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此時, 自阿梨失蹤後便一直在乾坤袋中沒有了動靜的弟子令牌,卻突然亮了起來。
塗山媞從乾坤袋中掏出玉牌,南知闕的聲音從玉牌中清晰傳出:
「師妹, 在否?」
塗山媞望著說了幾個字後便沒了下文的玉牌,一時有些無語。儘管如今在宗門內,但弟子玉牌傳音仍需要耗費靈力的。故而同門之間便是傳音也都會盡量直奔主題,省去那些不必要的冗餘的問候與寒暄。
不過被這條傳音打斷, 她方才低沉的情緒倒是被沖淡了一些。
「師妹, 在忙么?」
對面的少年似是因為沒有立刻等到她的迴音, 而頗沒有耐心地又傳了一道過來。
塗山媞望著手中微微發熱的玉牌, 一時有些莫名。她只是思索片刻的功夫,便接連傳來了兩道,看似如此急迫,卻句句都不提正事。
塗山媞微微勾唇, 靈力緩緩灌入玉牌其中:「不忙, 師兄。」
對面的人似是一直捧著玉牌在等塗山媞的迴音,她發出去後幾乎是下一瞬便收到了南知闕的回覆:
「沒什麼事的話, 我在膳堂等你。」
膳堂?
塗山媞望著頭頂的太陽, 眸中閃過一絲疑惑,卻沒再回覆, 而是起身往門口走去。
塗山媞到膳堂時,還不是每日的飯點,膳堂里的人寥寥無幾, 她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角落的南知闕。
「師兄。」
南知闕聽到聲音便轉過頭,恰好對上了一雙還有些微微泛紅的狐狸眼。
他愣了愣,眸中閃過一絲暗色,卻沒有開口詢問, 只是靜靜地看著塗山媞落座。
「我方才來本想吃點東西。」南知闕說話間露出了些無奈的神色:「但這會兒沒到開飯的時辰,李嬸說什麼也不肯給我。」
塗山媞聞言微微勾唇:「師兄這是忙完了?尋我來有什麼事么?」
南知闕面上也浮現出一抹淺淺的笑意,似是打趣道:「怎麼?師妹日理萬機,我這做師兄的非得有事才能找你?」
塗山媞聽到南知闕這話,倒是愣了愣,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我不忙。」
南知闕看著她,目光在她還有些微微泛紅的眼尾停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他沒有問她發生了何事,只是抬手拎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推到她手邊,而後他自己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不忙就好。我確實是有些事要跟你說。」
塗山媞伸手捏了捏茶杯,沒喝,抬眸看向面前的少年。
「是關於宗門大比的?」
南知闕點了點頭。
「我方才去給執律堂交任務稟告書後,掌門師尊喚我去了一趟。」
「大比的時間已經定下來了,就在下月初六。地點在玉京。」
塗山媞抬手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喝了一口。
聽到玉京兩個字時,她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方下手中的茶杯:
「玉京?那豈不是——」
「嗯。」南知闕聲音沉了沉:「王家。」
王家。
又是王家。
塗山媞的眸中逐漸凝起冷然,唇邊的笑容愈發譏諷:「又是王家。」
南知闕放下茶杯,聲音壓低了些:「不只。」
「王家最近動作不少。他們似在招攬散修,聽聞不論修為,想去王家的散修都可以報名,若是金丹以上的……幾乎來者不拒。」
塗山媞眸光微動:「招攬散修?這又是為何?」
南知闕面色微暗,搖了搖頭:「具體內情我也並不知曉,只不過宗門大比在即,王家此番動作,倒是有些像為了大比臨時召集些人才。」
塗山媞有些疑惑地望著南知闕:「宗門大比上用這些臨時招募來的散修也可以么?」
南知闕似笑非笑:「王家這等大宗族,其餘宗門便是知曉內情,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王家自己不說,便無人置喙。」
