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恐怕, 你等不到這個機會了。」
話音未落,便見南知闕猛地騰空而起,「昭明」應聲而出——
就在一人一劍一躍而起的電光石火間, 「昭明」已如同有了神智一般,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符文!
符文浮空,隨即化作了數十道青色劍氣,那劍氣的模樣同最中央的「昭明」竟如出一轍, 數十把「劍」將那道紅色的光柱圍在了中間, 沒有片刻停留, 下一瞬便朝著那道光柱之中的身影傾瀉而出!
與此同時, 南知闕手握「昭明」,自上而下,狠狠地扎進了光柱之中!
數道劍影與那道光柱同時碰撞,發出了一陣陣悶響。眼看著手中「昭明」遲遲刺不進光柱之中, 南知闕唇角嗤笑一聲, 一言不發地落回地面,「昭明」豎在面前, 口中微動, 隨即一劍再次刺出——
數十道劍光隨之改變了進攻方向,在光柱四周合成了一道符文!
「破。」
南知闕的聲音中沒有任何情緒, 只低聲說了一個字。
而後,塗山媞便看到祭台中央的紅光柱隨即裂開了一道道裂縫,而後便碎成了點點光斑, 消散在了空中。
整個過程,不過十息。
塗山媞默默咂舌——
不愧是歸一宗首席弟子,年輕一代的劍道第一人。
細算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 如此清晰地看南知闕真正出手。
比起南溟宗引以為傲的天之驕子言不隅的那些小打小鬧,面前這位,恐怕才是真正做到了劍氣化符。
隨著祭台中央那道紅光柱被打破,光柱之中的身影也隨之消散了。
南知闕緩緩落地,冷笑著看向面前空無一人的祭台,終於冷聲開口:「王聽,當了這麼多年殘廢,是將你的膽子也同修為一樣丟了么。」
王聽的聲音沉默了片刻,終是又響起:「阿沖,你知道我的,我向來只問結果。」
塗山媞的視線,此時緩緩地往上抬,一直看向了頭頂深不見底的蒼穹。
頭頂上方依舊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但她方才注意到了那紅光柱被南知闕的劍氣化符撕碎後,光斑碎片在消散之前,分明是向著頭頂的方向而去的。
南知闕亦注意到了。
他微微偏頭,看了一眼微微抬眸的塗山媞,沒有開口,只將「昭明」再一次立在自己面前,而後低聲開口:
「劍引。」
「步印。」
「定。」
隨著「昭明」一劍一劍地刺出,劍尖在半空中停頓的瞬間,留下了一道又一道青色的符印,符印一道比一道高,像是一條正在向上延伸的階梯。
南知闕率先踩著第一枚符印塌了上去,腳掌落上去時,符印發出了微微的光芒,隨即恢複了原狀。
塗山媞望著他的動作,眸中閃過一抹訝異,隨即便學著南知闕的動作,也踏上了一道符印之上。
隨著兩人不斷一步一步地借力往上躍,便越來越能感受到那股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阻力,也在一點點地變大。
南知闕不斷揮劍,腳下的符印也不斷地向上增加著,他的額角也終於沁出了些許細汗。
不知向上走了多久,黑暗的穹頂終於重新看到了一抹光芒。
視線的盡頭,再次出現了一道輪廓。
塗山媞面含譏諷,雖因抵擋著面前無形的巨大阻力已面色蒼白,口中依舊不停:「可叫我們好找啊。」
一道人影正懸在那裡,被無數暗紅色的細絲纏繞著。那些細絲從他的後背、肩膀、頸側延伸出去,連接著穹頂四壁和更深處看不到的地方。
就在塗山媞看到這一幕時,身體再次出現了異樣。
她感覺到,有一雙「眼睛」,在里里外外地審視著自己。這種感覺並不好受,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指尖微微動了動。但好在這種奇怪的感覺只存在了一瞬便消失了。
而此時面前的人影也動了。
他沒有再開口,只微微抬起了一隻手。
下一瞬,塗山媞同南知闕便感受到了一股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的推力,像是頭頂整片的穹頂都在像他們兩人的方向擠壓著。
塗山媞被那股突如其來的力量擠得幾乎咳出了一口血,下一刻她便被攬進了一道有些冰涼的懷抱之中。
她聽到南知闕在自己頭頂悶哼了一聲,而後劍鋒劃入了石壁上,勘勘穩住了身形。
「呵。」
恍惚之間,塗山媞好似聽到了頭頂蒼穹之中傳來了一聲冷笑。
「唰——」
幾乎沒有任何停頓,緊接著塗山媞便看到了穹頂的那道人影再一次抬了抬手,數不清的紅線便徑直向著塗山媞與南知闕二人射了過來!
塗山媞微微掙脫南知闕的懷抱,舉起「破春」,將體內塗山妖力調動到了極致,朝著那些紅線狠狠地砍了過去!
