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二卷

那天之後, 赫應決除了更拚命的訓練外,還在私下裡去拜訪蒼盡辰。

蒼盡辰開始時並不理會他,但他連續在他神塔門口站了三個月後, 蒼盡辰第一次對他打開了門, 遞給他一本古籍。

「燭龍從古至今都是輔助神格,強攻能力出現的概率微乎其微。這本古籍中有一種的秘法叫融技, 也就是多個神技同時釋放,但它只存在於理論上, 從未有人做到過,修習的過程也兇險異常。你有這個勇氣和毅力與嘗試嗎?」

他雙手接過古籍, 以學生之禮拜謝蒼盡辰:「我會做到的,多謝蒼長老。」

後來,在一次獵殺異獸的行動中, 司道已經完成需要擊殺異獸的數量,轉身去拿儲物器的時候,一隻詐死的原蒼狼猛的彈起,直直向她撲去。

司道敏銳地覺察到, 轉過身剛聚起火焰, 原蒼狼突然頓在半空中,紅光繞住它的脖頸一扭,當即斷氣。

而紅光正是來自赫應決的手心。

他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看著司道:「我做到了。」

我說過的,為了站在你身邊,我會變強的。

赫應決學會融技後, 兩人組合的實力突飛猛進,連連戰勝年紀比他們大幾倍的老牌強者和提燈人,到了全聯邦最高規格提燈人大賽開賽時, 幾乎已經名滿聯邦。

他們也不負眾望,以完全碾壓的優勢一路全勝,更是不斷刷新大賽史上最短取勝時間的記錄,一度成為聯邦最熱門的搭檔組合,全方位一騎絕塵。

他和司道奪冠那天,整個聯邦大大小小的、不管是何用處的,只要是塊屏幕,上面就放著他們二人捧著獎盃的合影。

赫應決記得很清楚,那天慶祝晚會結束後,他們兩個又去了看煙花的那塊草坪。

沒有煙花,但星星特別亮,他們倆就很安靜地坐在那。

司道忽然偏頭問他:「赫應決,你有夢想嗎?」

「算有吧。」赫應決想了想,看著她說。

我的夢想,就是站在你身邊。

「你知道我的夢想是什麼嗎?」司道仰躺到草坪上,看著星星,眼睛一眨一眨。

「是什麼?」赫應決也躺下來,配合她問。

「成為請神司最厲害的弒神者,剿滅偽神教,守護聯邦和請神司。」司道說。

赫應決點點頭,這個答案他不意外。

司道卻忽然偏過臉看他,語調變得有些輕快,好像還摻了點笑意:「但其實,我還有別的夢想。只是,我不能告訴老師,也不能告訴別人,赫應決,我只能說給你聽了。」

赫應決看向她,覺得她今夜的眼神好像有些不一樣,格外清亮,格外靈動,彷彿剝下了「九鳳神格」「超3S」「未來弒神者」這些金燦燦的外殼,露出了藏在最深處的樣子。

「我之前想過,如果重來一次,我可能不想活成現在這樣。我想有幾個家人,那種平時連吃飯睡覺這種小事也會嘮叨你,甚至還會拖一下你的後腿,但當你很累很晚回到家的時候,他們會罵罵咧咧地給你開門……」

司道轉過臉,沒有繼續看著他,目光盯著漫天的星星,就像在暢想著什麼。

「我想要去玩,天南海北四處溜達,若是能多遇上幾個朋友就好了,可以打打鬧鬧地去虛度時間。」司道頓了頓,說,「最好呢,我還能有個靠山,不用比我強,但也要很強很厲害還很了不起,我打架打累了的時候,就可以借他的威仗勢欺人。還有……」

司道說到這,忽然停住了,臉上的笑意卻濃了幾分:「還有的話,我沒想好,下次再告訴你。」

赫應決有些意外,但好像又不那麼意外。

他看著司道,看著她眼角的笑意,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赫應決,你來弒神殿好不好?」司道安靜了好一會,突然開口,「做我的神使,我的搭檔。」

赫應決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他點頭:「好。」

一個月後,司道正式入主弒神殿,成為請神司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弒神者,十二神使也就此設立。

