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過我!我再也不會用特能害人了, 放過我!」被追至樓頂的男子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他看著十分狼狽,左臂和右腿都有沉水彈的中彈痕迹, 鮮血浸透了破口的衣服,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還有家人……」
幾個追到頂樓的提燈人圍上來,其中一個把沉水槍插回腰間, 對身邊人說了句:「傳訊給弒神者大人,說人我們抓住了。」
然後他上前幾步看著男子, 皺眉道:「在審判之前,我們不會處決你。現在知道惦記家人了?殺人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呢!」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男子在地上縮成一團, 眼淚鼻涕一塊落。
「行了!」提燈人呵了聲,轉過身不想看大男人哭得亂七八糟,勾勾手示意跟在身後的兩人去把他控制住, 等直升飛機過來押送。
但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剛還哭得抽搐的男子身體忽的一僵,再抬起頭,那雙哭得紅腫的眼裡陡然冒出黑氣, 黑色脈絡爬上臉側, 手中神力聚攏,數條鬼藤直刺背過身的提燈人。
「組長小心!」正準備上前的提燈人大喊,舉槍對著男子連發五枚沉水彈,沉水彈穿過鬼藤擊中男子,可男子就像沒知覺一般,無數鬼藤拔地而起。
「怎麼會!明明被沉水彈打中, 怎麼還能使用這麼多神力!」被叫做組長的提燈人迅速轉身後撤,但還是被鬼藤刺穿了小臂。
另一個提燈人用神技擊碎部分鬼藤,看清男子的臉後驚道:「組長!他是污染者!」
組長連退數步, 將幾個組員擋在身後,神色凝重。
這個男子是四重神相,他們幾個對付起來本沒難度,但他如果是吸收了黑霧的污染者,實力就完全無法預估了。
男子又釋放無數鬼藤,趁幾人抵擋之時想藉機從樓邊用鬼藤往下盪,剛將鬼藤繞在手上,一道玄黑色的長鞭當空甩下,將男子抽出數米遠,光是神力餘波就震碎了所有的鬼藤。
赫應決站在黑紅的機械羽翼上,收回長鞭龍脊,冷眼看向樓頂上的幾個提燈人:「這就是你們說的……抓住了?」
兩個提燈人急忙上前給男子拷上沉水鐲,將他控制住。
組長低著頭走到樓頂邊緣,靠近赫應決:「抱歉大人,本來我們已經用沉水槍限制了他的神力,不知道為什麼他還能用出神技,而且此前我們沒發現他是污染者,所以輕敵了。」
污染者?
赫應決看向被按在地上的男子,眼神微動。
又是污染者?最近四大家族轄區上報污染者事件的次數明顯增多,上次開賽前還出現了偽神教徒圍截參賽選手列車,釋放黑霧污染的事件……
偽神教是想幹什麼?
「大人,那我們先將他押回主司了。」組長看見直升機抵達,恭敬地對赫應決說。
「等等。」赫應決微微抬手,眼中紅光掠過,被壓在地上的男子猛的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四肢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扭住,然後生生折斷。
「我斷了他的神脈,雖然說無法再用出神技,你們也謹慎些。」
等直升機離開,鳳凰的機械眼忽的一亮,隨即開口:「大人,您要找的任聿有消息了。」
「什麼?」赫應決有些意外。
任聿消失了八年,他雖然一直在找她,但始終沒有任何消息,就像徹底人間蒸發了一般。
「我的智眼系統遍布聯邦,就在兩個小時前捕捉到了專屬於任聿神骨的神力痕迹,但是因為那個小鎮系統老化,所以現在才收到信息。」
鳳凰投出一個光屏畫面,畫面中是一座尖頂聖堂,尖頂的光珠被金光白羽的神力痕迹縈繞,吸引無數白鴿盤旋飛舞。
「沒錯,是她。」赫應決認出了這個熟悉的神力痕迹,「這是哪裡?」
「格利燼坦轄區,塔蘇鎮。」
