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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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妝事畢, 椒蕙同蘭猗一同出閣門,往府邸大門方向走去。

行進途中,蘭猗只覺頭重得很, 腳步亦是沉重難走, 每走兩步,她便要停下緩上一緩。

途徑平橋, 秋葉落了滿溪,逐水飄零,蘭猗的影子亦在水中漂泊,她瞧入水中象, 水中女子頭戴金芙蓉冠,身著並蒂芙蓉暗紋錦, 兩頰畔點綴珍珠。

椒蕙說這是京中時下最時興的妝容。

傳聞是由宮中貴妃於中秋宴上妝點, 一出席便驚艷四座,宴會散後各命婦爭相仿製,京中當即流傳開來。

「貴妃實乃仙人。」

不知第幾次,蘭猗停下步子,手扶頭上金冠, 喘起氣來。

椒蕙扇動的團扇抵住蘭猗唇間:「夫人慎言。」

她環顧四周後,方小聲與蘭猗耳語:「夫人到京時日不多, 今後為上相夫人,常有宴請帖子送來,旁的不要緊, 夫人需時刻牢記貴妃事萬不可多言。」

蘭猗見她萬分小心的模樣, 暗覺奇怪。

景德鎮離京城山高水長,她們常年生活在瓷窯村子裡,信息更是閉塞, 能聽聞京中事或是皇家事,還多虧了縣衙判官喜愛與婦人閑談。

未聽說判官提過有關這位貴妃之事,究竟是怎樣人物,會令京中命婦噤若寒蟬。

「為什麼?」蘭猗免不得打破砂鍋問到底。

椒蕙謹慎地不能再謹慎,攙著蘭猗的手臂向前走。

「陛下未迎皇后,夫人知曉?」

蘭猗知曉。

「陛下原是要迎貴妃為後的,貴妃不願乘鳳輦過青龍門,陛下便將冊後大殿暫且擱置,先冊為貴妃。」

椒蕙搖著團扇,過樹蔭處,為蘭猗抬起岔出來的軟木枝幹。

蘭猗的確未曾耳聞過此事,到底是京城人樂子多,皇城的消息都能曉得的這般清楚。

只是自開國以來,從未有後位空懸,轉冊貴妃之事。

蘭猗問:「陛下怎不等等?」

椒蕙聲音壓得更低了些:「貴妃是永不會願的。」

前頭走來兩個丫鬟,椒蕙端起身子,仿若無事發生般,走在蘭猗身側。

丫鬟蹲身問夫人好,便繼續往後頭走。

椒蕙回頭看著那兩個丫鬟的身影消失在樹林鬱郁處,方開口道:

「上相常說,陛下是成也貴妃,敗也貴妃。」

蘭猗細問,椒蕙但笑不語。

「夫人只要知曉,陛下脾性可沒有上相這般好。」

出了陰涼處,秋日依舊烈得很,椒蕙抬手以團扇為蘭猗遮陽,日影鱗鱗照在蘭猗的身上。

蘭猗怪異地看了椒蕙好幾眼,覺得她真是鬼迷心竅許多年,跟在褚玠身邊,還未了解褚玠是什麼人。

更怪的是,椒蕙既覺得褚玠脾性好,為何還要在中秋夜裡敲昏秋蕙,助她逃脫。

察覺到蘭猗的眼神,椒蕙回看過去,蘭猗已收回眸光,狀若平常。

未幾,二人行至府門前,秋蕙立在門邊,訓著小廝冒冒失失差些打碎了一盞波斯琉璃燈。

「這燈是御賜之物,是貴妃送來賀上相新婚之喜的,你有幾個腦袋?」

小廝唯唯諾諾應是,護著琉璃燈往府里走。

蘭猗上前一瞧,竟是許多家小廝丫鬟前來送禮,一長條隊看不見尾巴。

秋蕙執筆記著明細,蘭猗打眼一瞧,上至參知政事,下至京城府尹皆送珍玩奇寶來賀。

蘭猗不滿蹙眉:「大排場。」

專心記賬的秋蕙未發覺蘭猗已近至身旁,驚得筆鋒一抖,喜慶之色難掩:「夫人安好。」

椒蕙輕咳一聲,秋蕙向蘭猗行了個極度標緻的禮後起身,眸光在蘭猗身上來回打量,不將蘭猗檢查個遍誓不罷休。

蘭猗被她瞧得渾身不自在。

秋蕙的眸光頓在蘭猗耳垂下,白嫩的肌膚上留有一塊紅褐色瘢痕,隱在耳墜子後頭。她伸出手,在快要觸到紅痕時,蘭猗躲開了。

椒蕙呵遏:「秋蕙!不可對夫人無禮。」

秋蕙這才堪堪收回手,閃爍著一雙眼,問:「夫人與上相情真意切,兩心相許嗎?」

蘭猗如芒在背,尷尬得很,便撇開臉不語。

椒蕙橫插到二人中間,指了指候在一旁代自家主人送禮來的人群,揚了揚下巴,叫秋蕙去做自己該做的事。

「莫誤了上相要事。」

椒蕙眼神告誡,言語勸誡。

秋蕙不動,椒蕙狠狠瞪她一眼,引蘭猗上馬車。

登上馬車,蘭猗回頭望向秋蕙,她亦望著自己,眼底若有似無地現出些別的東西。

仔細看去,又什麼都沒有了。

遭受秋蕙背叛的蘭猗,心裡對秋蕙仍有怨氣,只當自己眼花,彎腰鑽進車廂之中。

雖已看不見人影,秋蕙的視線卻久久未收回,若有所思地盯著馬車,直目送馬車離去。

「秋蕙姐姐,秋蕙姐姐。」

看門小廝搖晃的手喚回秋蕙的心神。

「想什麼呢?」

「夫人?」

椒蕙喚了好幾聲,蘭猗才堪堪回神,對著擔憂的椒蕙隨意笑了笑。

蘭猗這才發覺,馬車已不再行進。

四周靜悄悄的,彷彿除了她與椒蕙,世上再無第三人存在。

欲撩起帘子一角,椒蕙扯住,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請蘭猗下車。

不知到了何地,竟是連悄然窺視一眼都不可。

蘭猗訕訕地放下帘子,鑽出了車廂。

車外秋意濃濃,馬車停在大理石板鋪成的寬闊大道上,大道兩側是紅牆綠瓦,楓樹探出一叢葉子,紅綠交錯。

椒蕙小心扶蘭猗下車,二人一同走到不遠處城門下。

城門巍峨,蘭猗抬眼看去,玄武門三字刻在匾額上。

兩側有十八位帶刀侍衛,離她們最近的侍衛手按在刀上,警惕盤查:

「宮闈禁地,何人來此?」

他轉動眼珠,橫眉冷對的看著眼前兩位女子,只覺她們打扮不凡,應當是哪位貴女或貴婦人,稍收斂了些氣勢。

椒蕙上前,將蘭猗護於身後,正要開口,便聽見宮牆內傳來散朝的編鐘聲。

椒蕙福身,便與蘭猗站在宮門邊。

見狀,蘭猗心裡已明了八九分,她默默白眼,打量四方景色,忽而發現通向玄武門的大道中央,架著一座高鼓。

鼓身鮮紅的油漆粉刷,如人血一般。

鼓面在日頭的照耀下,表層泛著油膩的光澤。

「那是什麼?」蘭猗問。

循著蘭猗視線看去,椒蕙回道:「登聞鼓。」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