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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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天際降下重雷, 一道閃電劈開半片天,一時間漫天黑雲亮如白日。

電光照亮褚玠另外半張臉。

亦點亮守在屋外所有鐵甲兵甲胄上的冷光。

容淇大笑起來,仿若閃電賦予了力量, 他忘卻了渾身徹骨的疼痛, 扶牆站起,指著褚玠:「你奪人妻室, 九天諸神亦難容你!」

褚玠眉梢倏地一挑,眼尾微微上勾,滿臉看好戲的玩味,反問道:「九天諸神何在?」

轟隆——

驚雷再度響起, 彷彿真是天上神仙對褚玠的回應。

褚玠側目,穿過屋門, 望向外頭的天。

容淇依舊喋喋不休。

「褚玠, 你做這等有違理法之事,不怕天神降罪於你嗎?」

褚玠蹙眉緊盯上天,他想,若世上真有仙君,真會降下天罰, 亦輪不到他褚玠的頭上來。

他不愧於天,不愧於地, 光明磊落,只有這一點私心。

若真降下天罰到他頭上,他倒要借天罰去到天宮去, 問問滿殿神仙, 他究竟錯在何處?

莫非他生該孤寂,斷情絕愛?

莫非他不該生出一絲私心?

不知是否為天神聽見了褚玠的心聲,原本驚天動地, 不絕於耳的雷電轟鳴,竟偃旗息鼓起來,閃電躲進了烏雲間,雷聲更是漸漸弱去。

蘭猗見褚玠許久不言語,眼眸轉動,餘光朝褚玠所望處瞅去,卻見雷公不言,電母隱匿,雨神收起神通,傾盆大雨有轉圜之勢。

她震驚不已,看向褚玠面色。

先前凜然之色已消失,蹙起的雙眉亦舒展開來,他的嘴角噙起一抹不過如此的冷笑。

「降罪?天神?」褚玠冷冷開口,打斷容淇接連不斷的辱罵與斥責,「本官最難相信的,便是這世上有鬼神之說。」

他垂眸,看向懷中的蘭猗。

此時的蘭猗背對著自己,他只能瞧見她蜿蜒的側臉,小巧的耳垂,雪白的脖頸。

一紙婚書架在龍鳳燭上燒,火苗旺盛,將要燒到蘭猗纖指,褚玠揮手一揚,紙張灰燼伴著火星,乃至燒得只剩一角的薄紙。

飄飄揚揚。

兜兜轉轉。

落到了蘭猗腳前。

蘭猗看著眼前這一幕,容淇受傷,婚書被燒,自己亦被禁錮在了褚玠的懷中。

她喃喃道:「你不怕報應嗎?」

她的聲音很弱,很輕,屋外的雨滴落地聲都要比她講話的聲音要大。

可褚玠偏偏聽見了。

「報應?」褚玠喉結微滾,「那便報應在我身上罷。」

容淇扶牆喘息。

蘭猗心緒複雜,九天神仙,不過是唬人的玩意兒,褚玠不懼鬼神,又很是矛盾的說,讓上天報應在他的身上。

他不懼,是本不信鬼神。

他叫報應,是寧願擔起所有後果,亦要得到她。

他真情深。

但蘭猗無法承受這般情深。

「褚玠,你齷齪。」容淇又罵。

褚玠不屑地笑,「來人!將他好生帶回詔獄去。」

「奪妻之恨不共戴天,我定要……」

「容郎!」蘭猗大聲打斷容淇的話。

容淇閉嘴。

外頭進來一位鐵甲兵,與屋子裡那個,一左一右拖著容淇出城隍廟屋子。

蘭猗眼睜睜見容淇一邊咒罵著褚玠,一邊被鐵甲兵拖進雨里,已知無力回天,她心裡空落落的,講不清到底有什麼。

似有兩股氣,一股熱如春風,一股寒如霜氣,二者相互纏繞,不肯分離。

容淇成親之計,真是下策。

與她的劫獄之計,幾乎別無兩樣。

待徹底不見容淇身影,甚至連他的怒罵聲都微乎其微,褚玠裹緊掌心裡蘭猗的手,低頭,將下頜抵上蘭猗的肩頭。

蘭猗心中的春風更暖了些。

意識到心在偏離,她唾棄自己。

唾棄自己在褚玠溫柔以待的這短暫日光中,她的確會為他心動,為他雀躍。甚至現下,褚玠這般對待容淇時,她亦對他懷有幾分少女心意。

以至於他靠上肩頭,她渾身如月下海潮,湧起一陣沉浮的浪。

她縮了縮脖頸,試圖擺脫肩頭的褚玠。

褚玠卻隨著她的動作而動,叫她始終擺脫不了他。

他與她還那麼近,隔著衣裳能感受到,背後的胸膛弧度,呼吸起伏,以及逐漸升溫變得滾燙的體溫。

身子滾燙,她與他緊緊貼在一起的手,亦是滾燙。

蘭猗甩開他的手。

褚玠似與她玩鬧,如她所願,被她甩開,不到須臾,便將她的手重新裹進掌間。

他興緻很好,低低地笑出聲,氣息拂過蘭猗的頸側,痒痒的,麻麻的。

不能這樣。

絕對不能。

蘭猗躲開,向旁邊走了兩步。

搭在她腰間的手便使力,將蘭猗重新攬回他的懷裡,緊緊地貼住他的身軀。

閉上眼,蘭猗放棄了,她感受著耳邊漸重的氣息,以及身後人的變化。

她低低開口:「求上相,饒恕容淇。」

自在此地再見褚玠,蘭猗便知這禍事是無論如何也躲避不開的了,所以她言辭溫婉,不與褚玠做爭論,不去激怒他。

尤是褚玠說容淇越獄已淪為死囚,蘭猗便知,這是褚玠為自己量身定製的圈套。

前有柔情陷阱,後有瓮中捉鱉,當真妙極,用心之至,誰不道一句費心。

他曉得容淇是她的家人,對她重要至極,這是她親手交到他手中的把柄,他自然要好好利用起來。

他要以容淇之性命,留她千秋萬代,於他身側。

永不會離開。

既然褚玠不願放過她,便請求他放過容淇一人罷。

是她連累了容淇。

此番容淇重回詔獄,身上除了舞弊之罪,另加越獄之罪,必是死刑,難再有生天。

蘭猗知道褚玠可以。

他的權勢,他與陛下的關係,他一定可以救容淇。

一定可以饒恕容淇。

罪魁禍首是褚玠,可到頭來,她仍是要求他。

「先前不是還喚我名姓嗎,蘭娘。」

他亦不在乎,淑女在懷,稱謂可大可小。

褚玠湊近她的耳邊,低聲問:「你與他成親,是真心實意嗎?」

蘭猗不明他話中含義。

褚玠只當她是默認,唇湊近她的耳垂。

耳垂飽滿,上面還綴著褚玠特意從庫房中挑出來的一對紅翡耳墜,襯得她肌膚勝雪。

「既是真心實意,我因何饒恕他?」

褚玠的手捲起蘭猗的青絲,青絲婉轉於他的指縫中。

蘭猗只好說:「並非真心實意。」

褚玠把玩她的青絲,「那便是他強求,我又為何饒恕他?」

「你究竟要如何?」

真心實意不可,假心假意不可,這也不可,那亦不可,褚玠的意思無非是不願饒恕。

「蘭娘,我說了,」褚玠頓了頓,「求人要有求人的誠意。」

他退開身子,向後走了幾步,放開纏住蘭猗的手,還她自由。

看似還她自由,然,在他含笑的雙眸中,冰冷的眸光正死死地扣留住了她。

她一步也邁不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