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卷

數架通體暗色的直升機帶來了極強的壓迫感,但真正讓人喘不上氣的是半扇艙門後的赫應決。

光是他的出現,就能讓人產生生理性畏懼。

因為,畏懼弒神者——尤其當這個弒神者是赫應決的時候——幾乎成了所有特能人的本性。

作為請神司的最強者,弒神者獨立於所有機關部門之外。

與提燈人相比,弒神者的職責更傾向於審判與處罰失控的特能人。不過,最可怕的是弒神者擁有處決權——對特能人的立即處決權。

也就是說,只要弒神者認定你有罪,他就可以先斬後奏。

寧九燃看著赫應決,心中有些困惑。

眾所周知,赫應決是請神司有史以來最強大的弒神者,神格等級突破了特能人的極限3S級,擁有超3S級神格——燭龍,背後甚至有整個格利燼坦家族為支撐,連請神司的司主都要給他面子。

小小的平海城能有什麼事可以讓這樣身份地位的人親臨?

不過,寧九燃轉念一想,應該也不算壞事。

赫應決轉過臉看向寧九燃一行人所在的樓層,黑色風衣的衣領擋住下半張臉,露出血色的瞳孔。

這是他的神相。

特能人的神格是天生的,但是神力卻需要不斷地修鍊才能提升,神力等級以神相呈現,共有十重。

神力提升每達到一重神相,使用神力時的形貌就會發生變化。

赫應決這神相看不出是第幾重,但是……

寧九燃忽然很無厘頭地想,但是這張驚為天人的臉怎麼就長在一個弒神者身上了?

實在有點可惜。

赫應決輕輕勾手,聚攏在烏雲之下的黑色蝕雨奇異地倒流回常清的身上,幾秒之內,蝕雨已經全部消失,就好像從來不曾存在一般。

「平海分司外勤六組組長常清,違反請神司共約,殺害非覺醒者,盜竊請神香,非法使用請神降臨。」赫應決的嗓音低沉而清冷,一字一句像是在敲擊青銅古器,讓人靈魂發麻。

他連手都沒有抬,血色的雙眸沒有半點情緒波動,輕聲道:「常清,認罪伏誅吧。」

判詞落下。

常清的瞳孔驟然失焦,毫無預兆地砸倒在地,徹底沒了生機。

居然這樣輕而易舉地殺了個S+的提燈人?弒神者還是真是名不虛傳。

寧九燃看著面無表情的赫應決,心中暗想。

不過也好,要是讓常清活著被請神司抓回去,麻煩的可能是她自己。

忽然,寧九燃感覺喉嚨一緊,呼吸驟然變難,彷彿被一隻手狠狠掐住了脖子。

卻聽到赫應決又開口:「平海分司外勤七組,臨時工越級處理高危案件,造成極其嚴重公共災難,當……」

他頓了一下,緩緩道:「處決。」

話音一落,寧九燃感覺脖子上的力道陡然加重,完全無法喘氣,可怕的窒息感充斥全身,眼前開始發黑。

他……他要殺了我們!

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就這樣居高臨下像碾死幾隻螞蟻,甚至螞蟻都無法掙扎。

「還有個……不是臨時工?」赫應決的目光停在寧九燃身上,「擁有攻擊性神格,無端出現在請神司監管禁地,身份可疑。」

忘了這茬了。

剛才那倆好糊弄,可這尊大神在這種地位上必然長了不止八百個心眼子,估計說什麼都騙不過去。

而且,他顯然不想聽人解釋。

寧九燃感覺到脖子上的重壓突然有所減輕,看來赫應決沒打算殺自己,大約是想抓回去審。

可餘光里林璫璫和辰刻狀態已經變得極差,再這樣下去估計真要交代了。

不行,不能讓他們就這樣死這。

寧九燃運轉神力,用意念將它們凝聚在右手手心。

燃!快……快燃!

