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菱真人等歸一宗的漱玉真人來了後, 先是給其餘的陣修弟子分配了任務,而後便一臉驚喜地拉著漱玉真人,同她一起商議如何破陣了。
在場幾乎只剩下了歸一宗的幾名弟子, 其中以南知闕和顧清夷為首,葉疏也在其中。
目光掃過,竟大多都是她眼熟的。塗山媞沒想過會這麼快便再次同這些曾經的同門站在一起,心下不由得有些彆扭, 但面上卻絲毫不顯。
她看向景虛真人, 開口道:「我便先去尋我塗山的族人, 屆時破陣的時機還需他們幫忙傳遞。」
景虛真人還未說話, 便聽他身後的南知闕聲音有些虛弱地開口:「我也去。」
顧清夷緊隨其後,高舉一隻手:「我也去!」
葉疏沒說話,他往前走了一步,正打算抬手行禮, 卻被不知何時從地下出來的漱玉看到了, 漱玉眼睛一亮,大聲招呼:「小葉子!我剛還找你呢, 你怎的躲那兒去了!」
「快來快來, 老娘這正缺人手!」
葉疏面色一僵,張了張口, 卻沒說出話來,最終軟塌塌地應了一聲,向漱玉的方向去了。
塗山媞看他耷拉著眉眼, 有些不解地看了兩眼,但如今破陣的事最大,沒空同葉疏再閑聊了。
景虛真人瞥了一眼南知闕:「塗山少主要去聯絡族人,你一個人族, 傷還未好,跑去能做什麼?」
南知闕面不改色,望著塗山媞的眼神有些涼,高聲道:「此次破陣的時機頗為重要,這麼重要的事交給塗山,弟子前去自然是監督他們,免得他們背地裡做些什麼小動作。」
其餘的歸一宗弟子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只有顧清夷望著南知闕眼神里的鄙夷已經快溢出眼眶了。
景虛真人那雙平靜無波,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定定地望向南知闕,南知闕亦沒有絲毫躲閃。
兩人對視了幾息,景虛真人終於還是開口:「去吧。」
正巧此時萬菱與漱玉查探地差不多了,兩人接連從地下出來,萬菱率先開口:
「我同漱玉姐姐探了一番,大致確認得差不多了。」
「以這座母陣為中心,在四象方位皆有兩座子陣,但子陣之間的位置沒有什麼規律。」
漱玉點了點頭,接著道:「不過我同阿菱方才琢磨了一下,這子陣的位置應當設置在了那片區域中離幾個宗門距離相當的地方。」
「不過具體的位置,恐怕要去了才能知道,如今人手——」
「我來。」
塗山媞拱手向兩人一禮:「各個子陣的詳細位置,我族中弟子亦能探查,兩位前輩只需告知我大致方位,其餘的交給我塗山便可。」
漱玉聞言,有些咂舌:「如此倒是解決了一個大問題,你們塗山的弟子真是各有神通,比起咱們門中那些不成器的小傢伙們簡直是——」
「咳嗯。」
景虛真人清了清嗓子,打斷了漱玉的話:「既如此,那便先這樣吧,其餘弟子隨我一同先去繳怪。」
王家算盤打得響,那怪物從各地子陣中被傳送出來,就地便攻上了其他的宗門,而玉京這邊確實一片平靜,倒是給漱玉和萬菱省去了一些麻煩。
但王家不可能放棄玉京,想必很快,便會有新的動作。
此事眾人心中都很清楚,眼下的當務之急,便是先將這連環陣破了,先斷了他們的力量源頭!
不過即便到了這個時候,還有許多弟子眼神虛幻地看著面前的這一幕,心中的震蕩久不能平息。
從此次宗門大比開始以後,整個事情的發展便好似不受控了一般,意外一個接一個地發生,最後不知為何變成了他們竟要同塗山妖族一起並肩作戰?!
