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黑霧花的出現和聯邦政府微妙的立場變化, 請神司主司的守備森嚴異常,司主殿外更是里三層外三層,連樹木都修剪得低於半膝, 無法藏人, 誇張到讓人覺得怪異的程度。
更異常的是,這是赫應決第一次被攔在司主殿外——以往就算是司主不在, 這些提燈人也不敢攔著他,而是將他請進司主殿稍坐, 等待司主歸來。
「弒神者大人,司主不在殿內, 一旦回來我們會立刻通過智能系統通知您,您可以先回去休息,不耽誤您的時間。」提燈人俯身道。
他說這話的時候, 感覺頭已經懸在了刀刃上。
平時他其實就不敢這麼對弒神者說話,何況今天的弒神者看起來格外——
他微微抬起頭,用餘光瞥了下,心裡哆嗦。
格外可怕。
赫應決身後整整齊齊跟著十二位神使, 壓迫性的氣勢彷彿能掀了整座司主殿。而他則是一身玄黑色的弒神者服, 沒有多餘的青銅配飾,黑色吸納了大部分光線,只留領口一小截蒼白色皮膚,顯得異常冷銳。那雙眼眸掃向他時,更像是有一層薄薄的霜附在骨相上,冷得讓人心裡發顫。
不僅如此, 今日這可怕的威壓似乎是雙份的,另一份來自站在赫應決身後半步的人。
來人看身量是一位女子,穿了和赫應決極為相似的黑衣, 暗紅的面具遮住半張臉,黑色的帽兜披下,整個人遮得嚴嚴實實,但那種無上神力透出的壓迫感和骨子裡自帶的上位者氣質,是無法被掩蓋的。
「並不耽誤,弒神者大人有要事要找司主,進去等司主回來就好。」跟在後面的何風霜開口道。
那名提燈人硬著頭皮:「弒神者大人,司主他真的不在,這……不方便……您要不改天……」
赫應決的目光緩緩掃過他:「你覺得,你能攔著我?」
「我……我……」守門的提燈人有些喘不上氣,險些跪下。
「神使等在外面,不要讓任何人進來。」說完,赫應決往身後微微偏頭,面向那位女子,語氣忽然柔和下來,「我們進去吧。」
黑衣女子點了下頭,跟在他身後往裡走。
守門的提燈人眼見攔不住赫應決,腦子一時沒拎清,抬手就去攔住那名女子:「等等,你不行,來路不明的人不能……啊!!」
在他的手即將碰到女子的瞬間,赫應決餘光瞥見,眼眸紅光閃過,手臂當場一折,整個人被神力震飛出去老遠。
「誰讓你……碰她的?」赫應決眼中的紅光愈烈,咬牙狠道,像是有什麼積壓已久的怒氣傾瀉了一角,即將就要失控。而這時,身後的人輕輕搭上了他的手,低聲說了句什麼,對他搖搖頭,他才消退了眼中的紅光,繼續徑直往裡走。
司主殿分內殿和外殿,兩人穿過外殿的長廊,一路對攔著他們的人視若無睹——畢竟也沒有人能攔著弒神者,推開了內殿的大門。
內殿的燈光隨著大門的打開而層層亮起,恢弘而又庄肅的殿內布景浮現在二人面前,主座前背對著他們站著的,就是請神司司主殷宗。
殷宗已經接到了赫應決強闖的消息,轉身看著他,目光晦暗:「弒神者,強闖司主殿,打傷提燈人,是想做什麼?」
赫應決冷聲開口:「那司主今日不見我,又是在心虛什麼?」
殷宗愣了下,像是沒有料到赫應決會用這種語氣同他說話,平日里這位弒神者雖然對誰都愛答不理,但是起碼還會有些分寸與客氣。
而且他不應該……
殷宗雖心驚肉跳,但是面上仍裝出鎮定,斥責道:「赫應決,我是司主,我做什麼自有我的考量,你還沒有這個資格和權力質問我!」
「司主?呵……司主?」赫應決眼眸微微眯起,冷笑了聲,往前進了兩步,「什麼司主?幫人隱瞞身份,讓一個居心叵測的人做了十數年請神司長老的司主嗎?明明知道黑霧花的存在,卻置若罔聞的司主嗎?三番五次參與謀害……司道的司主嗎?殷宗司主,你還記得你是怎麼坐在這個位置上的嗎?你到現在還覺得……自己配做這個司主嗎?」
殷宗臉色大變,倒退一步。
他怎麼會知道?這怎麼可能?
前些日子,雖然偽裝得很好,但是殷宗早就看出那個坐在弒神殿內的弒神者是人工智慧假扮的,蒼盡辰也明明告訴他,說司道已經死了,一切都解決了,赫應決不可能堅持下去……
直到剛才,他還懷疑這個人是人工智慧或者別人假扮的。可……可真的是他,他現在怎麼會親自過來,還說這些話……
他到底想做什麼?!
