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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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猗咬住下唇,剋制心底滔天的怒氣,她實在想不通,為何眼前與自己同出江右的掌柜,為何好心低價為自己提供容身之所的掌柜,竟會在此時變了副模樣,他與容淇分明從未有過交集。

褚玠拉她到自己身後去,示意她不要打擾公堂審理。

蘭猗哪裡肯,她甩動褚玠抓著的那隻手,褚玠力道大,牢牢地牽制她,制止她往前走,蘭猗一時掙脫不開,頂著在場諸人望來的眼光,再度開口。

「他撒謊,容淇事發前便進了詔獄,如何有通天之能指使獄外之事?」

掌柜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問道:「你與容貢士非親非故,怎知容貢士為人如何?」

蘭猗忍不住諷笑陣陣:「你與容淇非親非故,你憑何聽他指使?」

褚玠溫和的神色凝在臉上,他的眸色冷如寒月,一瞬不瞬地照在站在自己身邊的蘭猗。

她離自己如此之近,卻在為另一個男人咄咄逼人,爭論不休。

掌柜的手豎起三根手指,高高舉起,對天發誓:「若我今日有半句虛言,便叫我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他以為這般便能嚇唬住蘭猗,誰知蘭猗非但不怕,反而向前小邁一步,語氣含雜嘲笑:「若發誓即定真假之言,怕世間紈絝皆死雷霆之下,九霄神殿上,儘是雷公與電母。」

蘭猗愈說語氣愈加激烈,談到九霄神殿,她更是直指頭頂青天,掩於白紗下的雙眼怒目圓瞪。

「蘭娘。」褚玠蹙眉,出言警醒她注意分寸,「此處為公堂,不得談論鬼神之說。」

他的聲音罕見的帶著些訓斥之態。

蘭猗不甘心地又向後退了兩小步,復安生地站於褚玠身側。

褚玠的手弱弱地點了點蘭猗的手腕,算是安慰。

蘭猗未動,亦未吭聲,胸膛起伏頻率快了些。

褚玠知曉她猶在氣頭上,脾氣這般大,都顧不得理會他們肌膚相親。

亦是這相親近,令他心生絲絲喜悅,又心疼蘭猗氣惱傷身,淡淡地看了一眼跪於堂下的掌柜和兩個漢子,又看了一眼堂上坐著等待褚玠指示的陳府尹。

亦默不作聲地端起茶盞,以茶蓋撥開茶麵葉片,低頭時,狀似不經意間與掌柜對上一眼。

威壓襲來,本欲再言的掌柜即刻收回起誓的手,不作多雲。

陳府尹驚堂木一拍,重拾案情:「潯陽樓掌柜,你方才說,皆是容貢士指使,何意?」

掌柜磕頭,老老實實講來。

「不敢欺瞞大人,草民與容貢士乃江右同鄉,容貢士進京與草民結識時,尚未登科杏榜,一舉子罷了。

容貢士家境貧寒,進京趕考途中盤纏已用大半,到京後已近乎於無,草民憫其出身,念其同鄉,便留他住下。」

「此事與他指使你有何干係?」陳府尹不解。

「大人慢慢聽來。」掌柜講記憶中記得之事,悉數講出。

他說容淇入住客棧期間,時常出門去,問容淇忙何事,容淇借口說是見識京城風土人情。

但京城風土人情何須此時急觀,別家考生成天忙於讀書習文,為春闈準備,容淇倒是大相徑庭,幾乎未曾見過他讀書。

「草民那時以為他勢在必得,後來有一日,他帶了許多書生樣貌的人來,草民從他們的隻言片語中探聽到,容貢士打算在貢院之中,為他們替筆。」

「真是荒謬。」蘭猗覺得可笑,反駁道。

褚玠捏了一下蘭猗的腕部,以暗示她不必急於一時。

蘭猗扭了扭手腕,試圖甩開他的桎梏,以無果告終。

掙動的那裡兩下,很是可愛,褚玠斂去眼中趣味,看向堂上。

陳府尹皺眉,不理會蘭猗所說,進而問:「會試可以替筆,殿試如何替筆?那可是在陛下眼皮底下。」

「容貢士以會試替筆得來的銀錢,賄賂了看守殿試的侍衛,得知殿試時陛下一般不大親自出面,皆由禮部尚書大人代為監管,且即便陛下出面,大殿之上數百貢士,哪裡看顧的過來……」

蘭猗已沉不住氣,再聽下去只覺污耳,旁人或許不知容淇秉性,她與容淇自幼一同長大,如親兄妹般,如何不知容淇品行。

他絕不會做此有違公德道義之事。

是以,蘭猗閉眼,盡量平復心中燃燒的怒意,向堂上走去。

褚玠眼疾手快拉回蘭猗,勸她:「再聽聽。」

怒火中燒,心肺灼灼,哪裡還能再聽聽,滿嘴謊話不堪入耳。蘭猗轉動手腕,發覺無效,褚玠那雙手如木枷般鎖住她的手。

蘭猗回眸看了一眼褚玠,褚玠亦在看他。

他眸色漆黑,如望不見底的深川。

她已下定決心要去堂上與之一論,誰也不能阻攔她。

她伸手,在褚玠的注視下,一根一根地掰開他的手指。

褚玠知她心意已決,難以更改,力道亦減小了些,生怕傷著她。

只是,他便這般,眼睜睜地看著她,脫離自己的手心,離自己而去。

褚玠的心有些疼,如千萬根繡花針一同扎進他的心尖。

他原本因感受到蘭猗變化,而躁動起來的心,又復歸平靜。

他的臉色陰沉下來,眼底鬱鬱寡歡的情緒如暴風驟雨般席捲而來。他盯著自己空空的雙手,含笑鳳眼已失笑意,眼尾泛紅,似要將自己這雙手盯出一個洞來。

她與他方才尚且親密無間,他與她貼近彼此,她溫熱的質感殘留於他的指腹。

一轉眼,親密無間不復,貼近彼此不復,溫度也隨她離去而被剝奪。

褚玠動了動指尖,又握了握手掌,那裡面曾存在的一切,皆成空。

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閉眼按下眼底的殺意。

蘭猗聲音於耳邊響起。

「敢問掌柜,容淇替筆所求為何?」

掌柜眼珠轉動:「自是求財,容貢士出身寒門,生活清苦,他曾與我講過,家中還有家室,想必亦是為其妻,方才以身犯險。」

「好,」蘭猗拍起手來,「那我再問掌柜,我朝科考舞弊是重罪,當如何?」

「株連九族。」

蘭猗以眼神詢問府尹,得府尹肯定,方底氣十足質問道:

「若他家中尚有妻室,他為保足妻室富貴,若舞弊涉及株連九族,他又如何保足妻室富貴?」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