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王家長老便手臂一揮, 身形疾速後撤!
下一瞬,便見方才還靜立原地的王家弟子,彷彿得了號令, 齊刷刷地朝著幾人猛撲過來!
而那長老在王家弟子撲上來的瞬間已從人群中退回到了那頂馬車旁邊,垂首恭立,對塗山媞這邊的動靜充耳不聞,也未有任何其餘的動作, 只是靜靜地守在馬車旁。
沖在最前面的, 是十幾名手持長刀的王家護衛, 修為參差不齊, 最高的也不過築基中期。
他們叫嚷著撲了上來,刀光雜亂,像是一群被驅趕著的羊群。
「破春」率先破空而出。
劍光閃爍,數道慘叫聲幾乎同時響起, 七八名護衛已長刀脫手飛出, 人也齊齊倒飛了出去,砸在了身後的同伴身上, 一時間滾成了一團。
而一旁的南知闕動作更快, 「昭明」劍未出鞘,只用那柄烏木劍鞘, 衝到他面前的護院便都齊整整地倒地不起。
顧清夷站在葉疏旁邊竊竊私語:「王家這水平……也不怎麼樣嘛,我看用不著咱們出手了,在這看戲就行。」
塗山媞面色卻並未變得輕鬆。
她的目光越過面前倒地哀嚎不已的護院, 落在了更深的暗處。
隨著前排衝上來的護院都被塗山媞兩人輕鬆地打倒一片,火光也終於照清了那些暗處的人影——
一身清一色的王家特有的錦袍,腰間還懸著令牌,錦袍胸口處綉著暗金色的紋章。
是王家真正的弟子。
神識掃過, 便只這群人中每一個的修為都比方才那波高出了一大截。領頭的三人氣息更是至少金丹中期的修為。
而在他們身後的陰影中,少說還有數十人,個個修為不低。
本來悠閑地站在塗山媞身後看戲的顧清夷此時也有些傻眼,曲著胳膊肘了肘身旁的葉疏:「今夜來的是王家老幾啊,怎麼這麼大排場?不知道的以為王家得了消息知道咱們來,特意帶了人來抓咱們的。」
葉疏苦笑:「我也不知,我平日連王家的門都進不去,哪有機會知道這等消息。」
而就在兩人說話的功夫,領頭的王家弟子大喝一聲:
「布陣!」
話音剛落,那些身著錦袍的王家弟子們迅速散開,幾人一組,以合擊陣型將塗山媞幾人死死地圍在了中間!
他們的隊形進退有據,攻守兼備,一看就是平日里訓練過無數次了。
面對塗山媞和南知闕這樣的高階修士,王家的並未貿然攻擊,而是採取了人海戰術以及陣型加持,壓力一下便來到了塗山媞這邊。
塗山媞目光掃過面前黑壓壓的一片人影,心中快速盤算著。
王家這群弟子,雖修為都不算高,但他們不同於歸一宗弟子大多數時候都是單打獨鬥,而是更擅長配合共同禦敵戰鬥。
即便是像塗山媞與南知闕幾人這樣的配合,也只是在類似現下的情況,憑藉著對對方的了解臨時配合作戰,默契程度比起對面的王家弟子,差了不是一丁半點。
所以憑他們幾個人,跟這群人硬拼不現實。對方人數多,修為亦不算低,還有陣法加持,戰局拖得越久,對塗山媞她們越不利。
塗山媞微微偏頭,正好撞上南知闕看過來的眼神,兩人目光觸及瞬間,便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我數到三,」塗山媞傳音至幾人耳中:「一起衝出去,不要戀戰。」
顧清夷咬了咬牙,幾乎將腰間的符袋掏了個底朝天。而葉疏則默默站到了幾人中間,將葉琉往上託了托,輕聲道:「一會兒抓緊我。」
領頭的王家修士抬起手,聲音簡短冷硬:
「殺。」
命令一下,那領頭的三名金丹中期的修士便率先撲向了南知闕!數道靈光交織,瞬間便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塗山媞眼睛微眯,但局勢卻不容她多想,那三名修士身後,數十名築基大圓滿期的修士將她圍在了中間,刀劍齊下,每一擊都傾盡全力,沒有任何試探!
塗山媞眉頭緊蹙。
這些人一上來便是殺招,沒有一點遲疑。她的身法再快,面對這樣一刀接著一劍絲毫不間斷的攻擊,也避得有些力不從心。很快,衣角便被削去了一塊,露出了裡面的中衣。
「換陣型!」
那數十名築基修士中不知誰高喝了一聲,其餘人便以極快的速度開始移動,不過幾息便完成了陣型變換。
身後,顧清夷的符籙像是不要錢一般一把一把地往外撒,他已顧不得手中拿的倒地是什麼符了,只一股腦的全撒了出去!
