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九燃的眼神微動。
居然還有人出價?不過, 應該比不過我的霧中草。實在不行,大不了報完價我再加價!
可出人意料的是,代拍員沒有直接報價, 而是走到台上對拍賣官耳語了幾句。
拍賣官不知聽到了什麼, 表情變得驚訝,隨即關掉了話筒, 低聲對著聯繫器那頭的委託人說了幾句話。
等了幾分鐘,拍賣官點了點頭, 又跟代拍員說了兩句,然後重重敲下了鎚子:「一號包間的貴賓出價秘密寶物, 委託人與其達成交易,恭喜一號包間的貴賓拍得月影流光蘭!」
什麼?
寧九燃站了起來。
什麼東西竟有這樣的吸引力?委託人甚至不再等別人繼續出價就達成交易?
「這個一號包間到底出了什麼東西?三株高階霧中草都不要了?」路嘲風非常震驚,「這……可以不公布的嗎?」
寧九燃沉思了一下, 說:「在地下黑市拍賣場,這是合規的。」
但仔細想想,這個一號包間貴賓的行為有些奇怪,今天他前面沒有拍任何拍品, 拍月影流光蘭的時候也是壓到最後一刻才出價, 而且還是在她出了三株高階霧中草對拍品勢在必得之後……
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想到這,寧九燃按了下沙發邊的一個紅色按鈕,沒幾秒,剛剛那個侍者就走了進來。
「我想見一下一號包間的人。」寧九燃說。
「抱歉,我們拍賣場是不會泄漏貴賓的個人信息,也不會提供任何聯繫渠道的。」侍者彎著腰, 恭恭敬敬地說。
寧九燃手上的紅色手鏈一亮,取出一塊金色的令牌:「這樣也不可以嗎?」
侍者看到令牌,神色一驚, 想了想,為難地說:「按照規定,我不能拒絕您的任何要求,但是一號包間的人身份也有點特殊。我替您去問一下他是否願意會面,可以嗎?」
到底是什麼身份?居然連包吉利給的令牌都沒有用。
「行吧。」寧九燃點頭。
沒一會,侍者就回來了,對寧九燃說:「一號包間的貴賓願意見面,但他說了,只見能拿得出霧中草的那個人。」
要見我?
寧九燃幾乎已經能確定這個一號包間的貴賓就是故意的。
「姐姐,要不算了吧。」林璫璫上前拉住寧九燃的手,「我們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人,而且只有你一個人去,實在是太危險了。月影流光蘭而已,說不定我們以後還能找到更好的……」
「沒關係,我有分寸。」寧九燃抽出手,輕輕地拍了拍林璫璫的肩膀,沖著辰刻他們點頭示意,「放心,我很快就回來,你們注意安全。」
寧九燃在侍者的引導下走到了一號包間門口,一推開門,周圍的環境驟然變得模糊。
一聲淺淺的、如念咒一般的聲音響起:「夢魘降臨。」
寧九燃整個人一僵,定在原地不動,眼神漸漸迷離。
直到身側響起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有人慢慢靠近她,低低地說:「果然……我的夢魘降臨對你沒有用,不用再裝了。」
寧九燃卸下偽裝,轉過身,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是一個年輕的男人,五官俊朗,身量高瘦,剪裁精緻的衣服和散發出的氣質可以看出身份不凡。但是最特殊的是他的眼睛,淡淡的青色,就好像清淺的青玉。
「你就是一號包間的那個人?為什麼攻擊我?」寧九燃對這種見面就下暗招的人很難有好態度,就算長得好看也不行,更何況……
又不是沒見過更好看的。
「我只是有些好奇——」他的步伐很輕,繞到寧九燃的正面,「能讓赫應決這種人感興趣的,會是什麼樣的人呢?」
他認識赫應決,還直呼其名,甚至還知道我……
寧九燃心中隱隱浮出一個前段時間才查到的名字,試探性地開口:「你是……神使何風霜?」
那個赫應決口中,能以神力痕迹為媒介回溯過去的人。
男子明顯驚訝了一下,隨即笑了:「猜對了,你果然很聰明。不過也不奇怪,九鳳神格的擁有者,向來就沒有遜色的。」
我什麼都沒做,他居然看出了我的神格!
