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完假之後, 司裡面給他們舉行了相當隆重的轉正儀式和大賽出征儀式。
他們五人穿著正式的提燈人制服站在光澤之下,由即將卸任的五位提燈人將提燈人的標誌請神燈——一塊燈狀的紅色神石,佩戴到他們胸前。
這塊神石當中有他們的一縷神力和特製的請神香。
據說, 當提燈人在面對無法擊敗的敵人時, 他們就可以捏碎這盞燈,神力將在請神香的刺激之下完全爆發, 以燃盡生命為代價進行全力一擊,完成作為提燈人最後的使命。
燈滅, 身死,而背後是要守護的聯邦公民。
「從今天起, 平海分司外勤七組全體組員正式成為提燈人,組員寧九燃表現優異,能力突出, 特任命寧九燃為外勤七組組長。」肖自雲宣佈道。
「歡迎加入請神司,願你們提燈以照世。」
這是寧九燃第二次聽到這句話。
轉正儀式之後的大賽出征儀式被司里弄得相當高調,聽說是全城直播,收視率更是奇高。寧九燃突然就理解了「村裡出了個大學生」的含金量。
又是市長, 又是各種官員、各方媒體, 一窩蜂地全來了。
寧九燃頭一次感覺手麻了——握手握麻了。
好不容易中場休息,五個人回到辦公區在位子上躺了一排,感覺出師未捷累得要身先死了。
沒幾分鐘,肖自雲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趕緊的,這兩天東西應該都收好了吧,現在跟我出發。」
「不是說明天早上去大賽集合點嗎?」寧九燃攤在位子上沒動。
「人家那邊改時間了, 現在就走。」肖自雲直接上手把他們挨個拉起來,「趕緊啊,就二十分鐘去取個行李, 我在停車場等你們。」
二十分鐘後,肖自雲一踩油門,拖著「平海的希望」,繞過浩浩蕩蕩的人群,開著機甲車飆了出去。
「主任,我們為什麼要提前出發?」寧九燃靠在座位上問。
「按慣例,進入請神城的參賽提燈人要有請神城派出的使者帶領,我們平海一直都沒有專門的集合點,所以你們要去別的集合點。」肖自雲一邊開車一邊說,「人家改時間我們也沒辦法,畢竟我們話語權小。」
寧九燃聽了話,偏頭去看窗外。
她原本計畫今夜回一趟偽神教主殿,但是現在計畫被打亂,得另找時間了。
「行了,你們別擔心,時間來得及。你們幾個先在車上好好休息。」肖自雲說。
寧九燃閉目休息。
算了,另做打算吧。
大約兩個小時後,肖自雲的車停在了一處車站。
寧九燃下車後,發現車站周圍已經站了不少提燈人,被人群圍在中間的應該就是使者了。
寧九燃他們拿著行李,跟著肖自雲走進入群。不同分司的提燈人制服略有差異,但胸前都佩戴著一模一樣的請神燈。
寧九燃注意到不少人在衣領處都別了一個類似紅色的花的飾品,抬手戳了下路嘲風:「誒,他們衣領上別的是什麼?你認識嗎?」
路嘲風瞄了一眼:「這個是鳳凰花別針,每年快到司道大人的忌日時,她的無數追隨者和聯邦公民都會佩戴鳳凰花別針來紀念她。」
寧九燃聞言,又認認真真觀察了一眼,發現絕大部分的人身上都有這個別針。
一個死了八年的人,卻因著其短暫生命的厚度,依舊有這麼高的民心和聲望。
想到這,寧九燃看了眼路嘲風的衣領,問:「你不是也崇拜司道嗎?你怎麼沒有戴?」
路嘲風撓了撓頭髮,掏出領子展示別在內側的鳳凰花:「我別在裡面。主要是,燃姐,你不是崇拜赫大人嘛?一般崇拜赫大人的都不會喜歡司道大人,我怕有矛盾,就戴在裡面。」
這倆人原來連追隨者都這麼水火不容嗎?
