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之上, 一片寂靜。
他們當中,幾乎沒有人看清了方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看到了言不隅最後一劍刺出,劍氣衝天, 幾乎衝破了比武台上空的結界。那隻劍氣所化的「巨龍」張著血盆大口,沖向了他面前的雲媞——
然後呢?
然後發生了什麼?
雲媞好似口中默念了一句什麼,然後將她手中的木劍隨意地刺了出去——
卻僅僅只是這一個動作,便讓那隻「巨龍」在半空停滯了一息後, 竟直接消失在了空中!
而言不隅不知為何, 竟也彷彿同那「巨龍」一般, 面色僵硬, 直愣愣地著看著面前發生的一切,直到「破春」的劍刃抵在了他的喉嚨處,他彷彿才回過神來。
一時間,眾人都沉默地望著眼前的景象, 眼中充斥著迷茫和疑惑。
而台上的言不隅, 望著塗山媞的目光中,竟也是相同的困惑與不解。只是與其他人不同的是, 言不隅的眼底深處, 還藏著一抹難以察覺的恐懼。
「你……你做了什麼?」
旁人只是觀戰,便是看, 也只能看到表面。而他方才,卻是真真實實地感受到了。
面前這人刺出那看似平平無奇的一劍後,他體內的靈力像是被什麼力量攪亂了,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失去了對體內靈力、對他的劍,對一切的控制!
這也是為何他所刺出的那一劍,劍氣所化巨龍會直接消失在半空中——因為他當時已經無法再控制它了。
雖然這種失控的感覺只持續了不到一息的時間, 但依舊讓言不隅感到不寒而慄。
他沒有理會抵在自己喉嚨的劍刃,只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少女,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什麼。
塗山媞卻沒有理會他駭人的目光,只看著自己有些顫抖的手臂,皺了皺眉頭,繼而收回了握著劍的手:「你輸了。」
說罷,她便轉過了身,準備下台離開。
「等等!」
言不隅的聲音卻在她背後響起,聲音凌厲:「站住!你不準走!」
塗山媞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回頭。
言不隅看著面前這人贏了卻想趕快離開,愈發覺得不對勁,斷定方才自己體內的靈力不受控一定是面前這人使了什麼非常手段,他的聲音愈發激憤,一時響徹了整個比武台:
「你作弊!」
塗山媞聞言,終於緩緩轉過了身。
她望著面前那面上有些憤然的少年,不知何時已經變得異常蒼白的嘴唇微微扯了扯,輕輕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說什麼?」
塗山媞的姿態已不似方才筆直,身子斜斜地歪著,手中的破春此時劍刃抵在地上,似是被她當做了拐杖——
那姿態實在看著閑適自在,彷彿她此刻不在比武台上,而是在某處樹蔭下同人乘涼閑聊一般。
看台上的南知闕看到這一幕,神情卻霎時冷了下來。
下一刻,眾人便見到自始至終都在看台上安靜地觀戰的首席驀地起身,下一刻便從原地消失,緊接著便出現在了挑戰台上——
眾人見狀,本就有些困惑的臉上更是茫然,不由得望向了身邊的同伴,卻都在對方的臉上看到了同樣的神情。
「什麼情況啊?有沒有看懂的人來為我解惑一二?」
「方才那個南溟宗的說師姐作弊是何意啊?」
「嘁!怕不是輸了師姐不服氣,所以在這裡瞎喊!」
「可是……你們看清楚方才雲師姐到底是怎麼贏的了嗎?」
「我看是看清楚了,但我沒看明白雲師姐是如何贏的……就聽她好似念了一句什麼,便贏了……」
「我也是……」
「原來不僅僅是我一個沒看明白啊,那我就放心了。」
眾人在看台上議論不休,都有些不解地看著台上的三人,紛紛都在猜測方才塗山媞到底是怎麼贏的。
而在看台一旁的南雲崢卻眼神陰鷙地盯著台上的南知闕,不知在想什麼。
「你來得正好!」言不隅看著突然出現在了台上的南知闕,先是驚詫了一下他如何就突然從看台到抬上來了,卻還是先迫不及待地抬手指著對面的塗山媞,大聲質問道:
「你們歸一宗便是如此對待兩宗比試的嗎?竟敢公然在台上作弊!」
言不隅的話一出,本就有些嘈雜的看台變得更為熱鬧。
南知闕聞言,卻並未說話。
他一上台便先走到了塗山媞的身後,伸出手在她身後輕觸了一下,才往旁邊錯了幾步的距離。
