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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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猗帶容淇一路策馬西行,將京城遠遠地甩於身後,不眠不休十二時辰後,終於到達了廣南。

廣南地勢崎嶇,多山,多水,多沼澤,十萬大山綿延七百里遮天蔽日,只要往裡頭躲,便是天兵天將下凡來捉,亦是難尋蹤跡。

蘭猗和容淇不敢往城裡去,但此刻身上沒有半點糧草,亦無防身之器,聽聞十萬大山中猛虎野獸數不勝數,若貿然進到山中去,不消一日,便會化為森森白骨。

二人商量,便在城外的村子裡,打聽打聽十萬大山中的情況,再收備些吃食,以便入山開墾。

村子名字樸素,是村民隨意起的,叫礦村。村子旁的山便是一座礦山,因此得名。

村裡大多數人都以採礦為業,其中多是廣南本地人,亦不乏發配至此做苦役的外鄉客。

故而,蘭猗與容淇進村時,並未引起過多注意,只當他們二人是來尋親的。

蘭猗買完必須的東西後,牽著馬出了村子,到村口的城隍廟裡等容淇,眼看天色已近黃昏,蘭猗有些著急,來回踱步。

「蘭娘!」

容淇喚著蘭猗的名字,懷中捂著一個疊得方正的布包。

蘭猗快速拉他進廟,一把將廟門關上。

她看了一眼容淇,又看一眼那個布包,有些惱:「你做什麼去了?我們是在逃命……」

容淇並未因蘭猗的責怪而低落,依舊興沖沖地,將懷裡的布包打開,紅橙橙的東西赤裸裸地呈現在蘭猗眼前。

剩下的話,蘭猗卡在喉頭,再說不出口。

那包里裝著的,是一對雕著龍和鳳的紅燭,還有兩套紅衣裳,樸素極了,料子也不是什麼好料子。

蘭猗摸上去,衣裳微微麻手。

她看出來了,是嫁衣。

蘭猗的氣一下子全消了,她心裡五味雜陳,舌根傳來一陣苦味。

蘭猗溫吞:「容郎……你……你……」

「我曉得我們在逃命,」容淇拿起龍鳳燭,步履蹣跚地放到城隍爺銅像前的供台上,「只是我心裡頭總不寧靜,思來想去,原是這事沒辦妥。」

蘭猗閉了閉眼,覺得他胡鬧:「容郎,危急存亡關頭,不是做這件事的時候。」

容淇還在將包里的東西擺上供台,怕城隍爺怪罪,他還拜了三拜。蘭猗之言傳進耳里,容淇屈身拜神的誠心被攪亂。

他直起身,直勾勾地看著蘭猗說:「蘭娘,我只想與你在一起。」

秋日傍晚起風了,風聲瑟瑟,敲打著木窗。

容淇的聲音與風聲,木窗震動聲一同響起。

「我不要功名利祿,亦不要富貴榮華,我要與你白頭到老。」

容淇的感情熾熱地隨他的言語流露出來,燙得蘭猗心尖發顫。

蘭猗手足無措,她不知該如何與容淇講,她本想與他退婚的,他有他的前途要謀,他應當尋一個愛他體貼他的女子做妻子。

而不是如她這樣的,她的心放不到他的身上,她的心不會和而動之。

見蘭猗遲遲不回應,容淇眸光暗了下去:「是因為我非狀元郎?」

蘭猗搖頭否認:「不是,現下不是時候。」

「那何時是時候?」

輪到容淇氣惱了。

他抽出那件嫁衣,披上蘭猗的肩頭。

「待你我成親,你便是有夫之婦,褚玠再糾纏你,便犯了當朝律例,該受凌遲。」

容淇咬牙,字字如同從牙縫中蹦出來般說著,「他應當比我熟讀永安律,只有我們成婚,才能得真正的安定。」

屋外秋風發起狂來,門也開始一下一下發出儘力阻擋的響聲。

黑雲壓沉,暮光逃竄,光暗了下去,屋裡也暗了下去。

蘭猗委決不下。

難道只有嫁給容淇,才能真正有生路?

難道自己的自由,仍要以自由來換?

她抬眸,正對上容淇期盼的眸光。

無端端的,阿爹的囑託又響於耳側。

久遠記憶里的阿爹對小小的蘭猗說,家人要相互扶持,相互依靠。

若硬要在欺騙與真誠間做抉擇,自由應當托與真誠之人。

蘭猗換上了嫁衣,同一樣著紅衣的容淇,一步一步來到供台前,點燃那對龍鳳紅燭。

紅燭搖曳,蘭猗從懷中掏出那張婚契,上面寫了容淇與她自己的生辰八字,是二人訂婚的佐證。

這原是做了準備燒掉的,現下,卻要當著火光,按下二人的手印。

血染紅的指腹印上婚契,即便在場無第三人,蘭猗與容淇已是禮成。

燭影長長爬上窗紙。

狂風陣陣,暴雨頃刻便至。

落雨聲掩蓋住了天下所有的聲音,包括城隍廟邊細小的動靜。

容淇沉浸在與蘭猗成婚的喜悅之中,絲毫不覺周圍異常。

蘭猗只覺秋日寒涼,寒氣逼人,攏了攏自己的衣襟,亦為容淇攏了攏衣襟。

他們一路奔波,徹夜未眠,身心勞累疲睏,極易寒氣入體,容淇傷勢嚴重,更要當心。

容淇心裡一暖,擁過蘭猗,以自身體溫溫暖蘭猗:「冷嗎?」

蘭猗蹙眉,尚未習慣二人過近距離,方要推開容淇,便聽見大門處有窸窣之音。

還未等屋內二人反應,大門便被破開,秋意的寒風裹挾著雨水的濕氣衝進城隍廟內。

容淇抱蘭猗更緊。

蘭猗目不轉睛地盯著城隍廟門看。

門檻外站著一鐵甲兵,他一動不動站於門外。

容淇與他商量:「軍爺,你若要找避雨處,大可敲門,何必踹爛門板。」

鐵甲兵不說話,雨水順著他的甲胄滴落,地面濕了一片。

蘭猗的手不自覺的收緊,她總覺得這身甲胄似曾相識,記憶里都是朦朦朧朧的影子,看不清。

「軍爺,」容淇被成婚之喜沖昏了頭腦,絲毫沒有注意到那人不對,「恰好我與妻子在此成親,不嫌棄的話……」

可做個見證。

容淇邀鐵甲兵來做見證的話戛然而止,他的笑意散盡,沖昏了的頭腦亦立刻清醒了不少。

他微側身,以半個身軀擋住懷中蘭猗。

蘭猗只來得及瞧見雨中有一身影,正緩步朝這邊走來。

那身形芝蘭玉樹,風光霽月。

一道極具威懾感的目光,亦從那個方向,穿過雨幕,壓在她的身上。

「成親?」

那人撥開雨幕,撐傘而來,珠玉般的聲音極具穿透力。

「成親為何不邀我呢?我該做二位座上賓才是。」

他冷嘲熱諷。

「你說呢,蘭娘?」

蘭猗渾身僵硬。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