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何之銀居然不要臉到偷襲的地步!
辰刻在出聲的同時,右手立刻凝聚神力想要去擋,可是何之銀的三重神技太快了!完全來不及阻擋!
寧九燃在驚聲響起前就已經頓住,何之銀低估了她對神力流動的敏感程度。
但她沒有轉身。
電弧迫近激起她散落髮絲的瞬間,寧九燃左腳悍然跺地,赤焰呈環狀噴涌炸開,她借爆炸之際擰身半轉,左手並指如刀刺入雷暴之中。
眾人驚愣,卻見寧九燃左手下一秒燃起火焰,雷電就像被抓住馴服了般被迫改道,竟匯入火焰順其手臂纏繞奔騰,繞身半周后隨其手勢甩向身後。
雷火噴吐,尖叫倒卷而回,以不可擋之勢擊中何之銀。
何之銀完全沒有料到,剛抬起手就被重重擊跪在地,周身雷火炸亮,發出巨大的爆鳴聲!
何之金被爆炸震得倒退幾步,聲音幾乎變形:「寧九燃,重傷提燈人你一定會被逐出請神司!」
寧九燃依舊沒有轉身,把剛剛還剩一圈的繃帶解完,冷聲道:「何組長,那你剛剛怎麼不攔著他呢?再說了,我傷他了嗎?」
「什麼……」何之金匆忙上去扶雙膝跪地、神色木楞的何之銀,手剛一搭上,何之銀已被完全碳化的上衣化為碎屑簌簌飄落,但身體肌膚居然毫髮無傷。
「他還不配讓我賭上提燈人的身份。」寧九燃下台走到路嘲風他們身邊,餘光瞥向眼神獃滯的何之銀,微微抬高音量,「何之銀,想來你不會踐諾,我就幫了你一把。下次再偷襲,我就燒你頭髮了。」
路嘲風沒忍住低頭偷笑一聲,小聲說:「燃姐,身心雙重打擊啊,我對您五體投地。」
辰刻散掉手中的神力,跟著他們一塊走到寧九燃身邊。
林璫璫上前查看寧九燃的左手:「九燃姐,你沒事吧?沒受傷吧?」
「沒事,我們回去訓練吧。」寧九燃輕輕拍了拍林璫璫的手安撫她,剛轉身又停了下來,回頭看向悄聲交頭接耳的圍觀人員,勾出一抹笑,「對了,我不怎麼累,還有想跟我比試的嗎?」
頓時鴉雀無聲。
他們並非全都覺得打不過寧九燃,而是覺得看不透她。何之銀一向橫行霸道、目中無人,而這個寧九燃僅憑一個S級神格,就把他的面子里子都撕了個稀碎。
所以,得罪這個新來的寧九燃,絕對不是明智之舉。
寧九燃看了一眼沒人出聲,便轉身走了,林璫璫三人跟在她身後離開。
其他提燈人也隨之嘰嘰喳喳地散去,只留下外勤一組的人在原地愣神。
格鬥場二樓,黑色的單向玻璃後立著兩個站了許久的人。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留著一小圈鬍子的人先開口:「老肖,你新招的這小丫頭不簡單呀?那群年輕人看不明白,你看明白了吧?她剛剛用的可是絕對天賦能力——神融。」
「將自己的神力與屬性相近的神力融合,讓他人神力為己所用,確實是神融。」肖自雲透過玻璃,看著扶起何之銀慢慢離開的外勤一組,說,「這種能力堪稱四兩撥千斤,不僅需要對神力運行的絕對敏感與掌控,還需要在第一瞬間判斷出對方攻擊的神力凝聚點。不可後天訓練的天分啊……這孩子倒真像她自己說的,是顆滄海遺珠。」
「哪有遺珠能藏這麼久?」邊上的人繼續說,「沉水槍用得出神入化,近身格鬥連以力量著稱的何之銀都沒佔到半點便宜,除了神融,聽說之前還用出過神印。這種絕對的天才等著我們來撿漏?老肖,可別引狼入室了。」
肖自雲收回目光,看向身邊的綜合部主任滄與野,神情舒展地一笑,搭上他的肩拍了兩下:「放心吧滄主任,寧九燃的入職是總司那邊的意思,弒神殿都點過頭,他們會允許出什麼大問題嗎?」
「也是,看來是我們平海要時來運轉了。」滄與野聞言便不再懷疑,反倒有些羨慕起外勤部得了新的人才,「哪天要是嫌她煩了,送我們綜合部來,老同事絕對給你托底。」
畢竟,弒神殿絕不可能放過任何一個可疑之人。
「一邊去,你們綜合部要提燈人幹嘛?你部里那群人都一板一眼,大部分又沒有特能,這小丫頭過去能掀了你的屋頂稱王稱霸。」肖自雲一臉警惕,搡了滄與野一下,「少撬我牆角啊,忙死了,走了。」
「忙什麼?我就撬撬看。」
「你這老東西……」
「咱倆同歲啊,別亂叫。」
……
兩個「成熟穩重」的主任推推搡搡地擠出了觀場室。
收拾了何之銀後,便不再有人來挑釁。而且肖自雲有了前車之鑒後,除非自己親自帶隊,否則絕不讓外勤七組去出任務。
於是,外勤七組太太平平地完成了一整天的訓練量。
換上常服後,寧九燃牽住林璫璫,等辰刻和路嘲風換完衣服出來,說:「要不要去聚個餐?大家互相了解下,我知道一家燒烤非常絕,或者你們有什麼別的推薦?我不太挑的。」
「燒烤我沒意見啊!誒……」路嘲風脫口而出,下一秒想到了什麼似的看向穿白襯衫,戴金絲眼鏡的辰刻。
會不會畫風有點不符?