寧九燃推門進病房的時候,正看見路嘲風眉飛色舞地跟來給他換藥的醫護講自己的英勇表現,纏著繃帶的手比沒折的還靈活,時不時還要問一句坐在邊上的林璫璫:「鈴鐺妹妹,我說的對吧?」
這傢伙的耳朵大約兼職了眼睛的功能,雖然看不見,但一點都不耽誤他找對方向。
「路嘲風,看你這架勢,明天就能出院吧?」寧九燃關上門,走到他邊上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鈴鐺妹妹妙手回春,我感覺自己都差不多好了。」路嘲風跟個機械人似的晃了晃四肢,感覺到寧九燃在他正前面,就沖前面咧嘴笑,「今晚就能出院。」
「不可以,你的內傷重,至少要後天。」醫護連忙按住那隻受傷的手,生怕他又把剛纏好的繃帶掙脫了。
「聽見沒?老實呆著吧。」辰刻上來幾步幫醫護把路嘲風按回去,「別活蹦亂跳的。」
「你們是他的朋友吧,我們是有專屬的人工智慧陪護的,但像他這種——」醫護看了眼路嘲風,換了個委婉的詞,「這種精力比較旺盛的病人,如果想讓他好好養傷,你們最好能出一個在這裡陪他。」
「好的,謝謝。」寧九燃對醫護禮貌地點點頭。
醫護卻突然頓住,然後語氣有些激動地說:「你是……寧隊長嗎?」
寧九燃:「啊……對。」
醫護是個年輕的女孩,此時漲紅了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寧九燃,有些無語倫次:「我我我……我上午看了你的比賽!你真的好厲害……超級帥啊!我那個……那個……呼……我很喜歡你!我們……那個……可以合張影嗎?」
寧九燃反應過來了:「當然可以。」
醫護喜出望外,連忙打開個人終端的照相功能,然後站到寧九燃身邊,寧九燃配合地靠近她微笑。
合完影后,醫護開心地連連道謝,又說了很多支持寧九燃的話。
被冷落的路嘲風忍不住插嘴:「醫護妹妹,你不帶這樣的,燃姐是帥,我也不醜吧!剛剛跟你說了這麼久,你還說對大賽不感興趣來著。」
「那是人家覺得你太吵了。」辰刻在邊上適時地冷嘲熱諷。
等醫護離開後,寧九燃的個人終端又收到信息,打開一看,是明天對手的退賽信息。
她看著頁面上的時間表,明天不用打比賽,後天本來就沒有賽程,那就剛好空出兩天時間。
天賜良機。
寧九燃清了清嗓子,上前投出賽程屏幕:「我們明天的對手退賽了,所以我們接下來三天只有一場比賽,對手中等水平,比神樞差得遠。」
「退賽?」路嘲風直起腰,想到自己看不見由縮回去,「我們太強了?把他們嚇跑了?」
「你這麼理解也行。」寧九燃勉強認可了下這句話,總體意思還是對的,頓了頓,繼續說,「我有件事想跟大家商量,我想離開兩天。」
「你怎麼了?」本來靠在牆上的辰刻聞言,立刻抬眼問。
「我有個……找了很久的人,突然出現了。」寧九燃組織了下措辭,慢慢說,「她對我來說很重要,我現在不去找她,下次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什麼人啊燃姐?需要我們幫你一塊找嗎?」路嘲風忙問。
「不用,我可能……沒法跟你們解釋得很清楚,因為說實話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寧九燃垂眸,「但我如果離開,大後天的比賽就得靠你們四個人了,所以,我想徵求一下你們的意見?」
「我同意。」辰刻最先出聲,「你放心,有我在不會輸的。」
寧九燃扭頭,正好對上了辰刻的眼神。
「我也沒問題,燃姐這麼說了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放心去吧燃姐!」路嘲風舉起那隻完好的手四面轉了一圈,「上場的話,我保底拿兩分!」
寧九燃把他那隻手輕輕按下去:「你的眼睛好了再說。」
林璫璫和姜滾晁也跟著應聲。
寧九燃笑了:「謝啦大家!我今晚就會出發。在下下場比賽開始之前,我一定會回來,你們注意安全。」
接著,幾個人就提前開始研究接下來的訓練和作戰計畫。
中途寧九燃出去取了個外賣,辰刻也跟了出來。
寧九燃問:「怎麼了?」
辰刻跟她並排走著:「寧九燃,你要找的人跟你身體出的問題有關,對嗎?」
寧九燃有點驚訝於他的敏銳,但也沒避開回答:「對。」
