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此次來得匆忙, 靈石沒帶夠。」
言不隅頓了頓,耳尖泛紅,從口中艱難地擠出了幾個字:「能不能……賒賬?」
坐在看台上的南雲崢望著這一幕, 不由得抬起一隻手捂住了臉。
太蠢了。
他真的不知道怎麼族中會選中這麼個蠢小子做那麼重要的事……
那雲媞方才分明就沒有用什麼符,這蠢小子竟真的就這樣被那黃毛丫頭的三言兩語騙去了一千五百靈石……
還有那符,什麼「跑得快」,分明就是一張在普通不過的疾馳符!那破玩意而他一個時辰就能畫幾十張出來!二十靈石都多餘給!
而挑戰台之上, 塗山媞聽到了「賒賬」兩個字, 一雙狐狸眼頓時彎成了兩道月牙, 笑得整張臉上好似都寫滿了「和藹可親」四個大字。
「賒賬啊——」她拉長了聲調, 聲音慢吞吞地頓了頓,看著言不隅本就有些難為情的臉漲得逐漸通紅,才又慢悠悠地接著說道:「倒也不是不行。」
「不過若是賒賬的話,你總得給我個信物吧, 否則……你若是事後想賴賬, 翻臉不認人,那我豈不是虧大了?」
言不隅聞言, 漲紅著的臉上一雙眸子瞪得溜圓, 有些沙啞的聲音震天響:「你少瞧不起人!我堂堂南溟宗弟子,豈會為這一千五百塊靈石賴賬!」
「會不會賴賬你說了可不算。」塗山媞面不改色, 毫不留情:「口說無憑,你得押點東西在我這兒。」
言不隅怒視著面前得寸進尺的少女,見她絲毫不讓, 有些無助地下意識看了看南雲崢的方向,卻見南雲崢一隻手將臉死死捂住,竟是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模樣。
他咬了咬牙,只得伸手往乾坤袋裡掏了掏, 最後掏出了一塊南溟宗的弟子玉牌,遞了過去:「這個總可以吧?」
塗山媞瞥了一眼,卻頗為嫌棄的搖了搖頭:「弟子玉牌?這玩意兒誰沒有,若到時你只說自己的玉牌不小心遺失了,又當如何?」
言不隅無法,干瞪著塗山媞半天,只得又繼續掏了掏乾坤袋——但不論是丹藥、亦或是短劍,都被塗山媞滿臉嫌棄地拒絕了。
「你到底要如何!實在不行,我便不要了!」言不隅氣得幾乎頭頂冒煙,狠狠地瞪著面前的少女,將所有東西一股腦兒地丟回了乾坤袋:「這符又不是只有你有!我一會兒找別人買去!」
「哦?」塗山媞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他,繼而聳了聳肩道:「那隨你好了,不過你可以試試看,整個歸一宗除了我還會不會有人願意將『跑得快』賣給你。」
言不隅絕望地環顧了一周坐得滿滿當當的看台,閉上了雙眼。
這哪裡買賣。
這分明是威脅。
言不隅方才分明就沒有感知到面前這人用了符。可是若不是符,那她這樣似鬼魅一般地身法又是什麼?
總不能真的只是她的身法吧?
況且他來之前便聽說了,歸一宗有一位幼年時便在南家學過符籙一道的弟子,這「跑得快」如此厲害,也定然是出自那人之手……
他們南溟宗雖名義上屬於南家管轄,但南家那些被傳得神乎其神的秘技他們也是只從別人口中聽到過隻言片語,並未有機會親眼見過,更別說親身接觸了,若這符真的有什麼……
「你到底想要什麼?」言不隅腦海中經過了一番「縝密」的權衡,終於還是有些無力地問了出來。
塗山媞聞言,眸中精光一閃而過,隨即目光在言不隅的身上慢慢掃了一圈,最後緩緩停在了他手中握著的那柄劍上。
那劍上綴著一枚劍穗,是一枚通體青色的玉珠。
那顆玉珠色澤沉鬱,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熒光,看起來普普通通,卻又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樸之感。
「那個。」塗山媞抬了抬下巴,伸手指向了那顆玉珠:「把你的劍穗押給我。」
言不隅順著她的動作望過去,臉色卻突然一變,下意識地伸手擋住了那枚劍穗,使勁搖了搖頭:「不行!這個不行!」
塗山媞挑了挑眉,心下有些咂舌。
她上台前其實並未想到會有這麼一出。只不過本著送上門的傻子不騙白不騙,她便故意將這「跑得快」的價格說高了些,卻沒想到這傻子竟真的寧願賒賬也要買。
而她說要信物便更是隨口一說了,卻沒成想,竟真叫她詐出了點東西出來。方才掏自己的弟子玉牌時都那般痛快,眼睛都沒眨一下,此刻卻對這個小小的玉珠如此緊張——