「可以。」辰刻應的很快,注意到路嘲風盯著他的衣服後,又說,「覺醒神格前我本來想做律師的,這是個人習慣,不是不食人間煙火。
「那我放心了。」路嘲風搭上辰刻的肩膀,沒料不小心用力弄出個小摺痕,趕緊悄悄拍平,「走吧燃姐。」
為了避免被晚高峰堵在路上,寧九燃帶著他們搭了空中軌道。三十分鐘之後,四人站在了寧九燃所說的燒烤店面前。
更準確的來說,是站在了燒烤店的招牌面前。五米高左右的四個立體大字「平海大烤」立在地面上,然後就沒別的了。
「別驚訝,我說過,他家招牌很大的。」寧九燃回頭看看他們的表情,笑著說。
「是挺大……」路嘲風仰著頭看著這「大」招牌,茫然道,「那……店呢?」
「老闆為了省錢,店建在地下,跟我走吧。」寧九燃拉上林璫璫,走到「烤」的底端一按,一扇僅容一人通過的門緩緩推開。
路嘲風和辰刻跟在她身後從通道里走下去。
通道窄但非常明亮,牆上的花紋大約是抽象派的藝術,讓人解讀不來。
大約走了十來米,又是一扇門。
寧九燃上前搖了搖門鈴:「吉利老闆,我是寧九燃,帶朋友來吃飯啦!」
門應聲而開,迎面是一個穿著紅色格子上衣、有些圓乎的中年男子。他就是這家店的老闆,名叫包吉利。
包吉利人如其名,長得非常喜慶吉利,腰間還圍了條明黃色大圍裙,往門口一擺,招財貓都省了。
「有些日子沒來了呀九燃,還帶了朋友,今天招牌菜都點上吧?」包吉利爽朗地開口,引著寧九燃他們進了一個包間,「我親自給你烤,還打折!你們先坐著啊!」說著,便晃悠地跑出去備菜了。
「這店……真特別……」路嘲風環顧了一圈。
現在絕大部分餐飲店早就是全智能化,這種搖門鈴老闆親自烤肉的畫風實在是有點罕見,何況還建在這麼荒僻的地下,真的有生意嗎?