寧九燃的眼神變得警惕,殺意陡生。
「不用覺得奇怪,你的九鳳神格隱藏得很好,本不可能有人看出來。」何風霜走到沙發前坐下,「只不過,我曾經也認識一個九鳳神格的人,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不受我神技影響的人。可惜的是,她死了。」
何風霜的睫毛細長,垂下來的時候,眼下出現一小圈淡淡的陰影:「你是第二個。」
「你說的人,是前任弒神者司道嗎?」寧九燃開口,「你認識她?你們是朋友嗎?」
「認識,但……不是誰都有資格說是她的朋友的。」何風霜微微蹙起眉,隨即神色恢複如常,「抱歉對你出手,我只是想驗證一下我的猜想而已,沒有惡意。當然,我也會為你的神格保密,畢竟這是個能引起聯邦震動的神格……」
也註定伴隨著腥風血雨……
「這株月影流光蘭就作為賠禮送給你吧。」何風霜手一翻,月影流光蘭浮出,飛到寧九燃的手上。
寧九燃托住神草站著沒動,心裡卻在迅速盤算。
神格暴露了,如果現在弄死他,應該會惹上很大的麻煩。可是如果不弄死,他的話可信嗎?
「這麼貴重的賠禮,你應該還有別的目的吧?」
「我只是想認識一下擁有九鳳神格的天之驕子,沒什麼奇怪的吧。」何風霜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不過,聽說你要參加提燈人大賽,你考不考慮加入我家族的隊伍?」
寧九燃:「加入你的家族?」
「我可以給你提供最好的訓練資源,給你更強大的隊友,讓你代表我的家族參賽。」何風霜說,「你現在的這些隊友還需要你的托舉,不是嗎?更何況,夢魘之下,他們也有瞞著你的秘密。」
說著,他站起身,伸手輕彈,周圍的空間瞬間變成一片虛無,林璫璫、辰刻、路嘲風和姜滾晁都出現在空間里,每個人的眼神都是失焦的狀態。
「他們現在都陷入了我的夢魘當中,看見了他們內心深處最恐懼的東西,也是他們最真實的樣子。」何風霜走到路嘲風邊上,「比如,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卻能考入高等神格學院,還順利進入了請神司成為提燈人,光靠實力,有點不夠吧?」
他又走近辰刻。
「再比如,這個將原則刻進骨子裡,將真實視為信仰的狴犴神格者,他明明看出你身上有那麼多疑竇,為什麼會真心實意地要幫你?」
寧九燃看著他的眼神慢慢冷下去。
「還有她,逃避,怯懦……」何風霜的手靠近林璫璫身側的光點,神色微微一變,「居然……虛假而弱小,怎麼配成為你的朋友和隊友呢?」
何風霜繼續說:「怎麼樣?考不考慮我的建議,你不用現在就回答……」
「不考慮!」寧九燃直截了當地說,「神使大人,不是只有坦誠得乾乾淨淨才能做朋友的。更何況與他們相比,我才是那個最虛假的人。」
何風霜似乎沒想到會是這個回答,愣了下。
「多謝你的神草,但我不會加入你們,也請你立刻解開我朋友身上的夢魘。」寧九燃直視著他。
何風霜揮了揮手,周圍的環境恢複正常。
「好,但如果有一天你改主意了,或者懷疑你的同伴會背叛你,想知道他們的秘密,可以來找我。」何風霜微微彎起眼睛。
他知道,這個誘惑很少有人能拒絕。剛剛那個委託人明明對三株高階霧中草非常心動,但一聽到自己可以給他一次看見別人過去的機會,就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自己的出價。
寧九燃轉身就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說:「神使大人,我不會好奇他們的秘密,也不會因為這件事去找你,更不會因為這株神草就承你的情。」
頓了頓,她又說:
「我會保護他們,希望你能離他們遠一點。」
寧九燃拿到神草後,就帶著其他幾人一塊離開了地下黑市拍賣場。
辰刻開著車一路回到小巷口,幾人在唐宛芬的盛情邀請下留在家裡吃了晚飯。
晚飯的氣氛跟早上已經截然不同,路嘲風已經熟到把這當自己家,主動請纓幫小店招攬顧客,和叔叔聊得火熱。林璫璫用神技幫嘉寶治好了身上磕碰的小傷後,就一直被唐宛芬拉著喂各種好吃的。姜滾晁則悶不吭聲利用身高和神技優勢把家裡的所有牆柱都加固了一遍。
