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媞再次睜開眼時, 窗外天光微亮。
她盯著頭頂有些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意識才慢慢從混沌中回籠。目光緩緩環視一圈,屋內空間不大, 除了床便只有一張木桌。她的「破春」安安靜靜地躺在木桌之上。
房間里充斥著淡淡的藥草氣息,苦澀的味道讓人聞著便不自覺地安寧下來。塗山媞緩緩起身,抬手嘗試著運轉體內靈力,卻發現本該如臂使指的靈力, 此刻卻像是被什麼絆住了一樣, 滯澀而遲鈍, 始終讓她有些力不從心的感覺。
脊背處的痛楚雖比失去意識前輕了許多, 但依舊像有一根細細的針在時不時地戳一下。。
塗山媞不由得皺了皺眉,望著攤開的手掌心,陷入了沉思——
「醒了?」
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突然從門口傳來,塗山媞的思緒被打斷, 抬眸望了過去。
南知闕倚在門框上, 鬢邊的髮絲有些凌亂地垂落,腦後的髮髻也鬆鬆垮垮。平日里永遠都齊整的藍白色的道袍也不知怎的變得皺皺巴巴貼在身上, 道袍的袖口被隨意地擼到肘彎, 漏出了兩隻骨節分明,青筋隱約可見的小臂。
「怎麼了?可有哪不舒服?」南知闕見塗山媞直愣愣地望著自己, 也不說話,以為塗山媞傷勢反覆,不由得皺了皺眉問道。
他眼下還泛著淡淡的青黑, 整個人都平日里的矜貴模樣格外不同。
「師兄你這是……同他們打了一架?」
南知闕順著塗山媞的目光,低頭看了看,才反應過來塗山媞為何那副表情。他毫不在意的拍了拍身前皺皺巴巴的衣袍,沒好氣地開口:「同他們打架?你知道你睡了多久么?」
「我睡了……很久么?」塗山媞皺了皺眉, 她感覺自己只是睡了一個很長的覺,甚至連夢也沒做一個。
「七日。」
南知闕大步邁進了屋中,坐在了塗山媞身旁的木桌邊,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你睡了整整七日。」
七日?
還未等塗山媞回過神,便聽南知闕又將這幾日發生的事都一股腦兒說給了塗山媞:
「南溟宗的人已經走了。」
南知闕頓了頓,冷笑一聲:「那日你昏迷後,南雲崢便去求了掌門,說你在比武台上咄咄逼人,竟揚言要砍了言不隅,求掌門將你處置了。」
「哦。」塗山媞聽到這話,眉毛也沒抬一下,只低低地應了一聲。
南知闕有些詫異,起身走到塗山媞的面前,抬手想摸一摸她的額頭,只是手還沒碰到便被一隻冰涼的手擋住了:「做什麼?」
「哦,沒事。」南知闕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轉身坐回去:「看看你還有沒有發熱。」
「我沒事了。」塗山媞面色無常,只是唇色還有些蒼白:「你接著說吧師兄。」
「你不好奇掌門是如何處置的?」
塗山媞看向南知闕,微微勾了勾唇:「掌門什麼時候這麼好見了?」
景虛真人此人,不論是從前還是現在,都頗為神秘。便是歸一宗的弟子們都鮮少能在宗門內見到他,塗山媞在入宗這麼短的時日里能見到景虛真人幾面,都已是少數中的少數了。
甚至於宗門之間,還流傳著關於景虛真人生性疏懶,不愛出門的「坊間傳聞」。
南知闕見塗山媞這幅瞭然於胸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什麼都瞞不過師妹。」
「南雲崢去求見掌門,進去發現是咱們師尊去接見的。」
塗山媞想到那個鬍鬚稀薄的老頭,忍不住又笑了笑:「我猜師尊定然沒答應他。」
「何止。」南知闕一本正經道:「師尊不僅將南雲崢趕了出去,還跑去找南垣,要為你討公道。」
霜凌真人這數百年里攏共就收了這麼兩個寶貝徒兒,尤其是剛收的塗山媞,他是怎麼看怎麼稀罕,前短時間還去了一趟玉京王家為塗山媞討公道,如今又怎麼會任憑南溟宗的人如此欺辱自己的徒兒?