「吉利老闆不靠這個賺錢,純是愛好烤肉。」寧九燃從旁邊的服務台上拿了茶壺給他們每人倒上茶,「而且他這人特講緣分,覺得自己燒烤店的設計特別適合篩選緣分。」
辰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銳評:「也挺適合做地下工作的。」
「有道理誒。」寧九燃跟沒聽出話中犀利一般,點頭特別認可地說,「叫老闆在另一頭再開個通道,哪天萬一要逃命就在這借個道,肯定沒人能抓到。」
「怎麼就要逃命了,燃姐?」路嘲風打開桌上的點菜系統,划到了酒水界面,「烤肉配酒,我點幾扎冰啤,辰哥燃姐喝的吧,璫璫要不給你點個低度數的酒精飲料?」
林璫璫:「我能喝的。」
寧九燃:「我不喝酒。」
「啊?」路嘲風有點沒想到,寧九燃看著不像是不會喝的樣子,而林璫璫看著就像是不會喝的。
「我酒量有點差,喝酒耽誤事,你們點上吧,我來個加濃檸檬水就行。」寧九燃笑笑說。
「好嘞。」路嘲風應道。
寧九燃看大家都不太放鬆,有意閑聊找話題:「你們都是平海人嗎?」
路嘲風:「我算半個平海人吧。讀了個高等神格學院,在這生活了七八年。」
寧九燃吃了顆桌上的乾果:「那你之前在哪呀?」
路嘲風也抓了把乾果:「我是福利院長大的,之前是在格利燼坦的轄區,待膩了,就跑到這裡了。」
寧九燃點點頭。
辰刻注意到寧九燃的目光轉向他:「我就是平海人,從小在這裡長大的。」
寧九燃察覺到他眼神中的試探,準備錯開話題,卻聽見辰刻突然發問:「你呢,寧九燃?我看見你是六年前來的平海,之前你在哪裡?」
「我也是在福利院長大的,後來到平海遇見了唐姨,哦,就是我現在的家人。」寧九燃語氣自然地說。
辰刻接著問:「哪個福利院呀?」
寧九燃說了個小城的名字。
她的身份是偽神教按她的要求動用關係做的,所有細節都落實過,不會有任何問題。
但是……
寧九燃微微垂眸,她很清楚地感覺到,辰刻絕對在懷疑她。
「欸,對了,你的沉水槍怎麼用的那麼好?」辰刻端起茶杯喝了口,「我記得你以前沒做過提燈人吧?」
果然……
寧九燃心中一頓,但面不改色地張口就來:「遇見你們的那天,我回去後肖主任給我發了一堆資料,裡面就有沉水槍相關的,我感興趣就看了兩眼。今天上手感覺還挺簡單的,你們學的時候很費勁嗎?」
辰刻還沒做出反應,一旁的路嘲風聽得道心破碎:「燃姐,你就看了兩眼啊!我來了這麼多天組裝速度還沒進兩分鐘呢!」
他好歹還在神格學院學了沉水槍的機械理論啊!
寧九燃剝了個開心果:「我可能有點小天賦。」
這話到還真沒騙他們。
像近身格鬥這些基本技能,在偽神教的時候她都學過。而沉水槍這種請神司專有的東西她確實沒怎麼接觸過,那天晚上也就是草草掃了眼圖紙。
但今天一上手,卻彷彿就知道該怎麼組裝,非常流暢地就完成了。
不過,寧九燃對自己的表現接受良好,心裡想的是:大約我真的就是天才吧。
「九燃姐姐。」一直安靜的林璫璫忽然開口,「你……為什麼想參加提燈人大賽呀?」
問題一出,寧九燃就感覺到辰刻在看她,心下瞭然。
只是她沒想到這個問題是林璫璫問的。
「提燈人的最高理想不都是參加這個大賽嗎?」寧九燃很自然地說,「而且有實力有天賦,為什麼不搏一下去改變命運呢?」
林璫璫聽了這個回答,沒作聲。
改變命運嗎……
寧九燃用餘光去瞥辰刻的表情,就知道他並不信這套說辭。
看來得動點真格了……
「那個,烤肉怎麼還沒好?我去看看老闆。」寧九燃站起身,「你們誰跟我一塊去嗎?」
路嘲風剛想接話,辰刻就先一步站起來往門口走:「我跟你一塊。」
「好。」寧九燃跟他一塊往外走。
在過道里,辰刻又開口問:「你為什麼突然想改變命運?」
寧九燃疑惑地看他:「嗯?」
辰刻發覺問的有點怪,補充說:「我聽說幾年前肖主任曾給過你進入神格學院的名額,但是你拒絕了,那應該也是一個很好的改變命運的機會吧?」
寧九燃:「那會……不想讀書。」
辰刻:「……」
寧九燃走了兩步,毫無預兆地扶住邊上的牆壁,一聲痛呼悶在嗓子里,當即連牆都靠不住就滑倒在地。
辰刻被她嚇了一跳,急忙彎腰蹲在她身邊:「你怎麼了?」
寧九燃靠在牆壁上,指尖狠狠攥進掌心,掌心有血沁出。臉色已經瞬間慘白,額頭上冷汗直滾。她蜷作一團,嘴唇一點血色也無,整個人因劇痛止不住顫抖。
連呼吸都弱了下去!