塗山媞其實真的不知道這玉珠有什麼來頭,只是看它莫名覺得順眼,便隨口一指而已。
「只是信物而已,你若還了錢,我定會完璧歸趙,你這麼緊張做什麼?莫不是本就沒打算還錢?」塗山媞心中思緒流轉,面上卻是一派隨意:
「罷了,你不願意就算了,當我沒說。」
說著便要將手中的「跑得快」收回乾坤袋中。
言不隅死死地盯著她手中的符籙,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護在掌心的玉珠,臉上掙扎了好一會兒,終於鬆開了手,將那枚劍穗從劍柄上解了下來。
「只是信物。」言不隅的聲音很低:「待一會比試結束我便去向師兄們借靈石贖回來。」
言不隅攥著劍穗的手因用力而指節有些發白,他抬頭望著塗山媞,一字一句道:「今日這比武台上所有人都是見證,望你不要言而無信。」
塗山媞用力扯了一下才將劍穗扯進了手中,入手的一瞬間,她便感知到了那顆玉珠中隱約的靈力波動。
塗山媞不動聲色地將劍穗收入乾坤袋中,笑眯眯地點頭:「自然。」
「這是你的東西,對你而言自然珍重無比,但對我來說只是一件信物而已,我留著也沒什麼用。」
言不隅聞言,本來緊繃的面龐稍微放鬆了些。他深吸了一口氣,一把奪過塗山媞手中的「跑得快」,轉身大步走向了比武台中央,邊走邊冷聲道:「現在可以開始比試了吧?」
塗山媞望著那道背影,唇角微微勾起了一道弧度:「當然。」
縱然做好了準備,言不隅看到塗山媞手中的木劍時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問道:「你就用一把木劍同我打?」
他來之前也聽說過面前這叫雲媞的劍修。
聽聞她是去年才入了歸一宗的,入宗後便被歸一宗的霜凌真人看中,成為了親傳弟子。
不過這些他聽過便過了,言不隅心中,只有南知闕才是他心中的對手。
現如今這雲媞自己跑來說要挑戰他,卻拿了把木劍出來,也不知是太過不知道天高地厚,還是在歸一宗被捧慣了,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裡。
「對。」塗山媞倒是對言不隅變幻個不停的神情絲毫不在意,認真道:「它叫『破春』。」
一把破木劍還起個名兒?
言不隅無聲嗤笑一聲,也不再說什麼,只點了點頭道:「來吧。」
他催動全身靈力向右手洶湧而去,卻見對面的少女搖了搖頭,一臉隨意道:「來者是客,你先攻吧。」
言不隅聞言,皺了皺眉。
他覺得面前的這人處處都透著古怪,但他卻始終沒有覺察到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思索未果,便不再多想。
言不隅舉起手中長劍,劍未出鞘,只能看到那柄烏黑的劍鞘直直向著塗山媞而去——
他這一劍實在談不上什麼技巧——只平平地刺了出去,沒有什麼花招,滿滿都是對塗山媞的試探。
長劍帶著劍鞘刺向塗山媞,卻在即將碰到她的衣角時,失去了目標。
塗山媞消失在了原地,就如同方才她從看台上那般,只餘下了一道殘影。
劍鞘失去了方向,滯在半空中。卻聽到少女慢吞吞的聲音從身後不遠處傳來:「若你還想這樣繼續浪費時間,我勸你還是省些力氣。」
言不隅猛地轉身,便看到塗山媞正站在他身後數丈之處,依舊是一臉漫不經心。
她不是說方才的符只剩一張了嗎?如今這同方才如出一轍的身法,又作何解?
言不隅再遲鈍,如今也反應過來了,恐怕塗山媞從一開始就在騙他。
或者是他從一開始便認定了,這樣快到似鬼魅的身法定然不可能是面前這個少女憑自己就能做到的,這才讓對方尋到了機會,生生被戲耍了一通。
他望著塗山媞的目光終於有了一些變化。
而塗山媞歪著頭看了看他,繼而倏得一笑,身影再次消失在比武台上。
言不隅瞳孔驟縮,身體幾乎是本能的向側面一傾,同時右手抬起的瞬間長劍緊跟著自鞘而出——
「鏘——!」
長劍出鞘的瞬間,一道金色的劍光自鞘中迸發!
而塗山媞的腳恰好從他腰側掠過,腳上帶起的勁風擦過衣袍——
言不隅躲開了。
塗山媞一腳落空,落在三步之外,輕巧地旋身站定。她回過身來,看著言不隅手中金光燦燦的長劍,微微歪了歪頭。
劍鋒凜凜,映著少年凝重的眉眼。
他的劍,出鞘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