一股火焰從手心竄出,雖然不大,但靈巧地繞上寧九燃的周身,燒盡神力後破開時間禁制,寧九燃終於能動彈,腿一軟半跪在地,大口喘氣,同時抬手讓火焰掃過林璫璫和辰刻。

確認他們能呼吸後,寧九燃踉蹌了幾下衝到樓層邊緣,手也沒閑著往腿上狠狠一掐,眼睛一紅,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帶著哭腔的聲音像是被嚇得微微發抖:「弒……弒神者大人,他們這樣做是有原因的,不不是故意的……是常清對他們下套……」

赫應決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著這個臉因缺氧而漲紅的女孩。

她的火……可以灼燒我的神力……

寧九燃一邊辯解一邊悄悄抬眼觀察赫應決,發現他好像確實猶豫了。

有用有用,哭得還得再真誠點,說不定他一猶豫能考慮帶回去關會再殺……

想著,她伸手準備給自己再來一下。

突然,「弒神者大人!」

寧九燃聽見身後響起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有人伸手用力把她往後面一拽,然後擋在了她面前。

是……平海分司外勤部主任肖自雲。

肖自雲從接到辰刻的報備通訊起,就開始急得跳腳。

當時常清明明說是有個小型糾紛案件,問他有沒有臨時工願意去觀摩,他就讓自己新入職的兩個臨時工去了。

結果聽到辰刻說是死亡調查,還牽扯到偽神教,甚至常清自己就有嫌疑,腦子轟的一下就炸了,感覺已經有一個天大的窟窿捅好在等他。

他立馬往這趕,好死不死遇上晚高峰,一路上狂打電話想讓林璫璫和辰刻別再插手,結果電話打不通,又不敢向司里申請特殊通道。

萬一讓司里知道七組越級參與案件再上報弒神者和十二神使,這兩個傢伙算是玩完了。

但他在樓下看見赫應決的直升機的時候,懸在心上的石頭終於把他砸死了。

這下真的要完。

「弒神者大人,我……我是平海分司外勤部主任肖自雲,兩年前去總司開會,我有幸……有幸見過您一面,不知道您還有沒有印……印象……」

肖自雲的襯衫已經被汗水浸透,整個人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但強壓住喘氣半彎著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您可能不記得了。那個……這三個臨時工是剛入職……我……我負責的,今天他們沒有越級處理……他們跟我彙報了的,是我……是我來晚了,我處理不當……」

寧九燃詫異地抬頭看向肖自雲,想起身上前,肖自雲卻捏著她的肩膀把她按了回去,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別出聲!」

寧九燃相當識相地點頭,乖乖待在後面繼續抹眼淚。

「肖自雲。」赫應決慢悠悠地念出這個名字,念得眾人一身冷汗,「你知不知道,今天如果那個雨師妾的蝕雨成型,造成的後果可以讓你的外勤部重建了。」

「知……知道。」肖自雲低下頭,控制著聲音里的顫抖,「是我工作的失誤,沒能及時趕到現場安排好,我會接受處罰,但這幾個臨時工……也是想阻止……」

赫應決半天沒出聲。

肖自雲保持著低頭彎腰,連汗都不敢擦,忍受著這漫長的沉默,眼前一陣又一陣發黑。

良久,赫應決淡淡地開口:「三個臨時工?那個用火的……」

「她…… 她也是,臨時叫過來所以沒戴工牌。」肖自雲急忙解釋。

他雖然不知道寧九燃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但這丫頭一旦引起赫應決的懷疑就分說不清了。

