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疏望著一臉緊繃的塗山媞, 終是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修真界,確是有這樣的一類人。」
塗山媞的眸中掠過一抹驚異,但她卻並未著急開口, 而是靜靜看著葉疏,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葉疏頓了頓,眸中瞳孔微微偏了偏,似是在回憶。
「我也是幼年時聽阿姐當作故事講給我聽的, 傳說這片修真大陸之上, 出了修士與不通靈力法術的凡人之外, 還有一群人。」
「他們雖看似與凡人毫無差別, 無法修鍊,也沒有能力感知操控任何靈力,但他們體內,生來便有一條隱脈。」
塗山媞聽到此處, 卻忍不住打斷了葉疏, 皺眉道:「何為隱脈?」
葉疏話音一頓,隨即溫聲解釋道:「雲姑娘可知, 我們這片大陸之上, 為何會有修士與凡人之分?」
葉疏這個問題一問出口,倒是令塗山媞沉思了一會兒。
她自小生長在塗山, 從幼年時起便有許多姑姑長老們手把手教自己如何感知天地間的靈力,如何掌握體內的血脈之力。可關於人族的修鍊之法……她的確不曾細究過。
不過,塗山媞何等敏銳, 結合方才葉疏所說,她思索片刻,便道:「是……『脈』?」
葉疏點了點頭:「正是。」
「修士與尋常的凡人最大的區別,便是修士體內天生便有一條靈脈。」
「這靈脈就如同我們身體里的骨血一般, 從出生便有,一直到我們死亡。所以我們修士從生下來起,便能夠感知到這天地間的靈力,故而才能開始修鍊,而凡人體內並沒有這條靈脈,所以無法修鍊。」
葉疏說到此處,看向面前的塗山媞:「而隱脈,顧名思義,便是沒有顯化的靈脈。」
塗山媞聽得仔細,聽到此處,不由得又開口問道:「那照你如此說來,若是沒有顯化,這樣的人又與凡人有何分別?又如何區分他們呢?」
葉疏聽聞塗山媞總是第一時間問到問題的關鍵之處,輕輕勾了勾唇,點了點頭道:「這便是我接下來要同姑娘說的了。」
「修士之中有人稱這類人為『隱脈者』,亦有人叫他們『啞修』。這些『隱脈者』雖沒有任何靈力,卻擁有著一些奇特的能力。」
塗山媞眸光微動:「奇特的能力?」
葉疏的聲音不自覺的越來越低:「我聽姐姐說,『隱脈者』對普通的靈力攻擊有著天然的抵抗力。低階法術對他們的效果微乎其微,而他們中的有一些佼佼者——」
葉疏頓了頓,輕聲道:「能夠做到……對靈力『免疫』。」
對靈力免疫?
聽到葉疏的這番話,塗山媞的臉色微變。
還不等她開口詢問,葉疏便又接著道:「不僅如此,阿姐還說過,『隱脈者』因沒有靈力,混在人群中時,極容易被忽略,因此修士也常常會對此類人視而不見……」
接下來的話便是葉疏不說,塗山媞也很清楚。
這樣一些「異類」,混在人群中不會被任何人察覺到,卻又天然地能夠抵抗靈力,若是被有心人收為己用——
「阿姐說,這類人在整個修真大陸上都極其稀少,百萬人中恐怕也未必能出一個。他們混在人群之中,平日里和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她也是閑來無事翻閱古籍才得知有這樣的一類人。」
葉疏溫吞的聲音繼續響起:「在這片土地上,若是無法修鍊,那便與凡人無意,若我是『隱脈者』,定然也會藏在凡人中,將自己當作凡人,同凡人一樣生活。所以我猜想這也是阿姐所說的為何『隱脈者』極其稀少的原因。」
塗山媞若有所思,沒有開口。
葉疏看了看塗山媞的神色,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開口道:
「若像方才姑娘所說,萬獸山少主身邊的那個疑似『凡人』的老僕,恐怕十有八九便是『隱脈者』,他跟在萬獸山少主身旁來此一遭,恐怕是……萬獸山那邊特意安排的。」
塗山媞腦中浮現起見到那老僕時的場景,隨意搭在石桌邊緣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老東西混在人群里,體內沒有任何靈力,絲毫不起眼。若不是那日龍鰲太過於張揚,讓她不由得多看了主僕二人幾眼,恐怕到現在,她都不會想到那個隱沒在人群中的老頭,竟然還有這樣的來歷。
