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漠的雙眸凝視著蘭猗顫動的眼眸, 她略微囂張與鄙薄的氣焰頓時消失地一乾二淨。
褚玠分明未做表情,周身威壓卻無時無刻不在警醒蘭猗,他手握生殺大權。
欲其生則生, 欲其死便死。
惱火上頭的蘭猗驀然間便恢複了神智, 腦海中乍現容淇的那雙手,那慘叫聲。
「不……」
蘭猗氣勢低迷, 一雙眼睛氤氳起霧氣。
「不?」褚玠離開蘭猗的唇,脖頸上的手亦滑落到她的手臂,沿著手臂一點一點,緩慢地覆上素手, 「由不得你,蘭娘。」
蘭猗咬唇, 盯著褚玠神情看, 見他亦在觀察自己,她便清楚他欲做些什麼。
她挺起上半身,梗起脖頸湊到褚玠面前,撇除心中的抵觸,垂眸輕輕吻了上去。
「求你……」
蘭猗稍退開一些距離, 小聲道。
褚玠低笑一聲,一隻手撫上蘭猗的唇瓣, 指腹在唇瓣上揉按,柔軟地觸感令他眸光深邃起來。
「給完一個巴掌再給一個甜棗,」褚玠的視線跟隨著自己的手指, 「我不喜歡。」
他不喜歡。
蘭猗自然知曉他喜歡什麼, 喜歡她逃不出他的掌控,喜歡她有求於他,喜歡她婉轉承歡。
她抬眸, 正對上一片情。欲之海,一望無際,要將她溺死在裡面。
讀懂了他的眼神,心裡對此事不恥,可蘭猗要討好他,城隍廟時她便已將自己的善惡之心拋之九霄雲外,何況此時此刻。
在褚玠的眸光注視下,她微張開雙唇,唇間探出一條粉色小魚,親昵地圍著褚玠的指腹嬉戲。
褚玠眸光更暗。指腹蹭了蹭那條粉色的小魚,低首便吻了上去。
這時,乾涸的淺灘上便出現了兩條小魚,因河水退潮,它們不甚留在了沙子上,不知該怎麼才能回到河水之中去。
灘涂上只剩這兩條小魚相伴,起初一條小魚主動靠近時,另一條透著幾分羞怯,輕輕彎起身子,溫順避開了對方的貼近。
小魚沒有退縮,慢悠悠地跟在同伴身側,繞著細軟的尾尖一圈圈游弋打轉,在淺灘里相依嬉鬧,不肯離去。
待到小魚游得倦怠無力,另一條便輕輕攏住它,將它護在自己身側,靜靜依偎著休憩。
體魄稍健的小魚精神正好,陪著慵懶的同伴歇了片刻,又慢悠悠引著對方在淺水裡遊逛嬉戲。
周遭風聲浪影都似淡了下去,海浪層層疊疊漫上岸邊,溫柔起伏。
不多時,兩條小魚相攜著游回深水之中,自在穿梭,重回屬於它們的遼闊天地。
褚玠輕輕鬆開相貼的唇,緩緩與蘭猗分開。
粉色小魚皆回水中,以至二人的唇瓣泛起水光。
蘭猗急急地喘息著,雙眸迷離,神色含羞帶怯。
褚玠眼尾上挑,亦是心情轉晴,整個人的氣焰都消減不少。
他將蘭猗從矮案上拉起,蘭猗尚未恢複過來,暈暈乎乎地依著褚玠的胸膛,任他擺布。
褚玠胸膛震動,饜足地笑了一聲,輕柔地轉過蘭猗身子,叫脊背貼著自己。
方才覆在蘭猗素手上的那隻手,便又學起城隍廟時來,指尖插。入指縫,將蘭猗當作傀儡一般,執她之手,行自己之念。
他蹭了蹭她貼在自己臉上的耳朵,氣息誘惑。
「蘭娘。」
蘭猗輕輕應了一聲。
「今夜是你我洞房花燭。」他再度說道,似要將先前一切抹除掉。
蘭猗沒精神再與他爭執,亦不敢再惹他生氣,隨口回道:「嗯。」
褚玠帶著她的手,拿起案上擺放的紅紙。
蘭猗瞄了一眼上頭的字,閉上眼,聽著褚玠清脆玉音朗朗念起:
「今良辰美景,星月為媒。願兩姓聯姻,合歡百年,姻緣同心,與配同稱。」
朱底金字,書嫁娶之言,是為婚書。
他親筆所書的和庚婚貼,上頭已謄寫好二人名姓與生辰八字。
褚玠很是滿意地頷首,側目期許地看向蘭娘:「你瞧,這才是婚書。」
他在與容淇的那張薄薄紅紙相較,那紅紙不算硃色,亦未用金墨書寫,寒酸得很,比不得眼前這張貴重。
蘭猗頷首,又瞄一眼。她看不出有什麼分別,一樣的內容,一樣的紅紙,都是婚書。
婚書亦有貴賤之分嗎?
人才有貴賤之分。
為何位高之人總以為自己的情更貴,他人的情更賤呢。
蘭猗不明白,心亦涼涼的。
簽下婚書,便是與褚玠立下字據,她將來朝是將容淇救了出來,亦無法回到景德鎮,亦無法再有自己的生活。
然,已無退路。
是他逼她,是她自願。
褚玠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划寫下二人名姓,最後一筆寫得尤為磅礴,可見他心情極佳。
蘭猗木然地看著那上頭自己的名姓,感受著褚玠身上的熱度。
褚玠並未放下筆,而是將筆尖一轉,對準了蘭猗。
「不大高興嗎?」褚玠明知故問。
「大婚之日,怎麼不笑一笑呢?」褚玠掰過蘭猗的臉,映入眼帘地便是她了無生氣的面容。
褚玠故作茫然地問:「與我成親,不是喜事嗎?」
蘭猗微抿雙唇,「是。」
「蘭娘,你的表情倒像是喪事。」褚玠笑道。
蘭猗扯出一個笑來。
褚玠笑得更開懷了:「笑得好。」
蘭猗嘆息,卻聽褚玠如惡鬼呢喃:「看來,蘭娘並非是不願與我成親,定是我哪裡做的不好,惹蘭娘生氣了。」
方垂眸的蘭猗,蹙眉看向他,不知他是何意。
「蘭娘這般看我,想必是說對了,那是什麼叫蘭娘不悅呢?」
褚玠眯起雙眸,一雙眼睛如初一的月牙兒,兩頭尖尖,中間彎彎。
蘭猗看得心慌,他這副樣子,總是憋著壞水。
「我曉得了。」
他手上力道加重,捏著蘭猗下巴高抬,逼得蘭猗不得不仰頭向後倒去。
褚玠一派驚喜,俯身與蘭猗耳語道:「是我婚書寫得不夠好。」
蘭猗仰著頭,視線受阻,她看不見前方情境,卻能通過肢體感覺到,褚玠握著她的手,調轉了毛筆的方向。
以為他要再寫一份新婚書,卻感覺到冰冰涼涼的水意濕潤了自己的肌膚。
蘭猗瑟縮了一下。
「莫動。」
褚玠柔聲哄她。
話音剛落,冰涼之感再度出現,電光石火間,蘭猗只覺羞憤難當。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