寧九燃說:「沒事你別外面就好,我也很……很敬重司道大人的。」
路嘲風鬆了口氣,把別針拿出來別回外面。
「7號,岩城分司代表隊!」站在最中間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盤著發,帶了黑框眼鏡,身上穿的看著也像某種制服,聲音有些尖銳,「人到了嗎?」
「每屆大賽派出的使者都是請神城高等神格學府的教授,這兩位教授分別姓賀和章,你們記得尊敬點。」肖自雲壓著聲音對寧九燃他們說。
人群里有人應答。
「最後一個……這什麼平海?八號,平海分司代表隊!」賀教授又喊道。
「到!到了!」肖自雲舉起手,擠過人群到女人身邊,「你好,我是平海分司外勤部主任肖自雲,這幾位是我們司的代表隊隊員,有勞使者多照顧。」
「嗯。」賀教授只是一點頭,隨即看向人群,「現在所有人按照我點名的序號上列車,進對應序號的包廂。」
肖自雲伸出的手被晾在那,又縮了回來,退回到寧九燃他們身邊。
「這幾個教授,怎麼這麼沒禮貌?」路嘲風忍不住吐槽。
「正常,我們平海在主司那可能連名字都不太有,他們看不上我們不奇怪。」肖自雲倒沒掛臉,依舊笑著對他們說,「行了,你們也上車吧,不管是訓練還是比賽都一定要注意安全。按規定我們沒法隨行,期待在大屏幕上看見你們。」
「放心主任,我們一定替平海爭光。」路嘲風笑嘻嘻的。
這時,旁邊傳來幾句議論。
「平海?什麼小地方?聽都沒聽過。」
「估計是來湊數的吧。」
「現在什麼人都有資格參賽了嗎?」
……
幾個提燈人湊在一塊竊竊私語,忽然覺得背後一涼,轉過身發現,平海分司隊裡帶頭的那個女孩正冷眼看著他們。
她明明長得非常明媚漂亮,冷下眼時,卻讓人莫名不寒而慄。
一個提燈人強行壓下戰慄,準備回看過去,就看見那個女孩又換回笑容,對著他們的主任說:「主任放心,我們拿個冠軍回來給你。」
聲音不大,但足夠讓他們聽見。
寧九燃他們跟肖自雲道過別後就上了列車,順著車廂一節一節往後走,但是卻沒有找到八號包廂。
「教授您好,我們是平海分司代表隊的,不好意思想問一下,八號包廂在哪裡?」辰刻走到在核實人數的章教授身邊詢問。
「沒有八號包廂,我們這趟列車向來只有七個參賽隊員包間,你們平海是後來加上的,就去儲物間對付一下吧。」章教授沒看辰刻,隨口敷衍道。
「誒,不是,那憑什麼要我們待儲物間啊?大家都是提燈人,區別對待會不會有些過分?」路嘲風本來就有點不爽,這下不想忍了,直接走到辰刻身邊對那個教授說。
「嘲風。」辰刻按住路嘲風的肩膀,沖他搖了搖頭,拉著他回到寧九燃他們身邊。
寧九燃已經聽見了他們的對話,看出來這幾個教授打心眼看不起他們。
「算了,待會就待會,別跟他們起爭執。」辰刻說,「現在跟他們起爭執,吃虧的是我們,萬一惹出事,可能還會麻煩到肖主任。」
「燃姐。」路嘲風看向寧九燃,「你是組長,怎麼說?」
「辰刻說的對,好了,我們先過去吧。」寧九燃伸手拍拍路嘲風,幾人一起把行李搬進了空的儲物間,從行李里取出幾張墊子後就地坐下。
「我還沒來得及問,你們吸收神草之後,身體反應怎麼樣?」寧九燃盤腿坐著,問道。
「我成功抽出了神骨。」辰刻伸出手,一柄暗青銅色的鐧憑空出現,長約四尺,通體呈現暗青銅色,四棱形的鐧身布滿了細密古老的律法銘文,「我給它取名叫鎮律鐧。」
「哇塞!」路嘲風上手去碰鎮律鐧,「太帥了吧,為什麼我吸收之後還是沒抽出來?」
「我也沒有。」林璫璫說。
「沒關係,神草特性不同,發揮作用的時間也不同,慢慢來。」寧九燃寬慰他們,「神骨是最適合我們的武器,有的時候也需要要一點緣分。」