又過了半晌,肖自雲彷彿聽見了一聲輕笑,隨即只看見艙門緩緩關上。

赫應決拋下一句話:「我會讓神使來處理,肖自雲,他們不會有下次機會了。」

直到已經完全看不見直升機的影子,肖自雲才大喘一口氣,扶著邊上的牆壁站穩。

林璫璫和辰刻低著頭站在一邊,一言不發。

「你們都別說話!」肖自雲拍著胸口順氣,「我在通訊里怎麼說的?我怎麼說的!我說什麼事都等我來再處理!你們怎麼敢捅這麼大的簍子?」

「主任,我們是怕她跑了。」辰刻上前一步,微微擋住還沒有緩過來的林璫璫。

「你知不知道,我要再晚來一點,你們幾個今天就都交代在這了!現在你們應該跪下來朝東南西北都磕個頭,弒神者居然願意手下留情。」肖自雲感覺自己快要氣得背過去了。

寧九燃站在一邊,把剛才快要被抹勻的眼淚擦乾淨,想著今天要是沒她,這倆人也不會闖這麼大禍。

到底於心不忍啊……

她咬咬牙主動上前分擔火力,咧嘴笑著調節氣氛:「肖主任,你別生氣了,他們也是履行提燈人的職責。」

不出所料,聽到寧九燃的話,肖自雲立馬火力轉移:「還有你,寧九燃,怎麼有你的地方老不太平呢?上次你不是說這輩子不會再挨上請神司,說自由是你的人生信條,要混吃等死擺爛躺平嗎?今天你又是怎麼攪和進這事來的?」

「啊這個嘛……我半夜出來瞎溜達,路見不平就出了個手。」寧九燃猛的被舊事重提,後退一步,能屈能伸地低下了頭。

陳年舊事怎麼記得這麼清楚呢……

肖自雲今天冒風險保寧九燃可不是莫名其妙善心大發,而是兩人確實有點舊「交情」在。

一年前,寧九燃半夜餓了出去吃夜宵,遇見個拿刀的亡命之徒。

她看月黑風高四下無人的,就準備教他怎麼做法治社會的好公民,指尖才冒了點火,就被中年失眠出來散步的肖主任撞見了。

肖自雲看中她的能力,覺得是個可造之材,雖然沒辦法直接招入請神司成為提燈人,但是可以讓她進入平海高等神格學府進修,四年後畢業考個前三名就能特招成為臨時工。

但他眼中的天賜良機被寧九燃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這個處在肖自雲認為本該朝氣蓬勃積極向上的年紀的年輕人,擺出一副「要讀書毋寧死」的表情,兩手一攤:

「肖主任,朝菌不知晦朔,我這種飄在居民樓群里的小平民,此生最大的夢想就是可以自由地晃蕩,像這種讓人都不能睡到自然醒的神聖使命感動不了我。」

短短几句話,噎得肖自雲小半輩子堅如磐石的職業幸福感都開始動搖了,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唉,明珠蒙塵啊……」

結果這丫頭臨走了還不忘補一句:「蒙就蒙著吧,暗點好睡覺。那個……您也別熬夜了,容易老。」給肖自雲梗得當晚又焦慮得沒睡著。

不過,當年瀟洒溜走的寧九燃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還需要想方設法進入請神司。

年少輕狂還是要買單了。

寧九燃在心裡嘆了口氣,露出一個乖巧的笑臉:「主任,我洗心革面,痛改前非了,深刻認識到當年的無知,現在懷著一顆真誠的心想要為提燈人的偉大使命做奉獻了……」

「打住,現在想也晚了,少花言巧語啊,你這丫頭的嘴我是最沒辦法的。」肖自雲打斷寧九燃「施法」,沖他們三人一揮手,「別磨蹭了,現在都跟我回司里。」

在旁邊的辰刻一直觀察著寧九燃,這人剛剛哭得聲淚俱下,現在卻笑的生龍活虎,絲毫沒有劫後餘生的驚恐。

再看看邊上正調節呼吸的林璫璫,手都還有點抖,這才是正常的反應。她連提燈人都不是,心理素質也太好了。

剛剛不會是裝的吧?

肖自雲的黑色機甲車就停在樓下,與牆面幾乎只有一線之隔。

寧九燃坐上車,邊關車門邊打趣道:「肖主任,開車技術相當可以呀。」

「還不是被你們嚇的,差點撞牆上殉職了。」肖自雲發動車子,沒好氣地說。

「肖主任,我們……會有什麼處分嗎?」林璫璫小聲問。

「行了,不嚇唬你們了,今天的事情也是我的失察。只要弒神者不管,我就保得住你們。」肖自雲說。

寧九燃安靜了一會,看大家都不說話,又問道:「主任,今天如果你沒來,那位弒神者真的會殺了我們嗎?」

「他會。」肖自雲斬釘截鐵地說,「他的強大和狠戾是你們無法想像的,請神司歷任弒神者,除了當年的司道大人,沒人能夠跟他相比。」

「司道大人?」

「對,前任弒神者司道大人。」肖自雲說完,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嘆息,「如果她還活著,偽神教徒怎麼可能踏足聯邦境內……」