「愣著幹什麼?」身旁的同門拍了拍呆愣著的弟子:「走吧,掌門讓咱們跟上了。」
「哦哦,好。」
塗山媞見狀,轉身就準備去玉京外聯繫影鼠一族,剛走兩步,便被一道身影擋住了。
塗山媞微微抬眸,眼神平靜:「首席有何事?」
南知闕低頭看著面前滿臉血污的少女,幾乎被氣笑。
那日不由分說刺了自己一劍,如今又一副同自己不熟的模樣。
「塗山媞,你就沒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塗山媞握劍的手緊了緊,面上露出一抹友好的微笑:「既然景虛真人方才同意你隨我一同去監督,那便一起走吧。」
她說著,便往旁邊挪了挪,打算繞過南知闕繼續向前——
「唰。」
「昭明」帶著烏木劍鞘,又一次橫在了她面前。
塗山媞有些不耐煩地抬眸,眼睛裡多了些怒意:「你到底想幹嘛?」
南知闕聞言,一雙劍眉卻耷拉了下來。
他望著塗山媞的一雙眸中竟多了幾分委屈,口中控訴:「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身後的顧清夷已經看不過去,控制不住面上的表情所以背過了身。
塗山媞沒想到南知闕會如此,愣了愣,有些心虛地看了看四周,好在除了顧清夷,其他弟子都離開去外面繳怪了,漱玉與萬菱也下到地下去了,此時場中剩餘的人已寥寥無幾。
「破陣要緊,餘下的事——」
還沒說完,便被南知闕打斷了:「你如今師兄也不叫了?」
「你不叫師兄還用我送給你的劍作甚?」
「把我的劍還來。」
見修長的手指伸到自己面前,塗山媞小聲道:「送給我便是我的,『破春』是我的劍。」
「你要用我送你的劍,你就得認我這個師兄。」南知闕的目光微微上移,看到塗山媞腦後插著的狐狸木簪,眸中掠過一抹溫柔,口中卻道:「還有那發簪,不叫師兄就一併還來!」
塗山媞愣了愣,抬手摸了摸那枚發簪,卻抿了抿唇,沒有取下來。
「我如今已不是歸一宗的弟子了。」塗山媞沉默片刻,低聲道:「我是塗山少主。」
那日將「破春」刺進南知闕後背時,她便已做好的決斷。
他們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會有敵對的一日。
所以那時她幾乎沒有絲毫猶豫,便單方面地斬斷了這一段本就不該有的情誼。不論是她與南知闕,亦或是她與歸一宗。
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兩族又達成了協議,要共同退敵,那日的決絕倒讓她如今陷入了這般尷尬境地。
「你便是塗山之主,也是我師妹。」南知闕的聲音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塗山媞:「你自己選吧,要麼繼續叫師兄,要麼把劍和木簪還來。」
塗山媞看了一眼面前臉上明擺寫著「你若是敢選第二個今日便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的少年,抿了抿唇,剛要開口,又聽得南知闕身後傳來一道弱弱的聲音:
「還有我……我也是師兄。」
塗山媞:「……」
南知闕轉頭狠狠瞪了顧清夷一眼,顧清夷假裝沒看見。
塗山媞嘆了口氣,無奈道:「知道了,師兄。還有顧師兄。」
南知闕聞言,面露滿意之色,這才又開口道:「雲梨來尋過我。」
塗山媞猛地抬頭,睜大眼睛:「這麼要緊的事你怎麼才告訴我?」
南知闕低頭睨了一眼面前的少女,冷哼一聲:「看在你是我師妹的份上,我才告訴你的。」
「沒有給塗山少主通風報信的義務。」
塗山媞沒理會他的陰陽怪氣,連忙問道:「阿梨尋你做什麼,她如今在哪兒?」
「她來尋我,求我去救你。」
塗山媞有些尷尬地抿了抿唇。
阿梨不知道自己剛捅了南知闕一劍,還跑去求他救自己……
「我答應她來救你,她便離開了,說你叮囑過她了,不能在此久留。」
塗山媞鬆了一口氣,阿梨應是回去了,既然阿娘都來了,她應當已經知曉了,此時定然是安全的。
「那便先去尋我族中弟子吧。」塗山媞點了點頭,不再贅言。一路來到玉京城外的一片樹林之中。
她幾乎是一落地,便聽的本來還有些動靜的林子變得一片寂靜。塗山媞釋放出的威壓普通人族感受不到,但對於妖族來說確實實打實的。
不多一會兒,便看到一個格外小的身影從樹林中竄出,來到了塗山媞面前,先是深處了兩隻細小的爪子恭敬地行了個禮:「影鼠族舒大乾,見過少主。」
舒大乾一身黑金馬褂,頭頂還帶著一個極為精巧的帽子,一臉肅穆的對著塗山媞行禮。
塗山媞蹲下身子,向他伸出了手,舒大乾有些受寵若驚的呆了一下,而後連忙跳上了塗山媞的掌心。
「你們族中現有多少可以調動的弟子?」
舒大乾聞言,眨著芝麻大的眼睛認真思索了片刻,恭敬道:「玉京範圍,弟子共一千五百二十三,其中有六成分布在各處執行任務,其餘四成都可以調動。」
舒大乾說話之時,鼻子輕輕顫動,眼珠子轉了轉,發現少主身後還有兩個人族。
不過玉京這幾日發生的是族中都已知曉了,故而舒大乾並為對南知闕與顧清夷的到來有太大的反應。
塗山媞聞言,思忖片刻,還是搖了搖頭:「要不了那麼多。」
「四象方位一千里外有幾處人族的陣法,如今要破陣,需要你們的幫助。」
塗山媞三兩句就將破陣事宜告知了舒大乾,他顯然是族中專門派出來同塗山媞交接事物的弟子,很快便將塗山媞所說的事項記清楚了:
「屬下明白,這件事便交給屬下族中來辦,請少主放心。」
待一切都交代妥當,舒大乾便告別了塗山媞,身形靈活地竄進了樹林之中。
「師妹,」顧清夷見狀,上前詢問:「那咱們接下來做什麼?」
「自然要去看看。」塗山媞冷笑:「看看他們費千辛萬苦,造出來的『怪物』,如今是何模樣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