「赫應決,你知道詆毀請神司司主是什麼下場嗎?就算你是弒神者,也難逃其咎!」殷宗邊說邊將一隻手背在身後,快速聚起神力。
蒼盡辰說過,赫應決受了嚴重的反噬,現在不可能已經完全恢複,實力也不是巔峰狀態。
他如果真的知道了一切,那肯定就沒打算放過他,乾脆搏一把,一不做二不休,當下是唯一的機會了……
他是自己送上門來的!
八重神技,吞天之噬!
殷宗將全身神力灌注於最強神技中,雖然他的神格等級不如赫應決,神相層級也遜色於他,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拼盡神力,這一擊,仍有五成的勝算贏面!
灰金色的神力咆哮著直衝赫應決而去,餘威震得牆面皸裂,滿牆的金色神蘊燈紛紛落地,碎裂,連帶著地面都開始嗡嗡發晃。
在他的感知里,赫應決出手的速度和神力強度確實遜色於前,殷宗趁機再一次加註神力,將神技的力量發揮到極致。
黑紅色的神力與灰金色的神力迎面碰撞,餘波像是要夷平司主殿。
而就在殷宗勢在必得之際,一股不該出現的神力驟然加入了對抗,刺目的赤金色光芒直接蓋過了原本的兩道光芒,以碾壓的態勢,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解了他的神技。
這是……
殷宗呼吸一停,踉蹌著後退兩步,手中神力散盡,不可置信地看向赫應決——或者說,是看向他的身後。
他清楚地知道這是什麼神格的神力,他也清楚地知道……這絕不會來自赫應決。
可是那個人明明死了,她明明……
他的目光僵住了。
赫應決退開半步,他身後的人走上前,手心收了收赤金色的九鳳神力,然後掀開帽兜,摘下暗紅色的面具,露出了那張殷宗熟悉而又……沒法不恐懼的臉。
來人與八年前沒有半分不同,連看向他的目光都近乎一致。
唯一變化的,可能就是眼中連那點僅存的溫度都灰飛煙滅了。
她看著他,開口:「久違了,殷宗司主。」
清晰的聲音打破了殷宗最後一絲僥倖與幻想,連退數步,像是要與這個突然出現的人拉開距離,扶著主座的扶手才站穩,另一隻手顫抖地舉起:「你……你……」
「殷宗司主,赫應決大人方才的話可不是詆毀,因為——」寧九燃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我就是人證,活著回來的人證。司主大人,滿意嗎?」
「你沒死!你怎麼可能沒死?蒼盡辰他明明……」殷宗幾乎破音,聲音卻在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後戛然而止。
他看見寧九燃的目光越來越冷,像是凍了三尺的冰。
「蒼盡辰明明殺了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殺我,你也明明都知道,我為什麼會還活著……」寧九燃本以為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她會很痛苦很難過,可真的話到嘴邊,卻好像格外得平靜釋然。
「你很失望對嗎,殷宗司主?」
赫應決心疼地看著她,手輕輕搭上她的背,想要給她一點支撐和力量。
他其實是不想帶寧九燃來見他的,因為他想不明白,世上怎會有如此殘忍冷血的父親,從小就對女兒置之不理,將她視作維護請神司穩定的工具,一旦威脅到他的地位,就會毫不猶豫地與旁人合謀殺她,甚至不止一次!
他視若珍寶的人,竟被此人反覆捨棄,若不是寧九燃還有別的計畫,他還答應了她會減少殺戮,他真的想親手殺了他!
殷宗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對付一個赫應決他就已經勝算微渺,此刻再加上司道,就算請神司內所有他自己的人,他也沒有半分勝算。
更何況,他這個好女兒可是司道,那個一呼可得天下應的司道,請神司的這些提燈人,可能真的不會站在他身後……
他沒有機會了,想要自我保全,就決不能硬碰硬。
殷宗清了清嗓子,降下聲調,開口想喊:「你……你先聽我說……司……」
他還沒喊出來,寧九燃就打斷了他:「別叫我,我不想聽你喊我的名字,無論是寧九燃還是司道,我都不想聽。」
她眼巴巴地跟在他身後,渴望他能喊她一聲名字的時候,早已經過去了。
「殷宗司主,我來見你,是有幾個問題要問,也有幾件事需要你的配合。」寧九燃抬眼,面色平靜卻語若驚雷,「以你審時度勢的本事,應該看得出來,我沒打算和你商量。你若不配合,前任弒神者和現任弒神者都在此,我們會親自為請神司除魔衛道。」
一語落下,她臉上的九鳳神紋亮起,鋒芒畢露。
「生死數遭,脾氣可能不太好,希望你不要挑戰我的耐心。」
殷宗的面色一點一點慘白下來。
寧九燃看著他,直截了當地開口:「請神司檔案室里,那份禁忌檔案,究竟是什麼?」
作者有話說:
平台好像有個連更七天可以觸發讀者紅包,雖然沒太看懂規則,但我將努力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