩子和你待在一起…只要在媽媽身邊,我就好開心…」
艾米莉亞聲音柔柔的:「可是…露西這不是難過的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嗎?」
露西依舊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我、我不知道…」
艾米莉亞在女兒的額頭上親吻了一口:「當初,媽媽發現自己失去了什麼的時候,就變得特別特別勇敢了,露西也一定是這樣的。」
看著露西的樣子,她彷彿再一次想起了曾經的自己,那個久遠之前的起點,她牽起女兒的手:「走吧,無論露西想要做什麼,媽媽都會陪著你。」
異族最出名的花店門口,碧提絲正在彎腰澆水,抬頭就看見了一個鼻尖紅彤彤的小姑娘,她拽著母親的手,站在花店的外頭,使勁地向著花店裡眺望著,「艾米莉亞?」
碧提絲有些詫異:「怎麼有空帶小露西過來?萊爾呢?」
艾米莉亞搖搖頭:「他今天沒來嗎?」
碧提絲愣了愣:「沒有…」
聽到她的話,露西再次踮起腳看了一眼,然後就躲回母親的身後,低著頭,鼻尖明顯更紅了。
「那就不打擾了…」
艾米莉亞無奈地笑了笑:「我們還要去其他地方…」
看到母女兩個離去的身影,碧提絲滿是費解,她們這是在找萊爾?有通訊群存在,一個加冕者還能走丟了?開什麼玩笑?
龍裔玩偶店的店面里,小銀龍給客人包裝好玩偶,滿臉笑容的送她們離去,她未曾注意到的是,隔著剔透的落地窗,一對母女正在看著那些玩偶。
那些漂亮精緻的玩偶,並未讓露西的視線停留太久,而是越過玻璃櫥櫃,在玩偶店的內部,四下的尋找什麼。
等到小銀龍轉過頭的時候,窗外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是如同往常一樣,在街道上來往的異族。
小銀龍這才轉過身,滿臉無奈的對著正偷偷打開的小紅龍道:「陛下,不要再在客人面前玩自家做的玩偶了,實在太丟人了…」
花店、玩偶店、蛋糕店、中央公園的翠色之樹、小貓樂園的摩天輪下…每一個萊爾曾經帶著艾米莉亞和露西去過的地方,都出現了母女二人的身影。
在這個過程中,露西始終緊緊的拽著母親的手,一開始,她只是跟在母親的身後,往常警惕而又怯生的目光,小心翼翼的掃過每一個地方,但看到每一個自己來過的地方,都未曾看到熟悉的身影時,她的眼眶似乎越來越紅了。
隨著走過的地方越來越多,到了後來,就是露西在拽著母親的手在往前走了。
天色終於徹底的暗了下來,隨著夜晚的到來,露西終於沒有忍住,到了後面,露西甚至都不記得自己為什麼要來這些地方,到底在找什麼,只是一邊小聲的哭著,一邊拉著母親向前走。
艾米莉亞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女兒難過的樣子,看著她這如同天真孩童一般尋覓的行為,耳邊傳來女兒女兒哽咽的聲音,這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就好像自己當初從破曉追出去的樣子。
如果跌倒的話,就爬起來,如果難過的話,就自己偷偷的哭,但是…
千萬不要放棄,像媽媽一樣,把他找回來。
夜色漸深,行人逐漸散去的街道上,這個僅有四歲的小姑娘,哭聲終於逐漸的大了起來,直到現在,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掉眼淚,只是不停地往身後看去,一想到那個喜歡一直在背後注視著自己的目光就這麼走掉了,就好難過。
為什麼會這樣呢…明明媽媽就在身邊…
明明我不願意他接近我的…
直到晨曦破曉,微光和柔和照亮了露西臉上的淚痕,她不停地用手擦著臉頰,曾經漂亮的柔順黑髮也已經亂亂的了,直到終於走不動了以後,她才蜷縮在長椅上,再次忍不住的哭出聲音來,不過嗓子已經徹底的啞了,
「露西已經很了不起了,對不對?」
艾米莉亞在她面前蹲下來,伸出雙手,輕柔的捧著女兒的臉頰:「已經全力以赴去做了的話,就絕對不會迷路的。」
