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一卷

弒神殿底獄。

兩位弒神殿提燈人正垂首等在門口, 視野里出現勾勒著燭龍紋的衣角時,頭立刻埋得更低了,恭敬地行禮:「弒神者大人。」

赫應決的腳步停住, 淡淡地開口:「怎麼樣了?」

其中一名提燈人上前一步, 依舊低著頭:「大人,按您的要求, 我們什麼都沒問,把弒神殿底獄十刑都用了一遍。現在已經把他重新拼好了, 等您來問話。」

赫應決點了下頭,邁著大步往底獄盡頭的那間監獄走去, 兩名提燈人緊緊跟在他身後。

門一打開,一股極為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各種令人作嘔的味道涌了出來。

赫應決微微皺了下眉, 冷聲:「下次把氣味也處理下,聞著噁心。」

兩位提燈人立刻惶恐地應聲。

赫應決踱步到審訊位上坐下,抬眼看向被吊在牢獄中間,幾乎已經看不出形貌的男人。

男人的骨頭寸斷, 需要骨頭支撐的地方都奇怪地扭曲著, 身上每一處關節都有密密的縫合線,血珠從縫合針口處冒出。

光從身上慘不忍睹的傷口和渙散的雙目就可以看出他受盡了酷刑,但是身上卻幾乎沒有血跡,像是為了不污審訊者的眼,被人刻意擦乾淨了。

這樣一來,卻更像個被縫合的詭異人偶。

「拉薩法, 帕拉帝安家族下一個小支脈的主事……」隨著赫應決的聲音響起,彷彿已經昏死的男人撐著眼皮睜開了眼,「我很好奇是誰給你的膽子, 讓你在弒神殿動手腳?」

被稱作拉薩法的男人嘴唇一動,血就從齒縫間流出,幾乎是嗆著血出聲:「你怎麼……怎麼敢……敢動私刑?」

赫應決嗤了聲,彷彿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眯著眼看他:「派你來送死的人,沒告訴你我是什麼樣的人嗎?」

見他不吭聲,赫應決沒了耐心,聲音冷下去:「說,在弒神殿神使凜珮身上放本元珠,你的目的是什麼?」

本元珠,由本元草煉化,可探測持有者的神相層級和神格弱點,神力低於五重神相者甚至會直接現出神相。

「當然是……竊取弒神殿的機密啊……」拉薩法沒力氣一般地閉上眼,聲音又沙又啞。

「說謊。」赫應決的瞳孔瞬間變紅,拉薩法登時就喘不上氣,「凜珮的神相層級都是公開的,你們要探的……是她會見到的人!」

拉薩法的臉憋得漲紅,嘴角卻猙獰地上揚,像是馬上要笑出來,幾乎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也知道,果然……是她……」

赫應決收回神力,語氣卻冷到了極點:「你說什麼?」

「天羈……異動,她竟然……竟然真的回來了。」拉薩法大喘幾口氣,臉上的笑容越發詭異,「死去的人,怎麼會活著回來?弒神者大人,原來你也知道……」

赫應決的拳頭握得太緊,以致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猜想得到了驗證。

寧九燃上次在死淵引起了天羈異動,果然有人的目光盯在了她身上。探她神格,確認她的身份,下一步呢?

還想像八年前那樣……

赫應決眼中的暗紅幾乎要溢出來:「他們派你來做什麼?」

「弒神者大人,您覺得呢?」拉薩法說,「她既然死了,讓她死的人,自然不希望看見她……活著回來……」

他嗆了嗆,身上被撕碎又縫合的部分鑽心地疼,但他看這位弒神者的臉色,又感到變態的滿足,繼續說:「我是……運氣不好,落你手上,但是你別想知道是……誰派我來的,我……我死都不會說……」

赫應決的面部微微抽動了下,突然平靜了下來,手上紅光繞住拉薩法的脖頸,將他提了上來,隨後靠過去,在他耳旁說了幾句話。

拉薩法得意的神情瞬間消散,本就慘白的臉被巨大的震驚與恐懼籠罩,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你……你竟然都知道!你……所以後面那些……是你……」

他顫抖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赫應決已經沒了心情,背過身示意兩位提燈人把他處理掉,卻聽見拉薩法突然大喊:「不對!你……你說錯了!你也是兇手,如果不是……你,她也不會那麼快死!你就無辜嗎?你……有什麼資格問罪我們!」

赫應決在原地僵了數秒,瞳孔中的紅光明明滅滅,最後沖兩位提燈人做了個擺手的姿勢,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底獄。

厄羅森林。

寧九燃一腳深一腳淺地踩在發軟的泥土裡,牽著身後的凜珏,辰刻、路嘲風在她們的兩側,姜滾晁殿後。

滴——

寧九燃右耳里統一發放的通訊耳機亮了下,聲音響起來的時候,她正踩進一個偽裝成平地的泥坑。

「寧隊長,你們這個行進速度是不是太慢了?」

寧九燃磨了磨後槽牙,把腳從泥坑裡拔出來,沖悠閑飄在他們上空的飛行器翻了個白眼:「何風霜大人,您要是閑的沒事,可以開著您的飛行器跟鳥賽跑,閉嘴好嗎?」

不是說何風霜是清冷掛的嗎?為什麼話這麼多?