寧九燃查過當年請神司給出的官方訃告。

這位請神司有史以來天賦最高、實力最強、民心最盛的弒神者死於偽神教卧底的伏殺,屍骨無存,年僅21歲,全聯邦陷入沉重的悲慟與痛惜。

而自那之後,被她打壓得快要銷聲匿跡的偽神教勢力捲土重來,斬殺不絕。

「這麼強的人,會死於偽神教徒的埋伏?」寧九燃問。

「背後刺來的刀,總是更痛更准。」肖自雲聲音都沉了幾分,隨後奉行安全駕駛原則,喊了聲,「不說這個了,我要好好開車,別跟我說話了。」

寧九燃不再吭聲,她能聽出肖自雲提到司道時聲音中藏不住的惋惜。

請神司平海分司位於平海城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立著佔地巨大的請神司。

肖自雲停好車後就帶他們進入主樓。

中空的主樓高得出奇,呈螺旋狀矗立。樓壁上爬滿了各樣不知名的綠色藤蔓,在夜色籠罩下有一種古老的神秘感。

二樓一進去就是一面巨大的青銅鏡,鏡子無依無支地浮在半空中,鏡面清晰卻照不出人影。

「來都來了,測一下你的神格和神相層級。」肖主任指向青銅鏡,「當年逮都逮不過來。」

寧九燃上前,把手掌貼在鏡面上,看似冰涼的鏡面卻有股暖意。

青銅鏡慢慢亮起了紅光,寧九燃盯著鏡面,嘴裡念叨:「青銅古鏡我還是第一次見,這算是什麼神器嗎?一會是顯示古秘文嗎?我不認識那玩意,提燈人還要學這個吧……」

片刻後,一個「S」出現在鏡面中間。

「這麼……現代的嗎?」

寧九燃覺得這個畫面的違和感不亞於馬車上裝導航。

話音剛落,「S」下方燃起一簇火焰,緩緩繞成了一個複寫的「三」。

「這……三重神相,你居然已經到了三重神相……」肖自雲看著寧九燃,臉上是掩不住的震驚。

這丫頭,21歲,沒有經過正統專業的特能人訓練,沒有背後的資源支撐,居然已經達到多數被砸了大把資源和訓練的同齡人達不到的高度。

「怎麼樣?還可以吧?」寧九燃收回手,笑著說。

「可是,為什麼沒有顯示神格呢?」一旁的辰刻出聲。

肖自雲上去拍了兩下古鏡:「也是,總不能出故障了吧……」

那手法看著像八九十歲的老爺爺修電視機。

好大一個草台班子。

寧九燃內心吐槽但臉上依然帶著笑:「您上次不是見過了嗎?我的神格是火鶴。」

「你真的想做提燈人?」肖自雲問。

普通特能人的神格等級一般在B級以下,A級可以算是優秀出眾,而真正的佼佼者是以S級為分界線的。

因為只有到S級,才能夠通過特定儀式請神,施展特能人的終極能力——請神降臨。

所以,S級及以上的神格十分珍貴,再加上寧九燃這丫頭年紀輕輕神力層級就如此了得,肖自雲雖然當年的氣還沒順,但是確實沒法對這顆滄海遺珠視而不見。

「當然。」寧九燃點頭。

肖自雲想了一會,打了個通訊,不多時便來了一個人抱著個大箱子過來。

「這裡面是一套特殊製作的作戰服和一個臨時密牌,有效期是三天,三天之內,你作為請神司平海分司外勤七組的編外人員,跟辰刻和林璫璫一塊找出常清一案的線索,我就破格讓你成為臨時工,過了考察期,你就是正式的提燈人。」

