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一卷

寧九燃下台後, 林璫璫立刻上來給了她一個擁抱。

「九燃姐姐!你太厲害了!沒有受傷吧?」

「我沒事,有事的是上面那個。」寧九燃看了眼從台上被抬下去的神天樞,心想:還是便宜他了。

觀賽的人太多, 她擔心會被人察覺出九鳳氣息, 就只用了火鶴神格,神力到後面確實沒那麼足。否則, 神天樞那招中的殺機她能一比一地還給他。

路嘲風被送往神格醫院後,寧九燃他們跟昨天一樣從參賽者通道離開, 卻在媒體區遇到了無數翹首以盼的話筒——昨天還空空蕩蕩來著。

「你好,寧九燃, 我是請神晚報的記者,想請問下你們戰勝神樞代表隊成為本屆第一匹黑馬,有什麼感受嗎?」

「我是提燈專報的, 可以談談你們是怎麼戰勝神樞代表隊的嗎?」

「我是聯邦賽事專欄的媒體,寧九燃可以分享下是如何破解神天樞的殺招的嗎?還有你們對接下來賽程的展望是什麼?」

「你們有沒有想對戰敗的神樞代表隊說的話?」

……

當初平海記者會的陣仗跟現場的閃光燈和話筒數量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一群媒體你推我搡,話筒一個比一個遞得近, 寧九燃感覺自己但凡開口就有十幾個話筒能塞進她嘴裡。

她心想:這場面, 路嘲風不在真是太可惜了。

林璫璫挽著寧九燃的手臂躲在她身後,姜滾晁上前兩步想替她們擋點話筒,下一秒,一個想從上方突圍的攝像頭險些鑽進他嘴裡給他照個免費胃鏡。

辰刻伸手撥開幾個話筒,看向寧九燃:「隊長,你說兩句吧。」

寧九燃點頭, 上前一步,站到了一個被擠到角落的話筒面前,話筒上標著「大瓜報」, 標籤都做成了瓜的形狀。

「你剛剛問的是,我們那位受傷的隊員傷勢如何,對嗎?」

大瓜報的記者一愣。

作為一抓一大把的娛樂小媒體,他們本是沒有資格進到內採區的,今天是恰巧有空位,他就抱著設備偷偷摸摸鑽進來拍了些高人氣隊伍,想著賺點流量來挽救朝不保夕的運營,剛準備撤退,就被一窩蜂湧上去採訪平海的記者擠到了前面。

看大家都拼了命地舉話筒提問題,他便也在邊角把話筒立出來,嗚哩哇啦地也跟著說了兩句,沒想到一抬頭,平海隊的隊長走到了他面前。

「對……對對!」大瓜報記者被這突如其來的幸運驚得卡了殼,忙捋順舌頭,「想請問……請問你們隊那位隊員的傷勢如何?會不會影響接下來的比賽呢?」

「我們的隊員路嘲風有著非常強的集體榮譽感,即使在對手抱著報復心態的強勢攻擊下,依然不放棄,為平海隊拿下了極為關鍵的兩輪。」寧九燃看著鏡頭,神情帶著真誠的擔憂,「他的傷勢確實有些嚴重,但好在得到了及時的治療,不會影響接下來的比賽。」

辰刻在寧九燃發言的時候看了她一眼,聽出了她發言的用意——製造輿論。

寧九燃是在替路嘲風出氣。

「謝……謝謝!」大瓜報的記者還沉浸在激動中,連聲說,「平海隊加油!」

寧九燃看了眼面前的話筒,和上面比她臉還大的西瓜標籤,笑了笑:「你們的媒體不錯,就是名字……可以再正式些。」

說完,他們就趁其他媒體查看剛剛素材的間隙迅速從邊上的通道離開。

大瓜報記者成了全場唯一幸運兒,在滿場艷羨的眼神中心滿意足地抱著設備離開,想著回去研究怎麼改個更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名字。

中午吃飯的時候,辰刻他們早早拿好了食物先去找位置了,寧九燃還在研究是吃芝士烤肉焗飯還是吃奶油蘑菇意麵。

就在寧九燃快要得出這個世紀難題的答案時,有人在背後叫了她一聲:「寧九燃。」

寧九燃嘆了口氣,在窗口廚師等待已久的眼神中轉過身,就看見一張熟悉的圓潤胖臉:「盧西安小少爺?你病好了?」

都說大病一場會形銷骨立,這傢伙怎麼還越發圓潤了呢?