被懟了的何風霜:「……但是你們十幾分鐘才走出不到一百米,真的不慢嗎?」

寧九燃剛想再懟句什麼,細微的聲音鑽入耳朵,她乾脆利落地把通訊耳機一關,往前一步把林璫璫護在身後,與辰刻他們一起形成了以林璫璫為中心的圈。

她抬眼掃視四周隱隱晃動的樹木,朗聲說:「來都來了,就別藏著掖著了。」

等你們很久了。

樹木一動,埋伏在其中的五個身影落在平海隊四周,將他們團團圍住,與之同時降下的是一個綠色的神印,無數藤蔓從地里升起,纏住寧九燃幾人的手腳。

碧訶分司代表隊,第一階段第七名。聽說他們本來會有更高的名次,只可惜第三輪時隊長意外受傷,最後只拿了第七名。

他們選擇一開始就埋伏平海分司代表隊,除了濾息牌不足以外,估計就是覺得前幾名只有平海是好拿捏的軟柿子。

十二支隊伍沒交過手的,怕是不止這一支隊伍這麼想。

寧九燃偏頭看向面對著她的碧訶分司代表隊隊長,眼睛微微眯起。

那就拿你們開個刀。

「三重神技,萬火燎原!」寧九燃右腳跺地,火焰陡然翻滾鋪開,藤蔓瞬間被燒盡,綠色神印當即土崩瓦解。

「打快點吧,為了等你們磨蹭掉的時間,我可得省回來。」

看神印被輕易突破,對方的隊長一愣,隨即喝道:「上,拿下他們,奪取濾息牌!」

四位隊員立刻顯露神相,釋放神技。

「辰刻!小鈴鐺!」寧九燃抬手燒掉纏繞而來的藤蔓,五道燃火的光刃在手心初具雛形。

凜珏應聲,雙手一疊:「三重神技,神明賜福之力!」

辰刻手中金色鏈條向五個方向飛出,當即繞在五位衝上來的人腰間,瞳孔金光浮動:「言靈審判,監禁!」

得到了屬性增幅的焚影光刃直直擊向五個目標,碧訶分司的五人意識到不對,剛要閃開,卻發現這不曾見過的金色鏈條極難掙脫。

掙扎的瞬間,焚影光刃紛紛將他們重創擊飛。

對手隊長捂著胸口的傷,一種不詳的預感直衝天靈蓋。

他們銜接緊密,戰術完整,就好像……好像早就準備好了一般!

還沒完呢。

寧九燃收手,就見會意的姜滾晁掄起巨劍往地上一插:「二重神技,地脈枷鎖!」

無數由岩石構成的的巨手從地面破土而出。

感受到劣勢後,碧訶分司代表隊的五人剛起身要四散撤退,就被腳下的巨手死死禁錮住,動彈不得。

只是幾息之間,局面徹底翻轉。

或者,是碧訶分司代表隊眼中的翻轉。

因為在寧九燃眼中,自己從來不處於劣勢。

寧九燃打了個響指,炸開的火焰精準擊碎五人胸前的能量燈。

她微笑著走近還沒反應過來的對方隊長:「連埋伏人都準備得這麼慢,還要辛苦我們慢慢走陪你們演,你們是怎麼敢直接來挑戰第一名的?」

「小看我們平海,是要付出代價的。」

與此同時,厄羅森林裡所有參賽隊員的耳機,以及分布在森林每個角落的環繞廣播響起:

「平海分司代表隊淘汰碧訶分司代表隊五名隊員,碧訶分司代表隊全體出局。」

「……碧訶分司代表隊全體出局……」

在與隊友圍捕一隻異獸的赫晟煥抬起頭,眼神難掩驚訝:「開場不到二十分鐘,就殲滅一支隊伍嗎?」

正在行路的盧西法·諾克圖爾聽完耳機里的廣播,輕聲自語:「寧九燃,你更強了。」

眼裡是藏不住的欣賞。

而無數坐在賽事直播間前,連瓜子都還沒開始磕的觀眾:「……!」

這對嗎?

開局不到二十分鐘就全殲一支隊伍!

這砍瓜切菜的,平海分司代表隊也太可怕了!