「你!你這……」辰刻猛地注意到,寧九燃的脖頸上蔓延出了數條金色的裂紋,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這……我馬上撥打神格醫院的急救通訊!」
「不……」寧九燃用力喘了幾口氣,艱難地攔住他的手,「別打,扶一下我……到……到邊上的包間。」
辰刻攙著她到邊上的一個空包間,按她的要求關上門。
寧九燃拖著自己靠到牆上,在地上勉強坐正,然後開始運轉神力。
辰刻坐在邊上看著她,擦了擦額間被嚇出來的汗,有些手足無措。
大約十來分鐘過去,寧九燃緩緩吸了口氣,睜開眼靠在牆上。
辰刻注意到她脖子上的金色裂紋消失了。
「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寧九燃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沒……沒事,之前修習神格的時候身體出了問題,偶爾會來這麼一出。按理說是晚上才發作,今天……有些意外了……」
辰刻皺眉:「沒辦法治嗎?」
寧九燃:「這些神格醫院都……都治不了。」
她的聲音里還透著點虛弱。
金色裂紋,看著像是軀體崩壞,這問題肯定簡單不了,甚至可能威脅生命……
辰刻看著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麼:「你突然想參加提燈人大賽,是因為這個嗎?」
寧九燃抬頭看他,眼神閃動了下,但沒有反駁。
沉默了一會,她慢慢開口:「我這些年去過很多地方,想要治好這個金色裂紋,但都沒有辦法。也是之前偶然聽說……無盡神藏里可能會有治好我的機會……」
無盡神藏,請神司主司的最高藏寶閣,只有成為神使才有進去一次的機會。
原來,她確實別有目的,但目的是為了救自己。
辰刻忽然有些歉意。
「呼——」寧九燃緩了會,扶著牆站起來,「你可以不告訴別人嗎?怎麼說這也算是我的弱點,萬一別人踩著我發病的點偷襲我可就不好了。」
聽到她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這種話,辰刻心裡莫名有些難受。
他點頭:「好。」
「那個,你要不先回包間,跟他們說我在給老闆幫忙。」寧九燃說,「不然他們可能要等著急了。」
辰刻應道:「好。」
兩人一起從空包間走出去。
辰刻右拐回包間,寧九燃左轉去後廚。
背過身的那一刻,她的眼神暗了下去。
她故意逼出金色裂紋來打消辰刻對她參賽目的的疑慮。
而看辰刻的反應,她應該是成功了。
幾分鐘後,寧九燃神色如常地端著大盤小盤的燒烤,後面跟了推著小車的包吉利,熱熱鬧鬧地打開了包廂的門。
「燒烤來啦,九燃還催上我了,慢工才能出細活!」包吉利的大嗓門先他一步擠進包廂。
寧九燃側身邁進門,腳步一頓。
包吉利確實稱得上「燒烤工匠」,為了保證顧客吃到正宗的人間煙火氣,小車裡還放了微微亮著火星的無煙炭,灼得烤肉的香氣和熱氣一陣陣地往外溢。
烤肉味的熱氣繞著寧九燃,讓包間變得有些朦朧。
路嘲風拿了個自製的遊戲機不知在玩什麼,笑得前仰後合,還非拉著林璫璫一塊看。
辰刻坐在邊上,那雙修長好看的手剝著堅果,已經整整齊齊碼了一盤子。
而聽到聲音,他們紛紛抬起頭,往門這邊看過來。
眼睛裡似乎都帶著淺淺的真摯的笑意。
三人站起身,幫包老闆把小車推到桌邊,擺好一盤盤的烤串,再把幾大扎冰啤放上桌。
他們好像……很開心。
寧九燃怔了下,站在原地沒動。
「燃姐!你站哪幹嘛呢?不餓嗎?」路嘲風隔著個桌子伸手在寧九燃面前晃了晃,然後把冰啤一舉,上面的泡沫都晃了出來,「燃姐,我跟他們說了你打算帶我們一塊參賽的事,感謝燃姐!」
寧九燃看著他們:「還……不一定有名額呢。」
路嘲風把酒杯舉棏得更高了:「燃姐對我們這麼好,沒有名額也感謝燃姐!」
寧九燃還沒做出反應,林璫璫也舉起了杯子:「感謝九燃姐姐!」
接著,辰刻也舉杯,微微笑著:「感謝!」
寧九燃張了張嘴,卻卡了殼,就像踏空了許久的人陡然踩上堅實的地面,第一反應竟是想退一步。
但沒退成。
裝滿「人間煙火氣」的小推車表示寧九燃擋了道,抵得她撤回了一個後退。
「幹嘛呢幹嘛呢?別跟這慢鏡頭了,燒烤要涼了!」包吉利沒摸著頭腦,但秉持「燒烤招牌天下最大」的原則,繞過寧九燃把另一輛小車推了進去,「還有你寧九燃應付不了的場面?大家都別把心啊肺啊往外掏了,趕緊把烤肉烤串往裡裝吧,吃飽了再拜把子啊。」
寧九燃回過神,看著包吉利挨個往大夥手裡塞烤串,忽然笑了。
手心似乎有什麼燙了一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