司道沒有停下步伐,在一切步入正軌後,轉身和赫應決一起進了生淵。她在生死一線中熬過神考,成功突破七重神相,甚至直抵七重神相中段,抽出了神骨天羈。

全聯邦都在為這位天才弒神者的絕對實力歡呼,只有赫應決知道考核何其兇險,他們倆差點死在了生淵。

考核結束後的生淵之底,他們結下了血契,將一縷本源神力放入對方的心臟,一方遇到生死危機時,另一方就能借著血契感應到對方的位置。

永不背叛,永遠相護。

而後,就是司道抗著巨大的風險和壓力殺入偽神教主殿,手刃偽神教前任主教,打開了偽神教主殿的大門。

赫應決看著她手握天羈從殿中出來,擦去臉上的血跡,擲地有聲道:「偽神教主教已死!請神司眾提燈人聽令,殺!」

他跟著她殺入偽神教主殿時,就下定決心,要用這一生跟在她身後。

赫應決以為,以後的日子都會如他所願地過下去,可上天偏偏向他開了個不知道算殘忍還是算仁慈的玩笑。

那天司道把一個剛抓到的偽神教徒帶到他面前,對他說:「你不是和我說剛覺醒了燭龍之眼嗎?幫我看看他會怎麼死,我總找不到他的聯絡人,說不定會有線索。」

他應聲,可他卻看到了從未料想過的畫面。

這位偽神教徒竟是死在他的叔父手上——他父親的弟弟,格利燼坦的現任家主赫言。

而赫言殺死這人之前還說了一句話:「既然你也參與了害他,那我就替我哥殺了你。」

赫應決控制住了所有的情緒,搪塞了司道,在她出外勤的時候抓了這個偽神教徒回到了格利燼坦,把人扔到赫言面前,厲聲問:「我父親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赫言雖沒有完全反應過來,但認出了地上的人,驚駭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赫應決眼中幾乎已經有了殺意:「說!」

「怎麼,應決啊,你以為做了神使,攀上了弒神者大人的高枝,就可以對我頤指氣使了嗎?」赫言回過神,沉聲道,「想知道秘密,你得有對應的資本才行。」

赫言看著他,臉上露出滿是算計的笑容:「共管提案。」

赫應決皺眉:「什麼意思?你要我支持共管提案?」

赫言點頭:「司道是厲害,強到一人可抵千軍萬馬,有她在,我們四大家族的人在請神司就永遠無法出頭。而共管提案,剛好可以平衡這一切。應決,你始終也是出身家族,應該要知道到底和誰才是一家人。」

赫應決冷笑了聲:「你們還真是卑劣,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當年被偽神教打得抬不起頭,司道幫你們抬起了頭,你卻又想把她拽下來。」

「我也沒非讓你幫我,這是平等的交易,應決。」

赫應決在原地站了很久,顫抖的手緊緊攥著,最後緩了幾口氣,沉悶出聲:「我不保證提案會通過,我只能投我的那一票。」

赫言滿意地笑了:「那就夠了,應決。關於你的父親,我只能告訴你,他感染黑霧,被請神司的人帶走,這都是有人提前安排。請神司中有人,在做神格實驗。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得靠你自己去查。」

赫應決抬眼看他:「那你呢?你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赫言:「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至於你的母親,當時……當時確實是個意外。」

赫應決離開後,猶豫再三,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司道。

他不確定這是不是真的,赫言有沒有騙他。而倘若把矛頭指向請神司,必然會有極大的危險與麻煩,他不想把司道牽扯進來。

還有就是,他知道司道有多愛請神司,有多麼堅定地相信「提燈以照世」,在一切查清之前,他不想她陷入兩難與痛苦。

後來,赫應決著手查找所有相關的線索,潛入請神司檔案室查閱禁忌檔案,在共管提案表決會上投了支持票,也……

也看見了司道不敢置信的眼神。

他沒有任何回應,開始有意地疏遠她,避開與她共同執行任務,甚至迴避與她的交流。

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司道拉住他,問他:「你怎麼了?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他都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在轉身後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等我查清一切,查清楚一切我就把所有事都告訴她,現在不可以拉她下水。

再後來,關於兩人關係不和乃至敵對的輿論甚囂塵上,司道也漸漸不再質問他,時間一久,兩人好像真就成了輿論中所說的那樣。

到了進入弒神殿的第三年,他們的關係已經降至冰點。

當赫應決以為在一切結束前,他們不會再有交集的時候,司道突然找到了他。

這一次沒有質問,也沒有波動的情緒。

司好像知道了什麼,問他:「赫應決,你是在查神格轉移嗎?這到底是什麼?」

赫應決面上不顯但心中一驚。

她為什麼會知道?她查到什麼了?不行,不能讓她查下去。

思緒一轉,他幾乎脫口而出:「司道大人,我做什麼,和你沒有關係吧。」

司道剛要開口,他就打斷了她:「我不喜歡你干涉我,也不想再在你手下做事。我本來就討厭請神司和弒神殿,當年若不是因為……反正,你應該看得出來,這兩年我已經忍夠了。」

赫應決拽下身上的神使勳章遞出去:「我正式申請,退出弒神殿。」

他撐著平靜冷漠的表情,看著司道一點點碎開的眼神,心中的絞痛讓他屏住了呼吸。

當時的司道垂下眼,退開一步,沒有去接他的勳章,而是說:「我……我收到申請了,改日批複。」

然後就轉身離開了。

當時的他沒想到,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到司道。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