畢竟她曾經用金色裂紋打消辰刻對她的懷疑,辰刻會這麼問也不奇怪,他就算再問下去,她也已經編好理由應對了。
但辰刻卻沒有再問,只是說:「好,你多注意安全,有事隨時聯繫。」
寧九燃有些意外,但也沒繼續說。
晚上,寧九燃簡單收拾了一個背包,又把一些重要的東西放進儲物的手鏈中,然後聯繫了賽事主辦方,以家中急事的理由拿到一次性的出入城證明。
準備好一切後,寧九燃就坐上了通往格利燼坦的一班高速專列。
格利燼坦離請神城相對較遠,需要坐6個小時的高速專列。塔蘇鎮較小,沒有直達的專列,下車後還得換交通工具,到那可能要第二天了。
寧九燃的座位靠窗,她就將頭靠在玻璃上,慢慢眯上眼睛。
「老師,我今天做的好嗎?」
一個帶著點撒嬌意味的女孩聲響起,好像在等待誇獎。
「很好,你現在已經是他們中間最強的了。」
溫和的男聲回應著,語調中甚至有些慈祥。
寧九燃還沒看清那個被稱作「老師」的人的臉,畫面就切換了,面前好像還是那個「老師」,他身形高瘦,但依然看不清臉。
寧九燃聽見「自己」發出很沮喪的聲音:「老師,為什麼他不願意見我呢?我這麼努力,他甚至不願意叫我一聲名字?」
面前的「老師」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頭,似乎在安慰她:「沒事,老師在,老師會一直在你身邊。我們是家人……」
寧九燃有預感他下一秒就要喊出「自己」的名字了,但這時畫面又瞬間模糊,無數畫面在眼前瘋狂交錯,耳邊嗡嗡響,就好像有什麼在瘋狂地攪拌著,撕扯著。
「寧女士,寧女士……」
「呼——」
寧九燃猛的驚醒,發現自己竟不知什麼時候睡沉了,旁邊站著列車員正在輕輕叫著她。
又做夢了。
列車員見她醒了,微笑著輕聲說:「寧女士,您馬上就要到站了,這邊看您正在熟睡,就來提醒您一下。」
竟然過去這麼久了?
寧九燃沖她點點頭:「謝謝。」然後拿好背包準備下車。
五分鐘後專列到站,寧九燃下車之後又乘一個多小時的空中軌道,終於抵達了塔蘇鎮。
塔蘇鎮跟大部分城鎮不同,它位於格利燼坦轄區的邊緣,挨著一大片原態森林。
城鎮的風格也不是光怪陸離的科技化,而是偏復古風,所有的建築都不高,甚至還有許多木質建築,在街道上走著有一種慢節奏的舒適感。
寧九燃繞進了街頭的一個森系主題酒吧,剛在台邊坐下,一個抱著大吉他的炸毛頭青年就靠了過來,在震耳的音樂中低聲說:「你是包爺的朋友吧?」
寧九燃打量了他一眼,點頭。
炸毛頭從吧台里拿了杯雞尾酒遞給她,然後說:「痕迹是在聖堂那邊出現的,我一會帶你去,機甲車和酒店我都給你準備好了,都是假身份弄的,你放心用。」說著,他又掏出車鑰匙和房卡。
寧九燃推開酒,拿過車鑰匙和房卡:「不喝酒,謝謝,你現在方便帶我過去嗎?」
炸毛頭四周看看,把吉他一放:「行,走,這會那邊剛好人少。」
炸毛頭帶著寧九燃拐過數個路口,停在了城鎮中心的尖頂聖堂前。炸毛頭指著聖堂的尖頂:「就那,早上就是在這出現的,下午痕迹還很明顯呢,鴿子都繞著飛,現在散的差不多了。」
寧九燃四處看看,附近樓房很少,視野空闊。
「你早上有看見什麼特別的人嗎?」
「沒有,我應該算是比較早發現的,那會兒這都沒人。聖堂每個月就開放一天,平時沒什麼人來,要是有人出現應該是顯眼的。」炸毛頭說。
「行。」寧九燃點點頭,對他說,「你回去吧,我自己轉轉,有事我會去酒吧找你的。」
炸毛頭提醒她晚上注意安全,然後就回酒吧了。
寧九燃繞著聖堂轉了兩圈,天還沒亮,也沒什麼人。
算了,天亮了再繼續查吧。
寧九燃按照炸毛頭給的定位準備往酒店走,剛走出兩步,就有人同她擦肩而過。
聖堂附近沒什麼燈光,看不太清來人,所以才會挨這麼近擦過。
這人身形修長,穿著長款風衣,帶了個壓低的帽子,走得非常快。
寧九燃在來之前戴了虹膜膜片更替身份信息,膜片自帶一定的夜視功能,所以即使只是飛速的擦過,寧九燃還是看清了那人的側臉——非常熟悉的側臉。
人已經走遠,但寧九燃站在原地半天沒動,然後不可置信地轉過頭去,背後是一片昏暗。
「赫應決?」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