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一卷

寧九燃的一句話讓雙方的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盧西法沉默了幾秒, 開口:「我同意結盟,但是我要兩塊濾息牌。你們那應該還有兩塊從碧訶代表隊那繳獲的濾息牌吧?」

見寧九燃沒有應聲,他補充說:「作為交換, 除了在獵殺異獸上合作, 我們可以一直結盟到打敗格利燼坦代表隊,他們的物資積分, 你們先選。」

「好。」寧九燃思酌了下,把手中的濾息牌遞給盧西法, 轉頭面向姜滾晁,「滾晁, 把碧訶分司的濾息牌給他們一塊。」

隨後,她伸手與盧西法握了握:「合作愉快,盧西法隊長。」

飛行器上的何風霜將一切盡收眼底, 那雙淺青色的眼中浮動著異樣的情緒。

半晌,他自言自語般輕道一聲:「你……確實不太一樣了。」

他至今都記得,十一年前的提燈人第二階段比賽賽場,他躊躇了許久, 走到那個人面前, 拿著自己最大的友好和誠意,伸出手:「你願意和我結盟嗎?」

那個人幾乎沒有停頓地從他身旁走過,連看都沒有多看他一眼:「不必。」

他垂下眼眸,忽然想:如果我當初遇見的是現在的你,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有了乘黃血的吸引,小半個厄羅森林的異獸都往寧九燃他們在的位置狂奔而來, 但又被白霧障擋在外面,只能百折不撓又無能為力地在外面拱著嚎著。

盧西法非常謙讓地一伸手:「寧隊長,第一隻你們先挑。」

「謝了。」寧九燃也沒客氣, 上前一步環視貼臉在白霧障上的異獸,指了下右側被兩隻飛刺熊往後擠的千幻翼鳥,「辰刻,那個!」

辰刻會意,雙手一疊,金色鏈條立刻往目標飛去:「言靈審判,束縛!」

寧九燃配合地用光刃在白霧障上劃開一個暫時的小口,金色鏈條穿過口子,直接纏住了飛起的千幻翼鳥,辰刻手一收,千幻翼鳥嘯叫一聲就被拽了進來。

千幻翼鳥來沒來得及掙扎,路嘲風就往它身上一揮:「一重神技,七彩毒瘴。」

一連串的配合下來,在鳥類異獸中相當排得上號的千幻翼鳥直接變成了案板上的肉,沒有半點掙扎之力。

寧九燃的光刃找准千幻翼鳥的命門一刺,一刀斃命。

三等異獸,30分到手,居然這麼容易。

盧西法觀看他們配合的全程,心中的意外又添了幾分。

平海分司代表隊除了寧九燃,個個都不簡單,狴犴神格天秤之手,攻防兼修的泰坦,甚至……還有那個陵魚。

2s+的陵魚本就夠讓人忌憚了,可是這位林璫璫身份竟是梵塞卓斯的少主凜珏,那她的神格和等級就必定遠遠不止於此。

除了每個人的實力,他們的配合也天衣無縫。

平海這種地方,為什麼會聚出這樣一群人?

兩支隊伍就聚在這裡,跟選菜似的殺了一天的異獸,主辦方派來收異獸死後產出的神元和其他材料的飛行器都快飛到能源耗盡。

於是到傍晚,整個賽場播報十二支隊伍實時積分的時候,就出現了讓其他隊伍目瞪口呆的數據:

「第一名,平海分司代表隊1080分,第二名,帕拉帝安代表隊1060分,第三名格利燼坦代表隊423分,第四名神罡代表隊120分,第五名厄萊克爾代表隊115分……」

費勁追殺了一整天異獸、快要累成狗的塔赤斯聽完數據,氣得營養液也喝不下了,往地上一攤:「什麼鬼?搞什麼?他們那塊天上下異獸嗎?」

旁邊的赫晟煥沉思了兩秒,眼神一暗:「平海跟帕拉帝安合作了。」

他們如果想贏,也得換換策略了。

而其他一整天都沒碰上只異獸,只能滿森林地挖點低積分草藥木材的隊伍,此刻灰頭土臉地看著自己乘以十都夠不上的數據,感覺前途一片灰暗。

神仙打架,他們還玩個啥?

「你在這裡做什麼?」

眼前是層層被神力屏障包裹的架子,架子上整整齊齊放著檔案盒。

寧九燃從被固定的視角去看,判斷出這裡是請神司的檔案室,她上次和赫應決一起來查過常清的檔案……

等等,我為什麼在這裡?這是……夢?剛剛……是我的聲音嗎?

寧九燃感覺到自己好像在看誰,她的視線從下往上移,「自己」的手正抓著一隻手,那隻手指節分明,白皙修長,看著有些眼熟。

「我」在和誰說話?

為什麼……感覺好難過?

夢中的「自己」沒有抬頭,所以寧九燃沒看清眼前人的臉,但是下一秒,一個熟悉的聲音讓她僵住了:「我……來調閱一些檔案。」

這是赫應決的聲音!

寧九燃感覺「自己」的手好像顫抖了下,但仍強壓出冷靜的聲音,質問道:「調閱檔案為什麼要用時逆抹去調閱記錄?為什麼不向我申請?為什麼……為什麼要拿我的許可權去看禁忌檔案?」

最後的問句幾乎到了痛苦壓抑的地步。

什麼意思?

寧九燃有些亂。

赫應決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你發現了?」

「總委會差一點就發現了,如果不是我替你打掩護……」寧九燃聽見「自己」的聲音頓了一下,「……盜用許可權、偷閱禁忌檔案,你知道被總委會問責的下場嗎?」

赫應決停了停,語氣聽著冷靜又平淡:「那就讓我被問責吧。」

「赫應決,你到底在查什麼?我們一定要這樣說話嗎?」說話的人視線終於往上移,寧九燃看清了赫應決的臉。

那張臉跟現在一樣,俊美得仿若神跡。但如果認真去看,好像比現在少了幾分刺骨的冷意。

這是……以前的赫應決嗎?