露西抱著雙腿,在輕微的哽咽聲中,彷彿有什麼聲音在她的內心迴響了一下,等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是無數浮動著的純白光芒,如此的耀眼純粹的龐大的聖光,圍繞在她的身邊,卻如同溫順無比的波光,如此的親近和平和。
可在那無數的純白顏色之中,有嶄新的景象逐漸顯現,一朵小小的鸞尾花如同熟悉的笑臉一般,即使在聖光的包裹之下,依舊在輕微地搖晃著,洋溢著柔和的光芒。
露西見過這一朵花,每天萊爾回家之後,都會給她帶一朵這樣的鸞尾花,然後告訴她,露西可以用這樣的花朵,對爸爸許任何願望。
只不過從始至終,露西都未曾向他許多願望。
可是…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那麼,露西的願望,現在實現了嗎?」
而就在這個瞬間,一個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那些如同幻光一般聖光、和搖曳著的微弱鸞尾花都瞬間消失不見,露西終於抬起頭,清晨的薄霧之中,她的臉上依舊殘留著已經乾涸的淚痕,還有獃滯的模樣,艾米莉亞蹲在她的面前,臉色柔和又心疼,而旁邊還有一張異常熟悉的笑臉,就好像每次自己躲在母親的身後,偷偷地看過去時的樣子。
他的黑髮有些濕潤,似乎還掛著清晨的露珠,愈發成熟的臉頰上,也是頗有些風塵僕僕的樣子。
「真了不起啊,露西。」
萊爾看著她狼狽的樣子,和那雙紅腫的眼眶:「連爸爸都沒能做到,在露西生日的時候,無論在什麼地方,都趕到露西的身邊,沒想到露西居然做到了,走了這麼遠的距離,露西果然媽媽一樣,都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
露西下意識的抬起手,想要擦拭臉上的淚痕,小白裙子和鞋子好像變得髒兮兮了,
「可是…我的生日昨天就已經過去了…」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可是看到這張笑臉再次出現在眼前的時候,心裡那股難過好像一下子就沒有了,就好像曾經的無數次一樣,如此的熟悉。
「那就向那朵鸞尾花許願吧。」
萊爾終於伸出手,摸了摸女兒的腦袋:「讓我為露西補上那一份沒有送出去的禮物。」
「我才不喜歡你的禮物,一點都不喜歡。」
她聲音沙啞,用力擦著紅腫的眼眶:「我也不要喜歡你,你是壞蛋…」
「我的腳好疼…眼睛也好疼…下次再也不要走這麼遠的路了…」
「媽媽…我想回家…」
只有眼淚落在臉上的感覺,如此的清晰。
大概數十分鐘後,露西才終於擦乾淨了眼淚,只不過鼻尖依舊紅彤彤的,在她的身後,清晨的飛鳥振翅,萊爾彷彿看到了耀眼的光芒,但已經並非純白的聖光,那些曾經純粹無比的親和度,映照出的一切,有些稚嫩和茫然,但卻是和母親身上如出一轍的美麗虹光,他終於站了起來:「走吧,我們回家。」
而直到這個時候,露西感覺到那股熟悉的氣息略微遠去了一些,才突然抬起了眼眸,她的心裡突然掠過一絲無比清晰的奇怪感覺,從長椅上跳下來,然後一下子緊緊的拽住了萊爾的袖子。
「露西?」
艾米莉亞微微怔了一下:「讓爸爸背你也可以的。」
露西只是低著頭:「不要讓他背…」
或許是知道母親不會離開自己的身邊,這一次她並沒有抓住母親的手,反而死死地拽住了萊爾的袖子。
萊爾走得快一些,露西就會加快一些腳步,就像一條小尾巴似的,寸步不離的跟在他身後,好像這樣子,下次就不會讓萊爾走得太遠了似的。
艾米莉亞有些獃滯,現在他和萊爾擔憂的是露西對情感方面缺失的理解,可未來會不會有不一樣的擔憂?
可是連家裡最黏萊爾的愛麗絲,都沒有這樣寸步不離的跟在他的身邊,該說露西太單純,還是太隨母親?
自己當初被萊爾用挂面騙走之後,好像就是恨不得每時每刻跟在他身邊,讓他只看著自己,只對自己一個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