塗山媞昏睡的這幾日,霜凌真人在主峰可謂是大鬧了一場,鬧得南溟宗眾人最後不得不提前結束了此次的交流,此時已打道回府了。
「不過……」南知闕皺了皺眉,話鋒一轉:「他們走之前,進了劍壁。」
「劍壁?」塗山媞若有所思:「我記得師尊說過,此次天劍峰的比試中,贏方便可以進劍壁感悟一回。」
「師兄是怕他們有什麼其他企圖?」
南知闕沒有立刻回答,垂著眸思索了片刻。纖長的睫毛將他狹長的眸遮住,掩去了他眸中的凝重。
「不好說。」
「萬法劍壁本就是顧一宗鎮宗之寶,他們的要求倒也合乎情理……」
不過他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始終抓不住頭緒。
正說著,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未等見到來者何人,便聽到了一聲熟悉的嗓門:
「師妹!是不是師妹醒了!」
緊接著便看到顧清夷跨著大步邁了進來,手裡還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東西,滿臉驚喜。
他把葯碗往桌上「啪」地一擱,上下打量了塗山媞好幾眼,才終於長出一口氣:「你可算是醒了!你可不知道,這幾日可把我們給嚇壞了!阿沖守在你門口幾日幾夜沒合眼——」
「葯熬好了?」南知闕面不改色地打斷了顧清夷,聲音微微抬高了些問道。
顧清夷一拍腦袋:「對,差點把正事給忘了!」
說著便端起桌上那碗黑乎乎的葯,湊到塗山媞面前,剛要說話手中的要就被一隻修長的手奪了過去:「我來。」
塗山媞皺著眉頭看著面前散發著陣陣怪味的東西,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著什麼東西?」
「大補之物。」南知闕將碗湊到了塗山媞嘴邊:「你此次靈力透支導致經脈震蕩,體內靈力幾度枯竭,差一點就傷了根本,要好好補補。」
塗山媞看了一眼面前的葯,搖了搖頭:「不必了,我自己慢慢養兩天就好了,這會兒已經比剛醒來時好多了。」
面前的碗紋絲不動。
狐狸眼微微抬起,看向面前的少年:「我不喝。」
笑話,堂堂妖族少主,還需要同凡人一樣喝什麼湯藥?況且那湯藥看起來就很難喝。
少年神色不變:「你不喝我就不讓你去宗門大比。」
「我去不去宗門大比也不是你說了算的。」
「我說不讓你去自然是有我的辦法,你不信可以試試。」
四隻眼睛兩兩僵持著,最後:「好吧,我喝。」
屏著氣一口喝完,塗山媞終是沒忍住,整張臉皺了皺。隨即便看眼前這人突然變出來兩顆蜜餞,她搖了搖頭:「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
顧清夷看著這兩個一來一回旁若無人的兩人,實在是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我說——」
「你們兩個還有心情在這兒嬉鬧,外面都出大事了!」
塗山媞和南知闕一同向木桌邊的人看過去。
顧清夷長長地嘆了口氣:「師妹,阿沖都同你說了吧,南溟宗的人回去了。」
見塗山媞點了點頭,顧清夷咬牙切齒地「咚」得一聲拍在了桌子上:「那幫小人!」
「我今日得到了消息,說近幾日外界都在,都在傳——」顧清夷看了一眼塗山媞,有些吞吞吐吐:「一些有關師妹的傳聞。」
南知闕聲音有些不耐煩:「挑重點趕緊說。」
「說師妹當上親傳弟子並不是因為她天賦異稟,而是因為她其實在練什麼邪功,所以才會看著那麼厲害被長老看中……」
顧清夷冷笑:「我那日看師妹和那言不隅比試的時候就聽到那小子一直在嚷嚷什麼邪功,這等沒譜兒的事,一聽就是南溟宗傳出去的!」
「定是因為師妹那日的那招太過厲害,他們便怕了,這才想到這樣的陰招來對付師妹!」
顧清夷說到此處,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得意:「不過師妹,你別擔心!」
「這點小事,在我萬事知面前都不算什麼。」顧清夷下巴微微向上揚了揚:「我已經以其人之道還知彼身了。」
塗山媞有些疑惑地看著顧清夷嘰里呱啦了一通,聽到這裡才開口:「以其人之道?」
「哼!造謠誰不會?」顧清夷冷笑連連:「我轉手就將言不隅其實是南家家主的私生子的消息散出去了!」
「顧清夷,」南知闕氣極反笑:「你找死嗎?」
「噗。」塗山媞沒忍住笑出了聲,在南知闕身後偷偷給顧清夷豎了個大拇指。
顧清夷沒有理會南知闕,沖塗山媞擠了擠眼睛又拍了拍胸脯。
幾人正說著,塗山媞的耳尖突然動了動,隨即將食指豎在了唇上:「噓,有人來了。」
房間里霎時安靜了下來。
過了一會,便聽到了一陣極輕卻又很是急促的腳步聲,朝著幾人所在房間而來——
腳步聲最終停在了門口,隨即便響起了一道清潤的聲音:「雲姑娘可在?」
塗山媞抬眸,目光與屋中兩人對視了一眼,而後開口:「我在,請進。」
屋外的人低聲道了一句:「叨擾了。」而後輕輕推開了門。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