赫應決沒有回話,而是想要掙開被握住的手,但寧九燃能感覺到「自己」握得更緊了,緩了幾口氣才繼續說:「好,我們不說這個。上次共管提案表決會,你……你不覺得該和我談談嗎?這段時間,你為什麼一直躲著我?」

赫應決垂下的長睫微微顫了下,抬起眼,眼裡好像沒有任何波動:「我就是支持共管提案,我覺得沒什麼好談的。」

寧九燃感覺「自己」好像很詫異,很難過,用難以理解的語氣開口:「為什麼?你知道通過共管提案對弒神殿意味著什麼,你……」

赫應決的眼神似乎更冷了:「不必問了,就是你想的那樣。」

「赫應決,我沒有猜想什麼!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談談,聽一聽你的理由……」寧九燃的心臟很難受,或者說這個人的心臟很難受,又堵又悶,「我們之間……不是這樣的,你之前不是這樣的。」

「沒必要吧,這都不像你了,你一向不愛聽人解釋。當然,我沒什麼好解釋的。」

赫應決垂下眼,右手再次用力,這次他掙脫了被握住的手,隨即直接從身側走過,頭也不回地離開:「我就是這樣的人,你看錯我了。」

他好像頓了下,才喊出了那個稱呼:「司道……大人。」

寧九燃看見「自己」的無名指扣進了掌心,心中又悶又疼,幾乎無法呼吸,另一隻手撐在牆面上,用了很大的力氣支住整個身體,才讓「自己」看起來紋絲不動,不曾潰敗。

可她沒來得及細想這些情緒,沒來得及細想這些對話,她的思緒在聽到那四個字的時候就徹底僵住了。

司道……大人?

她這個夢的視角是……司道?這怎麼可能?

寧九燃感覺頭忽然劇烈地疼起來,耳旁隱隱有什麼聲音。

……

「九燃。」

「寧九燃!」

「呼——」

寧九燃睜開眼睛,卻沒能從夢中回神,眼中的情緒半分未退。

因為站在她眼前的人,是赫應決。

她恍了一下,甚至懷疑自己還在夢裡,直到摸到了手旁的草地——不是夢,她正坐在厄羅森林的草地上。

她剛剛好像只是靠在這想事情,為什麼突然睡著了?還做這麼奇怪的夢?還有——

寧九燃往地上撐了一下,站起身,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赫應決,幾乎是茫然的:「赫……赫大人,你怎麼在這裡?」

她左右看了看,帕拉帝安的隊伍在最右側,自己隊伍里的四人在最左側,目光都悄悄地往這邊探,但又不敢太明目張胆。

赫應決看著她,抬手指了下耳側。

寧九燃立刻點了下耳機,重複最新的語言播報:「平海分司代表隊伴隨者何風霜大人,因緊急任務暫離賽場,由弒神者大人暫代平海分司代表隊伴隨者。」

她眨了眨眼,反應過來。

原來何風霜說的工具人是這個意思,提燈人大賽一向沒有弒神者做伴隨者的,但萬一伴隨者出現「緊急情況」,弒神者的暫代也就合情合理了。

寧九燃剛想開口說什麼,忽然又收回聲音,指了指天上。

比賽全程直播,上頭可有無數全息攝像頭對著這呢。

赫應決抬了下手,紅色的屏障籠罩住二人,開口:「放心,攝像頭現在都被調去拍別的隊伍了,這個屏障與外界是完全隔絕的。至於你們兩隊的參賽隊員,我跟他們說了,是關於神天樞案的緊急補充問詢,不會起疑的。」

這麼周到。

寧九燃點點頭,問:「赫應決,你來這是有什麼新線索嗎?」

赫應決回答:「厄萊克爾特殊神格醫院的地底下,有特殊空間,但是空間上疊加了極其複雜的隱藏神印,所以很難發現,也沒法輕易入內。」

「這麼大的工程,看來,厄萊克爾家族的人參與了不少……」寧九燃皺了下眉,忽然想到什麼,「等等,你進入神格醫院查探了?這……不會太明顯嗎?」

「不是我。」赫應決說,「是舟典。」

寧九燃:「舟典?」

赫應決用神力在草地上附了層隔膜,坐了下來,寧九燃見狀,便也坐到了他身邊。

「舟典他主動找我,說要做點什麼。我幫他改頭換面,以新的身份潛入了特殊神格醫院。這個信息,就是他發現的。」

寧九燃抬眼看向赫應決:「改頭換面?」

「相貌、聲音、指紋……甚至為了不被發現,我封掉了他的神脈,讓他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赫應決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下,偏頭看向寧九燃,「我是不是挺殘忍的?」

寧九燃看著他的眼睛,搖頭:「這是他想要的,你在幫他,也在保護他。」

赫應決轉過臉去,兩人安靜了會,他開口問:「司道的事我們會繼續查下去,你身體的問題應該也解決了,你為什麼還要繼續參加提燈人大賽?」

寧九燃看了他一會,神色不明:「你知道我去生淵是為了修復身體?」

赫應決點了下頭。

寧九燃轉回頭,沒繼續看他,說:「可是赫應決,我從來沒說過,我是為了查司道,為了修復身體,才參加的提燈人大賽啊。」

赫應決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寧九燃察覺到他目光,頓了頓,與他對視上。

她眼裡的光格外鄭重,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沒有任何的假飾與偽裝,每個字都咬得格外清晰:

「赫應決,我是真的想加入請神司,真的想成為一名出色的提燈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