那些紅線面對著洶湧而來的塗山妖力,微微退縮了些許,隨即被那道人影收了回去。
「哈哈哈哈哈!」
王聽大笑的聲音自頭頂響起:「人妖兩族你死我活地打了幾萬年,想必誰也沒料到,我今日能看到這樣的畫面!」
「塗山少主,你可知你方才拚死護著的人,他的家族才是傷你族妖最多的!你這樣,可有想過那些枉死的族妖?」
「你為了救你塗山一族獨自下山,到頭來,卻愛上了敵人之子,何其可笑啊,哈哈哈哈哈!」
南知闕有些倉皇地抬頭,卻只看到塗山媞背對著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王二公子,」塗山媞神色未變,唇角緩緩勾起一道譏笑:「我勸你,還是管好自己的事,否則一個不留神,小命就得丟在這兒了。」
「哈哈哈哈……」王聽似是終於笑夠了,:「可惜,你們來晚了。」
「方才感覺如何?如今的我只要動動手指,就能捏死你們。」
「哦?」塗山媞微微一笑,「是么?我卻覺得未必。」
這一次,王聽的聲音卻詭異地沉默了,好似在暗中端詳著塗山媞,確認她是不是在虛張聲勢。
塗山媞說完便閉上了雙眼。
她此刻,終於完全放開了體內那滴越來越躁動不安的血脈。
誰也沒有發現,就在塗山媞體內的那滴古老又神秘的血脈發出了劇烈震顫的同時,那枚巨大的光核在同一瞬間,劇烈地搏動了一次!
暗銀色的光芒從光核表面迅速向外擴散,散發出了劇烈的光芒,像是正在回應那滴血脈的氣息。
下一刻,那道被無數血絲纏繞著的身體隨即變得僵硬了。
「你……」
「你做了什麼?!」
那些細絲本持續向王聽體內輸送著光核的能量。但方才那股能量……忽然亂了。王聽的聲音微變,他在嘗試重新奪回控制權,但已經於事無補。
而塗山媞這邊,她自完全放開那道血脈之力後,便感覺到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力量正通過那滴血脈,沿著她的經脈向上攀升。
暗銀色的光芒逐漸將她包裹了起來。
最初的變化,從她的脊柱開始。她感受到那股力量同那滴血脈一起,遊走在她全身的骨骼之上,以溫和卻不容置喙的姿態一點點將她的骨骼進行了熔煉與重鑄。
她全身動彈不得,只能感覺到皮膚之下的骨骼正在重生。
肩胛骨微微後移,脊柱的弧度調整,尾椎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生長出來——
一尾赤金色的狐尾從她身後緩緩展露,尾部尖端還帶著赤色的光澤。
緊接著,塗山媞緊閉的雙眸周圍,本已經顯現的妖紋竟然發生了變化!
金色的紋路自她眼尾而出,一路向下,直到蔓延至脖頸之下。塗山媞在蔓延的紋路終於停下後,緩緩睜開了雙眼。
睜眼的瞬間,她便感知到了四周清晰無比的能量流動。
她的伴身妖紋,第三次進化了。
王聽依舊懸在穹頂之中,拚命試圖重新與光核建立聯繫,但無論他如何做,都得不到任何的回應了。
他垂眸,看向了半空之中被那道暗銀色的光芒包裹著的身影。
待光芒散去,其中的身影終於再一次顯現在了王聽與南知闕的面前。
塗山媞靜靜懸在半空,赤金色的狐尾在身後自然垂落,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晃動。她沒往王聽的方向看,而是緩緩環顧了四周一圈。
「為何?」王聽溫和的嗓音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聲音沙啞:「為何墜星之心,會聽你的話?」
塗山媞的目光緩緩落在了那道被紅線纏繞著的身體之上,而後,卻又微微偏移,落在了他頭頂的某處方向。
幾乎就是在塗山媞的目光精準地落在那一處的瞬間,王聽便動了。
他的身體上纏繞著的紅線突然斷裂,整個人驀地開始下墜!
塗山媞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後避了一步,隨即便看到正在墜落的王聽抬起一隻手,輕輕按在了自己的眉心處。
一道極細的血線從他指尖滲出來,連著他眉心那根尚未完全斷裂的暗紅色細絲,像是一根被再次點亮的引線。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但他的身體在觸碰中短暫地停了一瞬。
塗山媞甚至沒有看清他的動作,但她周圍、乃至整個空間的氣息卻在同一瞬間變了!
她感知到了正向著四面八方同時擴散的氣息,本能的直覺讓她幾乎是下意識地便做出了反應——
塗山媞徑直朝著還在下墜的王聽而去,卻始終追不上他下墜的速度。
「砰。」
一聲巨大的悶響,王聽墜落在地上。
他平躺在地上,口中還一股又一股地吐著鮮血,尚存一口氣。
「你做了什麼!」
塗山媞的聲音裡帶了些狠戾,「破春」也架在了他的脖頸處。
「呵……」王聽一開口,便是一股鮮血,隨即他望著塗山媞,淡淡地笑了一下,聲音淡到近乎氣音:「技不如人……」
「天要亡我……罷了。」
「說啊!」
南知闕蹲在王聽身邊,抬手探出,隨即搖了搖頭。
而就在此時,整片空間開始劇烈地顫動了起來!光核的搏動在加速,塗山媞皺了皺眉,快速道:「光核在催促了,先出去再說——」
話音還未落,一陣混沌的氣息從四面八方同時壓過來,將她與南知闕同時包裹住。緊接著,那股力量從內部向外一推,將她整個人輕輕推了出去。
再睜眼時,兩人已回到了星墜秘境外的地方。夜風從側面吹過來,帶著遠處乾燥的塵土氣息。
半空中,那枚流轉著璀璨光芒的巨大「眼眸」,正在緩緩地合攏。光芒在一點點變暗,直到最後一道細長的靛藍色的光芒斂去。
塗山媞輕聲道:「它本就不屬於這裡,如今終於能走了。」
南知闕聽得雲里霧裡,眉頭微微簇起,正伸手想看看塗山媞可有受傷,卻被遠處傳來的巨大聲響驚地驟然抬眸。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