寧九燃看著被飛行器帶走的碧訶分司代表隊五人,點了一下耳機重新開機,若無其事道:「何風霜大人,您還剩什麼廢話一次性說完吧,接下來我們要忙著趕路了。」

何風霜:「……」

他現在看明白寧九燃的計策了。

擁有濾息牌最多的幾支隊伍中,只有平海分司不是老牌強隊,甚至有人至今覺得他們是靠運氣進的決賽。所以濾息牌少的隊伍肯定會第一個對他們下手。

寧九燃他們自身的實力是不怵的,但如果那些隊伍一個接一個來,不僅消耗大,還會耽誤他們取得積分。

所以寧九燃開局故意走慢,等第一支下手的隊伍前來,用最震懾人的方式「殺一儆百」,如此一來,其他隊伍在想來找他們的麻煩,就得掂量掂量了。

何風霜點了下耳機:「寧隊長好計策,我沒廢話了,下一步您準備怎麼做?」

「你猜。」

寧九燃撂下一句,關掉了跟何風霜的通話通道,拿出背包里的戰術地圖,和隊友們往一個方向快速前行。

何風霜倒也不生氣,看著寧九燃他們的行進路線,開始認真揣摩她的用意。

寧九燃他們一路幾乎都沒怎麼停留,就是看到積分比較高的異獸會殺兩隻,但走到一個點之後,卻突然慢下來,在原地喝水休息,就像在等什麼一樣。

何風霜打開帶有所有隊伍實時定位的全息地圖,看著靠近的光點,若有所思地在地圖上點了點。

寧九燃坐在草叢裡一塊石頭上,把手裡的水遞給凜珏,打開戰術地圖繼續翻看。

「燃姐,他們真的會來這?」路嘲風四周打量了下,感覺這就是一塊普通的空地。

「你再看看,觀察一下四周的神力流動,就當我給你普及下知識了。」寧九燃從凜珏手裡拿回水,蓋上蓋子放進包里。

路嘲風皺著眉在周圍踱步。

這塊空地很特別,靠近厄羅森林中心,但又不算在中心,背靠山體,中間呈凹陷狀。

路嘲風將神力散出,感覺到周圍似乎有一個隱隱的屏障,以後背的山體為靠,三面展開,將他們籠罩在內。

「這是……什麼?」路嘲風奇怪地問。

「路嘲風,你這理論知識真的……唉,當年神格學院上哪去了?」寧九燃無奈地嘆了口氣,站起身到他身邊,用神力擊向背後的山體,四周就浮出了一層霧蒙蒙的屏障,「這是白霧障,由這座白霧石構成的山體形成,特能人可以自由穿過,但是異獸不行。」

「哦!」路嘲風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隨即老實道,「確實不記得。」

寧九燃:「……」

路嘲風繼續發問:「那我們不是要殺異獸嗎?來這異獸都進不來的地方幹嘛?」

「規則冊我翻過了,加分最多最保險的就是殺異獸,但我們要是一路找過去,效率低,遇見低等異獸的概率還大,沒什麼贏面。」寧九燃說,「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地方讓我們挑選適合殺的異獸。」

「地方有了,那異獸呢?」

「會有的。」寧九燃笑笑。

沒兩分鐘,姜滾晁忽然警惕地把巨劍往地上一插:「有人!萬山壁壘!」

無數岩石迅速升起,擋在五人周身。

寧九燃抬手:「沒事,滾晁,把壁壘散掉吧。」

姜滾晁沒多說,巨劍一收,利落地退到一側,岩石消失後,來人出現在他們面前。

寧九燃起身,看向來人:「好巧呀,盧西法。」

一路往這個方向趕的盧西法有些意外,但面色不顯,示意隊友不要繼續上前:「寧隊長,不是巧合吧。」

「好吧,我承認,我是特地在這等你的。」寧九燃擺手讓路嘲風他們別上前,事情沒說定之前,還是有風險的,「盧西法,你來這,是為了引異獸吧?」

帕拉帝安家族的主系神格是乘黃,乘黃神格者的血被稱為「長生不老血」,不是讓人長生不老,而是能讓異獸長生不死,所以天生對異獸有極強的吸引力,只用一滴,就能讓無數異獸奔涌而來。

她來這,就是為了等盧西法。

盧西法更意外了:「你竟然連這都知道,寧隊長,實在是……博學多聞。」

「當然,所以——」寧九燃再上前一步,伸出手,「我既然這麼厲害,盧西法隊長,考不考慮和我結盟?」

她的手心有一塊濾息牌:「這是我們的誠意,我知道,你們只有三塊濾息牌。」

盧西法沒去接,想了想,問:「我要是不結盟,你是不是不會把這塊地讓給我?」

「當然。」寧九燃保持著微笑,「不結盟的話,我們就算狹路相逢——」

她的眼神不著痕迹地暗下來:「——那就先打一架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