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一卷

森餮獸的移動速度非常快, 以能把寧九燃和赫應決顛吐的速度狂奔大半個原態森林,最後帶著他們停在了一處崖壁上,崖壁的邊緣石面光滑, 像是曾有一條的瀑布, 地面上滿是嶙峋的怪石,另三面被一些造型奇怪的古樹圍住。

寧九燃先一步從森餮獸上跳下來, 環顧四周:「神印在哪啊?」

赫應決捂著傷口,稍微有些艱難地從森餮獸的背上翻下來, 走到寧九燃身邊:「當年照世計畫中,論綜合實力, 任聿是僅次於司道的強者,她的神印天賦更是卓絕,就算在附近, 應該也不是肉眼可察。」

「這樣啊?」寧九燃一邊釋放神力去感受他人神力的存在,一邊好奇問,「不是都說照世計畫里的二號強者是你嗎,赫大人?你怎麼還把名頭送別人?」

赫應決:「以訛傳訛罷了, 當初我確實不如她, 只不過人的選擇不同,輿論對他的書寫就不同。」

「那她跟司道大人的關係怎麼樣?」寧九燃又問。

「我不好下定論。」

「我了解到她跟司道大人一直都是明面上的競爭對手,但是又贏不過。」寧九燃問,「她們不會關係很差吧?那我們向她打聽司道大人的事,她會不會生氣?」

「我不知道,但還是要問。」赫應決說。

要問要問, 不過,現在看起來他跟任聿的關係更差,一會我得看好態勢, 該割席割席,不能被連帶了。

寧九燃心裡打定主意,繞著周圍的空地走了一圈,說:「我跟她的神力並非同源,應該感受不出來,赫大人,你要不想想她設神印的習慣之類的?」

赫應決抬眼四面觀察,向崖緣走去。

任聿是羽皇神神格,神力可與日光之力共鳴,而這對著的就是日落的位置,如果想要發揮神印最大的威力,那它的位置應該在……

赫應決又往崖邊走了兩步,身體前傾,試圖往下看去。

寧九燃注意到他,喊道:「赫應決,你小心點,掉下去我可不撈你啊!」

神印的位置,應該就在下面。

赫應決探出半身的一瞬,崖底金光大作,他眼睛被晃得一閉,感到一股強大的吸力陡然拽住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直直跌落下去。

「赫應決!」

寧九燃驚喊,抬腿飛奔而去,手卻撲了個空,堪堪停在崖邊,只見崖底的空地上以一個羽狀的神印為中心,開啟了一個巨大的陣法,赫應決沒有落地,而是被無數金色流光捆住,懸在陣法中心。

這就是……任聿的神印?

寧九燃愣神的瞬間,陣法的金色屏障上凝結出無數金色羽毛,羽毛看起來在不斷凝聚放大,然後慢慢調轉方向……

對準了赫應決!

不是,就算不是摯友也是昔日同窗吧?這任聿的神印怎麼一副要弄死赫應決的樣子?

這人怎麼這麼招仇恨啊?

寧九燃感覺頭有點疼。

主要是放平時肯定問題不大,隨他們打好了,但赫應決現在這個狀態,估計抗不了幾下就死定了啊?

幾秒之內,金色羽毛的數量又翻了一倍。

寧九燃舔了舔嘴唇,緩了口氣。

不救的話,這人大概要變成一隻金色的刺蝟。

她調動九鳳神力,後頸的禁印隨之發出紅光,手中火焰化作長弓,在金色羽毛蓄力完成的瞬間,一支燃火的流光箭當空破開整個神印陣法,所有金色光點在火焰中消失殆盡。

寧九燃射完後立即收弓,指環彈出牽引線勾在崖壁的突出點,利落地縱身極速躍下,在赫應決即將癱倒在地的瞬間落在他身旁攬住他。

「赫應決?」

寧九燃順著赫應決滑落之勢,扶著他半跪坐在地上,低頭看見他的臉極其蒼白,呼吸都有些重:「你沒事吧?」

不應該啊,他吃了包老闆給的葯,不應該狀態這麼差。

她抬手正打算再探下他的神脈,身後卻有風拂過,一個聲音忽的響起:「九鳳神格!你是什麼人?」

是任聿。

赫應決閉了閉眼,抬手擦去額間的冷汗,撐著身體,在寧九燃的幫助下站起來,低聲對她說了句:「沒事。」

然後轉過身面向任聿:「你出現了,我找到了神印,可以履行承諾了嗎?」

「你……你……」任聿卻看也不看他,眼睛死死地盯著寧九燃,好像看見了什麼不可置信的事,隨之走近兩步,出聲,「……司道?」

寧九燃一愣,完全懵了,扶住赫應決的手悄悄拽了下他的衣服,嘴型不動從牙縫中擠出聲音:「誒,她……在叫我?」

赫應決沒出聲,寧九燃有些迷茫地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沖任聿點了下頭:「你好,我是寧九燃。」

任聿聽到這句話,往前的步伐停住,看看她又看看赫應決,半天才開口:「你是寧九燃,九鳳神格?」

寧九燃點點頭,斟酌了下開口問:「你……為什麼叫我司道啊?」

她印象中,她跟司道長得也不像吧?