而最一本正經的辰刻,在吃完飯後被小嘉寶強行拉住陪她玩捉迷藏,穿著一身板正的西服陪扎羊角辮的娃娃樓上樓下地跑,在小孩子拙劣的藏法面前手足無措、進退兩難。
看著相當鮮活。
一直到九點多,大家才道別離開。
寧九燃把他們送到巷口,將各自的神草和姜滾晁的腿甲交給他們,叮囑道:「吸收神草需要絕對安全且穩定的環境,我建議你們去司里的全態訓練場,但是有一點很重要,就是保密。」
大家紛紛應道。
等他們走之後,寧九燃一個人在小巷裡往家走。
走出幾步後,便聽到身後落下輕輕的腳步聲。
「赫大人,好久不見,晚上好呀。」寧九燃沒有回頭,她知道是誰。
赫應決今日的著裝看著和平時很不一樣,藏青的內搭襯衫將他膚色襯得更為冷白,長款的復古色風衣隨著步履微微翻動,雙手隨性地插在風衣的口袋裡。
寧九燃忽然覺得,如果收起神格,去掉弒神者的身份,這個人才更像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這位叱吒風雲、位高權重的弒神者今年也不過才二十九歲。
赫應決沒說話,寧九燃也就不開口,兩人就這樣慢慢地並排在巷子走著。
走了好幾步後,赫應決才出聲:「我以為,你不會再在晚上一個人走這條路了。」
寧九燃看看四周,知道他在說上次刺殺的事,抬手笑道:「我為什麼不敢?上次死在這的人又不是我。」
她手上動作不小心大了點,傷口突然發疼,眉頭沒忍住微微一皺。
赫應決注意到了,側目注意她包紮好的手臂,緩聲說:「肖自雲對你們下手不至於這麼沒輕重,你這手……自己弄的吧?」
寧九燃一愣,相當驚訝地看向他。
這都能看出來?
肖自雲當時的攻擊確實傷到了她,但只有一道淡淡的血痕,胳膊上的傷是她自己捂上去的時候生生用神力震開的。
畢竟傷的太輕效果可能不好。
可是在現場的肖自雲和七組成員都沒看出來,這個……掃了一眼就看穿她了?
「為了贏,對自己這麼狠?」赫應決的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麼情緒。
「因為我必須贏呀。」寧九燃覺得他應該沒空跟別人講這事,語氣輕鬆地回答。
看穿就看穿,反正又不違規。
「寧九燃,你……」赫應決忽然停住腳步,側身看著她,「你一定要參加提燈人大賽嗎?」
寧九燃有些不解他為什麼這麼問,但還是回答:「沒錯,一定要。」
「你不擔心捲入之後,會改變你現在喜歡的生活嗎?」赫應決問。
「赫大人這話,總不會是在擔心我吧?」寧九燃偏頭去看赫應決的神情,「可是赫大人,如果我不捲入,我可能都無法繼續擁有這樣的生活呢。」
赫應決沉默了幾秒,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他的神情:「我明天就會離開平海回弒神殿,過幾天應該會有使者來接你們去請神城準備比賽。給你一個忠告,到了請神城,藏好你的九鳳神格,不要輕易相信人,別還沒達成目的就死了。」
寧九燃表情認真地聽他說完這番話,細細品了品,咂摸出一絲絲不對勁:「赫大人,你是特地來跟我告別的嗎?還叮囑我注意安全,你對我這麼友好,讓我有點受寵若驚呢。」
赫應決大約是被她的語出驚人弄得不知該怎麼接話,半天不說話,直到寧九燃出言提醒:「赫大人,再往前走就是我家了,你……要進去坐坐嗎?」
赫應決才停住了腳步,說:「你到底聽懂我說的話了嗎?」
「應該懂了。」寧九燃實事求是地點頭。
赫應決神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走到一旁劃開光門往裡走。
寧九燃突然福至心靈,沖他的背影喊道:「赫大人,多謝關心啦!你今天的這身衣服襯得你格外帥!」
某弒神者不知有沒有聽到,只見踏進光門的腳亂了兩步。
寧九燃目的達成,心滿意足地回家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