「呔!看你爺爺的天打雷劈符!」
「小子!看招!小爺戳死你!」
「炸了!都給我炸了!把這群人都給我炸飛!」
一時間,靈力一陣又一陣的爆破聲,憑空出現的冰錐破空而出的尖嘯聲,甚至還有雷光伴著霹靂聲閃閃輪番上陣,將整個地面炸地坑坑窪窪,濃煙滾滾,亂做了一團。
可訓練有素的王家弟子,卻絲毫沒有被這眼花撩亂的場面嚇退,以靈力護體,頂著符籙的轟擊持續進攻著。
顧清夷的符袋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眼看就快要撐不住了。
「這群鳥人怎麼打不完啊!」顧清夷咒罵了一句,咬了咬牙,又丟出去一張雷符。
一道粗壯的雷光從天而降,劈在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炸開了一個巨大的焦坑。
十餘人被雷光震飛,一時倒地不起,可兩側依舊有修士包抄而上,彷彿永遠也殺不完。
葉疏始終背著葉琉,緊緊跟在塗山媞身後。他沒有出手,只咬牙站在幾人的保護圈中心,雙手緊緊地托著葉琉。
刀光劍影中,塗山媞望了一眼人群後方的那輛馬車。
車簾依舊紋絲不動,車身外嚴嚴實實地罩著一層結界,神識探不進去,她甚至不知道車裡到底有沒有那個所謂的王家公子。
塗山媞收回目光,咬緊牙關,一劍逼退了身前的幾名修士,壓低聲音:
「你們幾個,待會聽我的。」
「師兄,幫我攔一攔。」塗山媞說完,也不管南知闕有沒有聽到,緊緊閉上了雙眼。
而南知闕在塗山媞說完後便徑直橫跨一步,擋在了她面前。「昭明」出鞘三分,將湧上來的修士盡數擋了回去。
「破春」再一次亮起了一抹微光。
一抹初春時節冰下透出的第一抹天光。
那抹光從劍柄一路蔓延到劍尖,無聲無息,卻讓離得近的修士同一時間,脊背上都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驚蟄。」
塗山媞低低地念了一句,「破春」之上的微光驟然凝實——
同那日在歸一宗的比武台上時一樣,只不過這一次,那抹光變得更亮了。
塗山媞舉起破春,卻是向著那輛馬車的方向,狠狠劈了下去!
一時間,所有王家弟子,包括那一開始出來同他們「好言相勸」的長老,都霎時間臉色大變!
塗山媞的這一劍猝不及防,甚至沒有劍修揮劍時總會出現的靈光與破空聲,她彷彿只是隨意地向馬車的方向劈了一劍。
幾乎所有人都停下了進攻,大驚失色地往馬車的方向看了過去,離得近的弟子甚至撲上前去,試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塗山媞那道無形無質的攻擊。
而就在此時——
「昭明」出鞘。
南知闕趁著眾人失神的一瞬間,長劍利落地橫劈出去!
一道雪亮的劍弧以他為中心,向四周炸開。劍波所過之處,數十名王家弟子無一例外都被衝擊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跑!」
塗山媞從南知闕身後發出一聲低喝,而後率先抬腳向門口的方向沖了過去!
話音剛落,其餘幾人都沒有任何遲疑,靈力盡數集中在了雙腳上,如離弦之箭,從倒地的修士之間跨步穿過,不過兩息便衝出了包圍圈。
而那輛灰撲撲的馬車,卻始終紋絲不動。
王家那長老驚魂未定,聲音發顫:「公子?」
車簾依舊紋絲不動。
長老與幾名王家弟子面面相覷,不知是否該貿然掀起車簾,正猶豫時,終於聽到簾後傳來了一道年輕男子的聲音。
那聲音不疾不徐,聲音清朗溫和,似是完全沒有被方才的攻擊所驚到,甚至帶著幾分笑意:
「驚蟄?有意思。」
那長老愣了愣,隨即小心開口:「公子……葉家那個被帶走了,可要追?」
那聲音聞言,卻似毫不在意:「不必了。阿琉在不在都一樣。」
那長老彎下要,正要回應,卻又聽那道年輕的聲音忽然涼了幾分:「王崇呢?」
「已在正廳聽候發落了。」那長老斟酌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他說……想見您一面,有重要事稟報。」
簾後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聲輕笑。他的聲音始終很溫和,像是在閑聊一般:「不必了。管理不力,差點壞了我的大事,將他廢了,扔進暗牢。」
馬車外的長老聞言,臉色有些發白,嘴唇蠕動了一下,終是低聲應了一聲:「是,屬下親自去辦。」
「走吧,」馬車裡的聲音似是有些疲憊,卻又帶著些隱約的興味:「去看看她。」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