看台上幾乎沒有人看清南知闕的動作,除了顧清夷和南雲崢。
「作弊?」南知闕用餘光撇了一眼身旁的少女,見她的唇色不似方才那般煞白,這才悄悄鬆了一口氣,看向了面前面色憤慨的言不隅,神情卻依舊冷淡,開口時語氣平靜,只帶著微微的疑惑。
「從何說起?」
言不隅冷笑著回顧了一下四周,面露譏諷:「從何說起?還需要我說嗎?你方才沒聽到嗎?你們歸一宗的人都不知道她是怎麼贏的!」
「怎麼?堂堂歸一宗的親傳弟子,竟也需要在比試中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嗎?!」
塗山媞自方才身後被南知闕貼了一張符後,便覺得有源源不斷的靈力順著被貼的地方緩緩蔓延至她的全身。
體內的劇痛稍有緩解,她終於收起了「破春」,脊背緩緩站直,面上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我作弊?你可有什麼證據?」
「哼!」言不隅聞言冷哼一聲,見面前這人始終不正面回答自己的話,心中篤定她一定是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聲音愈發不屑:「證據?何須什麼證據!你方才的動作便說明了一切!」
「方才的一幕想必大家都看到了!」言不隅抬頭望向看台,朗聲道:「諸位可是看到我的劍氣化龍突然間便消失了?」
說完,言不隅看著看台之上不由自主點頭的眾弟子,神情更加篤定,繼續道:「實不相瞞諸位,方才我根本不知道雲媞是怎麼贏了我的。」
「因為——方才雲媞抵劍向我之時,我體內的靈力已經完全不受控制了!」
言不隅這話一出,看台上徹底喧鬧了起來。
「不受控?真的假的?」
「我看那南溟宗的是輸了磨不開面子才在這胡說八道呢!」
「嘶……我感覺不對勁。方才他那副樣子,若真是他說的那樣,倒也對得上……」
「你們一個個都放的什麼屁!雲師姐同他比試何須作弊?『山海斬』一出一切不都結束了?」
「是不是師姐用不出『山海斬』了,這才……」
言不隅聽著周圍眾人的議論紛紛,冷笑一聲,大聲質問:「敢問諸位,這世上有什麼招數竟能讓對手的靈力在一瞬間失去控制?!」
「我習劍數年,此等邪術聞所未聞!」
言不隅轉過頭,目光譏諷地打量著面前兩人,似是詢問道:「還是說,你想告訴所有人,你只是揮了揮手中那把木劍,便能令我體內靈力失控?」
「今日你們歸一宗若不給我個說法,這事沒完!」
眼見言不隅的聲音越來越大,情緒也越來越激憤,南雲崢終於從看台上起身走向了正中央的比武台。
「阿隅,休得無禮。」
南雲崢上台後,並未同言不隅一同討要說法,而是先呵斥了言不隅幾句。
言不隅面上終於露出了些委屈,他抬手指著塗山媞,向南雲崢爭辯:「師兄,是她先作弊在先!我——」
「行了。」南雲崢開口打斷了言不隅的話,轉而面向了塗山媞與南知闕二人,面上依舊是得體的沉穩,詢問道:「方才雲姑娘同阿隅的比試我也看了,不瞞二位,我也同阿隅以及在座的各位一樣,百思不得其解。」
南雲崢聲音不疾不徐,不像是興師問罪,倒好似真的在請教一般:「不知雲姑娘可否為我們解惑一二,是如何做到瞬息間便控制了阿隅體內的靈力的?」
修真界之中,除卻高階修士碾壓低階修士時的絕對差距外,鮮少聽聞有哪種功法或劍法能做到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直接控制對面修士的靈力——即便是藉助靈器,這也是一件讓眾人毛骨悚然的事。
靈力之於修士,便似水之餘魚、根之於木,是修士的立身之本。若這世間真有此種功法存在,那恐怕……要出大事了。
故而,言不隅才如此激憤,直言塗山媞定是用了某種「邪術」。
塗山媞聞言,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們修士,都是如此么?」
「什麼?」
南雲崢被塗山媞這句話問得猝不及防,竟沒有注意到塗山媞說的是「你們修士」。
塗山媞歪了歪頭,似是好奇道:「輸了就要尋個借口往對方身上潑髒水——」
「是輸不起么?」
「你血口噴人!」言不隅聞言,終於是忍不住吼道:「明明就是你作弊在先!否則你是如何令我靈力失控的?!」
「如何?」塗山媞慢吞吞地從上到下打量了言不隅一番,神情輕慢極了:
「怎麼?你自己廢物,便臆想別人也同你一樣么?」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