「早就好了!都是我哥不讓我出門……」盧西安癟起嘴,「誰讓你叫我小少爺了?我已經十六歲了!」

這有什麼……衝突嗎?

寧九燃不跟小孩子計較:「行行行,盧西安大少爺,你有何貴幹呀?」

「盧西安。」身後響起一道沉穩的聲音,身著家族服飾的盧西法跟著走了過來,沖寧九燃微微點頭,然後對盧西安說,「忘了我讓你來做什麼了嗎?」

「記得,哥哥。」盧西安剛剛那股傲嬌勁瞬間收了個乾淨,老老實實走到寧九燃面前鞠了個躬,拖著聲,「寧九燃,謝謝你救我。我們諾克圖爾都是知恩圖報的,你有什麼需要就跟我說啊。」

說完他就跟完成了任務似的繞到盧西法身後,背過身小聲嘟囔:「哥哥不是都謝過了嘛……幹嘛還非要我來……這麼多人……」

寧九燃有些想笑,她知道這小少爺在彆扭個什麼。

她當時干擾盧西安記憶的時候,除了神格相關的記憶,其他的她都沒動。帕拉帝安金尊玉貴的小公子,連哭帶嚎地在她面前出了那麼大的糗,換做是她,她估計也不太想來親自見這個救命恩人呢。

「行了,你先出去回車上等。」盧西法對他說,又叮囑了一句,「不可以去別的地方。」

盧西安蔫蔫地一點頭,乖乖地出去了。

盧西法遠遠看著盧西安往停車的地方走去後,轉過身微笑著說:「我們可以聊兩句嗎?」

寧九燃點頭:「當然。」

兩人一起走到邊上的隔間座位坐下。

盧西法開口:「寧九燃,我看了你早上的比賽,你很厲害。」

「能得到帕拉帝安繼承人的肯定,我很榮幸呀。」寧九燃把桌上擺放的茶盤挪過來,倒了杯茶喝了口,「不過盧西法少爺,不是特地來誇我的吧?」

「叫我盧西法就好。」盧西法淡淡一笑,看著寧九燃,「我是想來提醒你,神天樞這個人度量很小,也不太簡單,他今天輸的難看,你和你的隊友多注意安全。」

寧九燃抬眼看他,心裡有些意外。

在她看來他們現在也沒什麼交情,盧西法居然會特意來提醒她。

「我知道了。」寧九燃舉起茶壺又倒了一杯,放在盧西法面前,「謝了,盧西法。」

盧西法看了眼茶杯,頓了頓,也端起來抿了口。

「我還以為你是欣賞我,代表家族來招募我呢。」寧九燃將茶一飲而盡,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盧西法看著她,語氣自然地接話:「你很有天賦,家中長老確有此意。但是加入帕拉帝安就意味著你不能再為平海代表隊參賽,我想你不會願意的。」

寧九燃微微挑眉:「你這麼肯定?」

盧西法的儀態非常好,一舉一動都如禮儀教科書般優雅,渾身上下透出的矜貴讓人仰慕,但更讓人疏離,這是寧九燃到目前為止對他的全部印象。

但下一刻,盧西法卻露出與平時完全不同的微笑,依然優雅但好像又沒那麼遠的距離。他笑著對寧九燃說:「不是肯定,是我的直覺。我相信我是對的,寧九燃,我很期待在賽場上遇見你,這次不是客套話。」