肖自雲示意寧九燃想清楚再接過箱子。

「好。」寧九燃一口應下,抱過箱子。

「你確定嗎?在這個過程中你除了最基本的參與權利,不會擁有提燈人的特權,甚至可能有生命的危險,如果失敗了,就不會再有下一次機會了。」肖主任的神情忽然嚴肅了些。

「我確定。」寧九燃扭頭看向站在一邊的林璫璫和辰刻,抽出一隻抱箱子的手揮了揮,「一起加油哈。」

辰刻沖她一點頭。

他總感覺哪裡不對,但是說不上來。

肖自雲頓了下,伸出右手,正色道,「寧九燃,雖然你還沒有加入,但是作為三天臨時的編外人員,我也還是要對你說,歡迎加入請神司,願我們提燈以照世。」

寧九燃看著那隻手,片刻,伸手握了上去。

熟悉了下案情後,肖自雲又讓林璫璫和辰刻去做檢討,寧九燃仗著自己不是正式人員絲滑開溜,到路邊掃了輛共享電動車。

夜晚的風有點涼,寧九燃一路騎到城西外環的居民樓群時,人已經徹底清醒了。

老舊的居民樓群沒有還車點,寧九燃繞了路還車,一邊走一邊揉著太陽穴,嘆了口氣:「今天真是夠累的。」

演齣戲,一波三折,還遇見一尊莫名其妙的殺神,好在計畫已經達成一半。

「小燃!」拐進樓群的路口站著個中年女子,裹著外套在路燈下徘徊,看見寧九燃揮起了手。

寧九燃看見她,蹦了兩步撲上去,抱住了女子:「唐姨,你還沒睡嗎?我不是說不用等我了嗎?」

唐宛芬揉了揉寧九燃的頭髮,語氣溫柔:「你說有事會晚點回來,我想著給你做點夜宵,順道來接你一下。」

寧九燃挽住唐宛芬的胳膊,瞥見唐宛芬提著的袋子,問:「唐姨,這是藥房的袋子?你生病了嗎?還是嘉寶?」

嘉寶是唐宛芬四十歲生下的女兒,今年三歲。唐宛芬夫婦老來得女,寵愛得不行。

唐宛芬挽著寧九燃往裡走,說:「就是點消毒的,嘉寶下午平地摔了跤,擦破皮了。」

「平地也能摔跤,這小傢伙。」寧九燃已經能想到那小娃娃哇哇大哭的樣子,不由地「撲哧」笑了出來。

「虧得她現在睡了,不然回來還要纏著你哭。」唐宛芬也笑了。

但她沒有注意到,原本滿臉笑容的寧九燃看向她身後的影子時,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唐宛如一家住在樓群最裡面的一棟小三層,房子很小很舊,每層只有兩個房間。

六年前,十五歲的寧九燃孤身來到平海,是唐宛芬收留了她,並把她當作親女兒對待。

寧九燃完成基本學業後,就在唐宛芬夫婦的小店裡幫工,沒事的時候就滿世界溜達,到處去窮游。

進了門,寧九燃換上拖鞋,看見客廳里裝了新的視晶,問道:「唐姨,你們買新視晶啦?這很貴的吧?」

「對,你叔叔買的,剛好有打折,過幾個月不是提燈人大賽了嗎?到時候正好用這個看。」唐宛芬在廚房裡應道。

「提燈人大賽……」寧九燃低聲重複了遍,對唐宛芬說,「唐姨,我想吃鮮肉鍋貼,一天沒怎麼吃飯餓死啦,你做好我一會下來拿。」

「知道啦,早就包好等你了,你上去先洗澡換身衣服。」唐宛芬邊開冰箱邊笑著說。

寧九燃打開樓梯燈,走上二樓,進房後反鎖上門,拉上窗帘,將兩張椅子往房間的角落一橫,形成一個圍住的三角區域,然後站在燈下調整角度,讓影子剛好落入三角區域內。

做完這一切,寧九燃看著自己的影子,冷冷地開口:「滾出來,暗沼。」

大約過了兩三秒,影子里的暗色慢慢聚攏,憑空伸出一隻手,緊接著一個黑色的身影從影子中爬了出來,然後暗色退去,一個渾身像是纏著黑布的男子出現在寧九燃面前。

「偽神教主殿七護法,見過聖女殿下。」他的臉被雜亂的頭髮遮著,咧嘴露出發黃的牙齒,「好久不見了啊,聖女殿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