「不過——」南知闕說到此處,卻又皺了皺眉:「王家之中能人輩出,便是宗門大比也是綽綽有餘,這個時候招募散修……倒顯得有些多此一舉了。」
塗山媞聽著南知闕的話,沉吟片刻,緩緩道:「若不是宗門大比,那便是他們需要很多修士……」
她說著,頓了頓,望向南知闕:「師兄,你說什麼情況下,王家會需要大量的,不屬於自己族中的修士呢?」
南知闕聽到塗山媞的話後,略微思索便臉色微變。
他望向面前的少女,看到了那雙狐眸中同樣的凌厲之色。
很顯然,他們此時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雙福村。
那個被埋在地下的巨大的「實驗場」。
只有那裡,會需要大量的修士,來做被改造的「實驗體」。
那些散修沒有歸屬,沒有宗門庇佑,便是死了,也會如同雙福村的那百十餘口村民們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沒有人會在意。
兩人沉默了半晌,南知闕才又輕聲開口:「此事關係重大,若是沒有證據貿然指認,恐怕會打草驚蛇,反倒……」
塗山媞沒有說話,而是歪了歪頭,突然神色認真地看向面前的少年。
南知闕被塗山媞的目光看得有些莫名,抬手摸了摸臉:「師妹?你這樣看我做什麼?」
塗山媞單手托著腮,眨了眨眼:「看看你是否值得信任。」
南知闕聞言,面上頗為無奈:「師妹,我都同你立血誓了,如今竟還沒有得到你的信任么?」
「有什麼事便說吧,」南知闕說著又拎起茶壺,將少女面前的茶杯蓄滿,聲音輕描淡寫:「便是我有一日背叛你,你也能殺了我。」
塗山媞似是沒料到南知闕會如此說,她愣了一瞬,隨即輕輕笑了一聲:「師兄此話倒是不假。」
她說著直起了腰:「有個現成的機會,可以去王家探一探,師兄有興趣否?」
南知闕聞言,挑了挑眉:「願聞其詳。」
塗山媞還未徵得葉疏的同意,只模糊道:「有人尋我幫忙去王家救個人,正好要去王家一趟,大概就是在宗門大比附近的幾日。師兄若是願意,待我問了他後便給你答覆。」
南知闕點了點頭:「自然願意,便是你不說,我也會找機會去王家探一探的。」
塗山媞微微勾唇:「有師兄在的話再好不過了。」
南知闕似是被塗山媞這句話取悅到,本有些微微皺起的眉眼完全展開,唇角的笑意更加明顯:「能為師妹效勞,是在下的榮幸。」
塗山媞笑意不減,兩人沉默了片刻,她似是想起來了什麼,又有些遲疑的開口:「我這裡還有一事,想問問師兄。」
「什麼事?」
塗山媞唇邊的笑意漸漸隱去:「師兄可聽說過……『隱脈者』?」
「『隱脈者』?」南知闕重複了一句塗山媞的話,突然道:「自然聽過,師妹你也見過。」
塗山媞卻似是沒料到南知闕會如此說,微微一怔,望著南知闕沒有說話。
「可還記得你那日擺擂?」南知闕見塗山媞神色,只道她是不知道,耐心解釋:「那日萬獸山的少主龍鰲,他身邊的那個老僕,便是『隱脈者』。」
塗山媞沒有開口,只是依舊愣愣地望著面前的少年。
她繞了一大圈,因為對那個「隱脈者」的大意,弄丟了阿梨和舒姨,卻沒想到,解開自己疑問的答案一直就在身邊。
南知闕見塗山媞半晌沒有說話,有些疑惑道:「你怎麼會問起這個?」
塗山媞卻沒回答,而是輕聲道:「師兄……你怎麼會知道。『隱脈者』不是極少見到的么……」
南知闕有些莫名,卻還是解釋道:「平常宗門中確實很少見到,但是我家族中養著一些『隱脈者』,不僅僅是我們家族,其他的大家族也有,只不過——」
南知闕頓了頓,接著道:「『隱脈者』能力特殊,故而家族不會對外人道出罷了。」
「這類人,古書上叫『空靈體』。天生沒有靈脈,但有一條隱脈,對靈力有天然的免疫力。」
「低階術法打在他們身上,基本無效;高階術法也會被削弱大半。故而有一些大家族中會養一些隱脈者,來做一些特殊的任務,比如——密探和刺客。」
南知闕觀察著面前少女的神色,接著道:「據我所知,如今大部分的『隱脈者』都在各大世家之中,並不常出現在人前,所以很多修士對此類人也一知半解。」
塗山媞一直沉默著聽南知闕的話,等他說完,她才啞著嗓子開口:「阿梨……雲梨。」
「我妹妹。」她的聲音很低沉:「她就是因為去追龍鰲身邊的「隱脈者」,才失蹤的。」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