說完,他起身對寧九燃點了下頭:「不耽誤你用餐了,再見。」

寧九燃看著他離開的身影,若有所思。

盧西法,帕拉帝安繼承人,好像跟我想的有些不一樣,或許也可以成為我實現目標的助力……

寧九燃聊完天之後,發現自己對焗飯和意麵的熱情轉瞬即逝,感慨了下自己真是善變後,去窗口點了一份牛排。

她找到辰刻他們的時候,他們已經吃的差不多了。寧九燃就讓他們先去醫院看看路嘲風,自己吃完飯就跟過去。

寧九燃做什麼事都干脆利落,甚至有的時候稱得上雷厲風行,如果非要找出一個慢的點,大概就是她的吃飯速度了。

寧九燃長這麼大,從來沒有遇見過吃飯比她慢的人,別人五口就咽下去的,她得嚼十五口。照唐宛芬的話說,她如果吃的低卡些,攝入的能量還不一定能抵足消耗的能量。

所以等寧九燃吃完飯離開餐廳,已經錯過了專列發車的高頻期,距離下一趟經過神格醫院的專列抵達還有十五分鐘,她就在上車點坐下。

剛坐下沒到三分鐘,一個通訊打來——是包吉利。

寧九燃點了接聽:「包老闆,昨天才打過通訊,又有什麼買賣要跟我做嗎?」

包吉利沒有立刻說內容,而是低著聲:「你邊上沒人吧?」

寧九燃點了下個人終端的邊緣,一個輪廓狀的虛影浮到她耳側:「邊上沒人,現在只有我能聽見,你說吧。」

「你之前讓我查的關於前任弒神者司道的消息,有眉目了。」包吉利說,「你知道照世計畫嗎?」

「聽說過,就是二十幾年前請神司主司牽頭的那個半保密計畫,全聯邦挑選出五十名神格覺醒的孩子,由請神司舉全司之力培養,出了很多了不起的提燈人。」寧九燃應道,「當時好像是因為偽神教比較猖獗來著。」

「對,司道也在這個照世計畫中。」包吉利說,「我順著這個線索查下去,發現照世計畫在十年前的提燈人大賽後正式結束,也只有十七人留到了最後。其中六人在主司做提燈人,地位非常高,八人分散到四大家族中被奉為座上賓,這都很正常。但有一位名叫任聿的,做了兩年多的神使,在司道身亡前一個月突然請辭,然後徹底銷聲匿跡。」

「做了神使還請辭?」寧九燃繞到上車點的邊角,低聲說,「時間點也有些特別。」

「對啊,多少提燈人的最高理想,她說放棄就放棄了,而且這個時間點確實也有點敏感。」包吉利繼續說,「所以我就從她入手一直在查,她消失的時間太長,信息少得可憐,我幾乎動用了整個情報網,就在剛才得到了一點信息。」

「什麼?」

「大概一個多小時前,任聿在格利燼坦轄區的一個名叫塔蘇的小鎮出現了。」

寧九燃有些驚訝:「消息傳這麼快?你確定嗎?」

「我可以肯定。因為我的線人在塔蘇看見了聖使天羽的落羽痕迹,聖使天羽就是任聿羽皇神神格的神骨,她的落羽痕迹被稱為聯邦十大最美神力痕迹之一,神格會重複但神骨不會,所以不可能被認錯。」包吉利肯定地說,又補充道,「如果你想通過她去查司道的消息的話,你最好儘快去,不然說不好她下次出現會是什麼時候。」

格利燼坦轄區,塔蘇鎮……

寧九燃應聲:「知道了,謝了包老闆,霧中草到時候跟上條信息一塊結。」

包吉利答應著,想了想還是沒忍住開口問:「你這小丫頭費這麼大勁查前任弒神者到底是為什麼?我要沒記錯的話,你倆是半點聯繫都沒有。」

寧九燃圓滑地避開這個問題:「吉利老闆,你之前不是說咱倆互不打聽秘密的嘛?」

包吉利在那頭哼了聲,悶悶地說:「行啦,你這小丫頭別的都好,就是記仇。你要是去了跟我說一聲,我讓我的人在那邊接應你。」

「行。」寧九燃說,忽的又問,「包老闆,你剛剛說十七人,去掉那知道去向的十四人,還剩三人。除了司道和任聿,還有個是誰?」

「你偶像。」

「啊?」

「就是現任弒神者赫應決啊。」

寧九燃沉默了兩秒,相當無語地開口:「包老闆,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包吉利徹底笑出聲:「這不是你自己說的嘛?採訪視頻網上到處都是呢。」

寧九燃:「……」

當初失策了,她現在覺得有點虧了……

「行啦,店裡來客人了,不聊了啊。」包吉利說。

掛了通訊後,寧九燃在原地琢磨了會,就看見專列遠遠開過來。

她剛準備上前,卻感到身後有一絲熟悉的神力波動,轉過身,一片不知從哪飄來的葉子正正好落在她的腳邊。

葉子蜷曲著,在陽光下遮出了一個小小的陰影,陰影微微流動。

寧九燃蹲下撿起那片葉子,葉子的背面被划出幾個極小的字:

三月將到,勿忘期限。

進不來請神城,藉助影子在葉子上刻字,不用猜都知道是暗沼那個煩人的東西。

人進不來,神力卻可以這樣鬼鬼祟祟地進來,這個暗沼到底是位居護法有兩下子,只不過更煩人了。

寧九燃把葉子捏在掌心用火燃盡,不知覺間列車已從她身後開過。

她看著掌心消散的灰燼,心想:三月之期確實快到了,她還沒有能拿得出的信息。看來,這個任聿是非找不可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