「寧……寧組長,你的神骨是什麼呀?」坐在一邊的姜滾晁忽然出聲。
寧九燃抬頭看他:「我也還沒抽出來呢,可能緣分沒到。滾晁,你別老叫我寧組長,你比我大幾歲,叫我九燃就好,不然聽著怪生疏的。」
「好……好的,九燃。」姜滾晁叫得有些磕絆,看著不太熟悉。
「好啦。」寧九燃推開玻璃窗的內擋,露出外面的景色,「聽說安排參賽隊員乘列車進入請神城,就是為了經過這條神異森林路線,讓大家感受本源的森林奇景,接受原始神力的潤澤,我們欣賞景色好好休息吧,進了城之後,可就不輕鬆了。」
列車行駛在既定的軌道上,不時會有幾隻飛行的小異獸湊到窗邊,車上大部分提燈人都沒怎麼來過這種地方,連連驚嘆。
入夜之後看不清外景,各包廂紛紛拉下內擋休息,整個列車慢慢陷入平和的寧靜中。
「哐當……哐當……哐當……」
列車的行進聲似乎也隨著熱鬧聲的消散慢了下來。
「哐……當……」
黑暗中,寧九燃睜開了眼。
良久,車廂突然猛烈地晃動了一下,彷彿受到了撞擊。
「怎……怎麼回事?」
「車怎麼了?」
「撞上異獸了吧?」
各車廂窸窸窣窣地響起聲音。
「小鈴鐺,醒醒,辰刻,嘲風……」
林璫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見寧九燃正推開一點內擋看著窗外,姜滾晁也醒著坐在她身邊:「姐姐,怎麼了嗎?」
路嘲風和辰刻也隨之醒來。
「外面,有動靜。」寧九燃稍微把窗戶的擋片推得更高一些,幾人湊上前。
列車不知何時已經徹底停了,四面黢黑的樹林里,一個一個血紅光點接連亮起來,傳出瘮人的叫聲。
「這是什麼?」路嘲風眯起眼,他從未見過這種異獸。
「人面異鴞。」寧九燃沉聲說,「它的力量非常強,利爪可以輕鬆撕碎鋼鐵,叫聲能夠產生極強的精神污染,但是它……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沒錯,神異森林早就被請神司派人凈化,所有危險的異獸都在中心區的結界里。可這人面異鴞居然突破結界出現在這裡。」辰刻皺起眉,補充說,「而且,人面異鴞是群居類異獸,這周圍起碼有……一百隻!」
「那怎麼辦?會要下去對付異獸嗎?」林璫璫有些慌張地問。
「不必,那兩位教授至少是六重神相的強者,異鴞數量雖多,但對付起來也足夠了。」寧九燃拉下擋板,聽見其他包廂慌亂地吵嚷,「車上這幫人下去估計只能添亂。」
寧九燃凝神聽了會外面的動靜,兩位教授果然讓所有人留在車上不動,親自下車去對付人面異鴞。
車廂外,發動神技的聲音和人面異鴞的慘叫聲此起彼伏,人面異鴞的叫聲極類人聲,聽著格外瘮人。
沒多久,外面就逐漸安靜了下來。
「這是……解決了嗎?」路嘲風有些好奇地把車窗往上推了一點,想往外看。
寧九燃心中一緊,幾乎是下意識地拽過路嘲風,左手凝盾擋在他們身前:「不對!」
一股黑氣極快地穿過窗縫,堪堪被寧九燃的火焰擋下。
「是黑霧!這些人面異鴞都被黑霧異化了,死後黑霧就會離體流竄!」寧九燃厲聲說。
其餘四人齊刷刷看向她。
這時,車廂外邪風乍起,一個尖銳而刺耳的聲音回蕩在四面八方:
「諸位殺了我好不容易培養的人面異鴞,該不該……給它們陪葬呢?」
他的聲音穿透力極強,彷彿直直刺入耳膜。
「這……這是什麼人?」辰刻心裡有種不詳的預感,轉頭去看寧九燃。
「偽神教的谷轅殤,善用黑霧煉化、驅使異獸。」寧九燃的眼神沉了下去,「殘忍,嗜殺。」
這車人,遇到麻煩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