任聿定定地看著她,像是在努力辨認著什麼。

赫應決開口:「任聿,她不是。」

寧九燃抬手戳了下赫應決,偏頭悄聲問:「誒,她是眼神不太好嘛?」

赫應決沒回答她,而是對任聿說:「日落之前找到神印,我做到了,現在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任聿沒理她,幾步到寧九燃面前抓住她的手,語氣迫切:「你真的不是司道?可你明明是九鳳神格,你怎麼會不是?」

寧九燃想把手抽回來,沒抽動,只能用肩膀碰了下赫應決,想讓人趕緊給她解個圍。

主要是這任聿……看著有點太激動了,有種她不是司道就要把她吃了的感覺似的。

「任聿,她不是。」赫應決伸手擋在寧九燃面前,又說。

「赫應決,你明明知道九鳳神格……」任聿語氣激動地沖赫應決喊,卻在對上他的目光的一瞬啞了聲。

赫應決看著她,再一次說:「任聿,她不是,她是寧九燃。司道的神骨天羈至今仍黯淡無光,神格散,神骨暗,我們都知道的,司道已經死了。」

任聿臉上的閃過極其複雜的神情,最後慢慢消散,然後看向寧九燃,鬆開了手:「抱歉,九鳳神格世不二出,我還以為……她還有可能……不好意思。」

「沒……沒事。」寧九燃收回手。

這情節發展她屬實有點沒想到,果然九鳳神格就是容易惹事,以後還是少用為好。

任聿走到一邊,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下,示意他們也坐。

寧九燃扶著赫應決也在她對面的石頭上坐下。

任聿看了眼捂著傷口的赫應決,說:「姓赫的,我倒沒想到你會真的上趕著來送死,你不會真以為我就放了個玩似的神印,等著你捉迷藏吧。這麼多年過去,我討厭你這件事不是假的,而且越來越討厭了。」

赫應決開口:「我知道,但你說過我做到了就回答我,你討厭我是真的,但你任聿會踐諾也是真的。」

任聿被戳中了,表情不爽地白了他一眼,抬腿架在邊上的石頭上,換了個坐姿,問:「你先說說,你和這個……寧九燃為什麼會一起來?」

正低著頭但滴溜著眼睛偷聽的寧九燃突然被點,抬起頭對上赫應決看她的視線,赫應決說:「你自己說吧。」

寧九燃抿了抿嘴,說:「因為我……我覺得司道大人的離世很可惜,想查清真相,赫大人應該也剛好在做這件事,我就跟著來了。」

任聿看了她幾秒,說:「好,赫應決你問吧,我會說實話的。」

「謝謝。」赫應決對她微微點了下頭,說道,「這是第二個問題,你當初為什麼要突然逃離請神司?以你當時的地位,還有司里對你的重用,我一直都想不通。」

任聿一副就知道你要問這個問題的表情,拍了拍衣服的下擺,開口:「因為當時……我感染了黑霧,而且是人為感染。「說著,她捲起右手的袖子,用神力激出幾縷灰白的紋路——這是使用霧中草留下的痕迹。

「感染黑霧?」赫應決的語氣有些震驚,「以你當時的神力層級,只要不是進入高濃度黑霧污染區,正常的黑霧在入體前就會被清除了,怎麼會?」

任聿放下袖口,神色複雜地扯扯嘴角:「所以我說,是人為的。」

「什麼意思?」赫應決心裡冒出一個隱隱的猜測,但他又希望這個猜測是錯的。

「感染黑霧的那天,我本來沒有需要執行的任務,就在弒神殿訓練,當時個人終端忽然收到了來自請神司總委會的指令,要求我立刻前往請神城附近的一處郊區,說那裡有偽神教徒出沒。」任聿慢慢往下說,「其實我第一反應是懷疑的,十二神使歸屬弒神殿,由弒神者統一調配,所以所有請神司主司的命令都會先傳達到司道,而不是直接通知我。但是……」

任聿說到這,頓了頓,有些彆扭地繼續說:「姓赫的,你知道的,從照世計畫開始,我跟司道從小比到大,當然,是我單方面在比,因為不論是天賦還是努力我確實都遠遠不如她,但我沒放棄過,一直都想贏她一次。所以我接到這條指令後,以為是總委會對我的重視,僅僅是猶豫了一下,我就立刻換上作戰服往郊區去了,到那裡之後,我沒有看見什麼偽神教徒,反而遇見……」

「遇見什麼?」

任聿緩了緩,一字一頓地說:「血月異象。」

血月?

寧九燃的思緒被撥動了一下。

又是血月,上次平海也是,這會不會有關聯?

「血月與黑霧共鳴是我們提燈人的常識,我第一反應是這個小範圍的血月異象是偽神教所為,再加上我當時的神力層級已達五重神相,尋常濃度的黑霧處理起來綽綽有餘,所以我就往血月異象的中心區走去。」任聿說道,「但當我剛跨進中心區不到一分鐘,可能只有三十秒,司道突然出現了,她不由分說地直接把我拽離了血月能夠籠罩到的範圍。」

說到這,任聿垂眸,似乎在回想那個畫面:「我當時很不解,以為她是覺得我私自執行任務來處罰我,結果她什麼都沒說,一把拉開了我的袖子,上面已經有了黑霧污染的紋路。」

任聿看著赫應決和寧九燃,低低地說:「她如果晚來一會,我體內的黑霧濃度可能就超過控制線了,是她救了我。」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