她猜的八九不離十,那一主一仆來此處,那明面上張牙舞爪的主子才是幌子,而那個草包身後的「隱脈者」,才是被他們所有人都忽略了的最關鍵的人。
想到因為自己的疏忽大意而導致了阿梨至今下落不明,舒姨還昏迷不醒,塗山媞眸中不由得染上一抹暗色。
葉疏見狀,忙開口道:「雲姑娘不必自責,這『隱脈者』的來歷,即便是如今許多修士可能都知曉不多,我也是誤打誤撞聽姐姐提起過,這才能知曉一二。」
塗山媞嗯了一聲,又問道:「你姐姐可還曾說過什麼有關『隱脈者』的信息?」
葉疏一雙眼珠不由得看向上空,回憶半晌才搖了搖頭:「姐姐同我講這些故事時我年紀尚小,便是說過我也有些記不清了。」
塗山媞沒有什麼意外,卻突然問道:「你姐姐叫什麼名字?」
葉疏聽聞此言,倒是有些愣了愣,而後開口:「葉琉。我姐姐叫葉琉。」
「好,我記住了。」塗山媞點了點頭:「你姐姐……很厲害。」
「我雖從未見過她,但只從你的隻言片語中,便可以窺到一二。」塗山媞勾了勾唇:「若是有機會,我定要同她結交一二。」
葉疏聽到塗山媞的這番話,本來有些蒼白頹喪的臉上一下變得有了些光彩,溫吞的語調也不由自主地上揚了一些:「雲姑娘說的不錯,我姐姐才是我們家族這一輩最出色的孩子。」
「從小到大,我就沒見過姐姐有什麼做不成的事!便是我這身陣法的本事,也是姐姐教給我的。」
葉疏說到此處,聲音又低落了下去:「若是可以,我願意代替姐姐被王家囚禁……如果是姐姐的話,或許早就救我出來了。」
塗山媞聞言,挑了挑眉,聲音似笑非笑道:「無妨。」
「你雖沒用了些,但你運氣好。」
「我答應了你的,便會說到做到。」
「我們都會見到平安無事的葉琉。」
葉疏聞言,眼眶泛紅,聲音有些顫抖:「借姑娘吉言。不僅僅是阿姐,還有阿梨,她們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阿梨的事,若是姑娘需要,還請一定叫上葉某一起。」葉疏的聲音誠懇,倒像是在求人:「阿梨姑娘天真澄澈,是葉某最重要的朋友,葉某也想出一份力,儘快尋到阿梨……」
塗山媞聞言,神情柔和了一些:「好,我先行謝過。」
待兩人說完,葉疏便鬼鬼祟祟地從塗山媞和雲梨的竹第四十八號小院中溜了出去,怕被人看到,他還特意貼上了曾經在阿梨那買的「跑得快」,一路掩面疾馳而去。
葉疏一離開,小院便驟然安靜了下來。
塗山媞站在原地,望著院內熟悉的陳設,目光從石桌移到阿梨的緊閉的房門上,一言不發地發著呆。
從前她每次回來,還沒走到小院的門口,就能聽見阿梨的腳步聲——
急切的、又帶著一點雀躍的。
然後門總是會提前從裡面打開,阿梨已經站在了門檻上,笑嘻嘻地望著她:
「阿媞,你終於回來啦。」
她那時好似總是很忙,忙著查案,忙著練劍,忙著應付宗門裡各種各樣的麻煩。
忙到就連平日里阿梨跟她說話的時候,她還時常腦子裡還在想著別的事情。
她忙著那些無休無止的「大事」和「瑣事」,卻忘了多問問阿梨,嗩吶學得怎麼樣了,問問她有沒有順利當上親傳弟子,問問她在歸一宗有沒有交到了新朋友……問問她在這裡呆得習不習慣,想不想家。
她甚至從沒想過問問阿梨,她不在的時候,每日阿梨一個人在院中等著自己回來的時候,會不會感到孤單。
塗山媞慢慢蹲下身子,將臉埋進了雙手之中。
淚水順著掌心緩緩流下,在月白色的衣袖上洇出了一小片陰影。
她既不是一個稱職的少主,也不是一個好姐姐。
阿梨,她到底在哪?
她到底該去什麼地方找她?
若是她再謹慎一點,先查一查那個春伯的來歷,而不是著急去赴約……
塗山媞閉上眼,腦海中翻湧著無數個「如果」。
如果那天去見龍鰲的時候,她帶上阿梨就好了。
她那日雖信誓旦旦地篤定龍鰲翻不出什麼花浪,卻還是怕阿梨跟著自己受牽連,這才把她留在了舒姨那裡。
如果她沒讓阿梨自己留在藥鋪里等消息,而是讓她在宗門裡呆著……
如果……
塗山媞抬起頭,淚眼模糊地望著院中那扇緊閉的房門。
再也看不到那道總是帶著雀躍的身影。
而就在此時,自阿梨失蹤後便一直在乾坤袋中沒有了動靜的弟子令牌,卻突然亮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