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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一百 穢妖的故事

第一卷

「你此次既回來, 便不要再出去了。」

「弟子失蹤的案子,我讓其他人去查便好。」

塗山司月兩句話說得極為果斷,似是沒有給塗山媞留任何反駁的餘地。

塗山媞聽到塗山司月的話, 先是一怔,而後不解開口:「為何?」

「這案子我已經查得有些眉目了,估計要不了多久就能——」

但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塗山司月平靜打斷:「如此正好。你將手頭查到的所有線索都交給焱姑, 我讓她另派弟子去查。」

塗山媞聞言, 眉頭倏地皺了皺。

「不行。」

面對塗山司月的安排, 她幾乎是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這案子我已經查得差不多了, 況且這案子涉獵的不僅僅是妖族的弟子,還有人族宗門的弟子也有許多失蹤了。」

「況且,我現在懷疑,」塗山媞的眼神越來越冷:「這案子背後, 可能不僅僅有人族的手筆。」

她的意思很明確, 她懷疑妖族中或許也有妖在暗地裡摻了一手。

塗山媞說完這句話後,卻並未在塗山司月的臉上看到任何意外的神色。

她心下有些疑惑, 莫非阿娘早已有所察覺?可為何從未聽阿娘同自己透露過半分?

塗山媞心中思索著, 又聽塗山司月開口:「不論這案子背後到底是誰,我都不希望你再參合進去。」

塗山媞開口想要反駁, 塗山司月又緊接著道:「你的歲啟,是不是還沒有開始的跡象?」

「正好,此番你回來, 便安心準備歲啟,其餘的事無需你再費心。」

塗山司月以近乎強硬的語氣決定了塗山媞接下來的去留,說完這句話後她便閉上了眼睛,一副不願意再多言的姿態。

塗山媞看著一如反常的塗山司月, 卻並沒有因為她不顧自己意願的強硬而變得憤怒。

阿娘從自己小時候起,便很少管教自己。修鍊、習武、族中事務……姑姑叔伯們一件一件手把手地教她,阿娘卻始終很少過問。

姑姑叔伯們自她幼年時,便時常告訴她,阿娘是因為在三百年前的那場戰爭中受了重傷需要時間修養身體,所以沒法親自教導她。

年幼的自己懵懵懂懂,就算姑姑們如此告訴她,她還是會時常因為見不到阿娘而忍不住地難過。

她也曾自己偷偷躲在被子里哭過,也曾抬頭問頭頂的天空阿娘為什麼不能多陪陪她。

後來她漸漸長大了些,修為也越來越高,卻也不再問為什麼了。

直到有一日,她在山間獨自修鍊時心法頻頻出錯,她越練越急,最後卻一口血噴了出來。她習以為常地擦了擦嘴上的血,卻在抬頭間看到了一道有些著急的身影。

那道身影不遠不近,就在林子的邊緣,無聲無息地站了很久了。

若不是她那日噴血,或許她永遠也察覺不到。

那是阿娘。

而那道身影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隨即便轉身離去。白色的衣角晃了一下就不見了蹤影。

自那之後,塗山媞便開始有意地留意著周圍。修鍊時、習武時、甚至學著處理族中事務時……她總能在不遠不近的地方捕捉到那抹身影。

塗山媞這才知道,原來阿娘一直都在。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偷偷關心她有沒有好好長大,有沒有努力修鍊。

她就這樣在和阿娘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里,一天又一天地長大變強,成為了如今的塗山少主。

幼年時懵懵懂懂的委屈和埋怨,也在這樣不遠不近的陪伴里慢慢消散於無形中。

這麼多年過去,她也早已習慣了同阿娘這樣不遠不近的相處。便是前些日子她因為族中弟子失蹤的案子要下山去人界,阿娘也同預料中一樣並未多言。

所以如今阿娘這樣一反常態的強硬態度,卻是令塗山媞更加疑惑了。

但多年來的習慣使然,她察覺到了阿娘的強硬和拒絕交流的姿態後,便也沒再張口追問緣由。

石室中一時間誰也沒有再說話,塗山媞只聽得到自己的呼吸聲。

「阿娘。」

半晌後,塗山媞終於又開口,卻是直接問起了另一件事:

「你可曾聽說過——穢妖。」

話音剛落,就見塗山司月一雙微微上挑的眸驟然睜開。

她的眼神冷峻,說話時的聲音也有些發冷:「你是從何得知『穢妖』的?」

塗山媞聞言,面上閃過一絲莫名的神色。

阿娘竟真的知道穢妖的存在?

為何自己從未在族中的典籍中翻到過關於「穢妖」分毫的記載?

「我前些日子去了一個秘境,那秘境中……」

塗山媞將自己在秘境中的所見所聞挑了關於穢妖的部分告知了塗山司月,在她說起穢妖那怪異的形態時,塗山司月的眉頭也狠狠地蹙在了一起。

而塗山媞緊接著又說到她在那間地下的神秘石室中接受了一滴疑似妖族的上古血脈——

本在石室中央盤膝而坐的塗山司月,以極快的速度閃至了塗山媞面前。

下一瞬,一隻冰涼卻柔軟的手便輕輕覆在了塗山媞的額頭上。

塗山媞對阿娘突如其來的觸碰有些不適應地僵了一瞬,而後便全身心地放鬆了下來。

她感覺到一股強大卻溫和的力量從自己的額頭輕輕滲入體內,瞬間便流竄至了自己全身的經脈,最後又緩緩地退了出去。

塗山司月收回手,皺著的眉頭始終沒有鬆開。她望著面前的女兒,總是平靜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擔憂,還有一抹幾不可察的恐慌。

沒有,阿媞體內什麼都沒有。

她沒找到阿媞所說的那股血脈之力,那便只能說明……那股血脈之力,恐怕在自己之上。

前些日子阿媞體內的封印鬆動,恐怕也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血脈之力……

她面上的神情越來越緊繃,似是想起了什麼,一時間已顧不上塗山媞所問的穢妖一事,開口問道:「你最近可有什麼不適?」

塗山媞見狀,道是阿娘怕那滴血脈之力對自己有什麼傷害,連忙搖頭道:「阿娘別擔心,那滴血脈進入我體內後好似消失了,我現在什麼也感覺不到,可能是因為我修為不夠,無法承受那股力量,它便先隱藏起來了。」

塗山司月聽到塗山媞的解釋,面上的神色卻絲毫沒有放鬆。

上古血脈的力量何等強悍,便是只有一滴,也足以將阿媞這等幼妖的身體撐爆。

況且……阿媞並沒有擁有她全部的血脈。

那血脈沒有在阿媞體內炸開,恐怕是被其他的力量暫時壓制了。但若是某一天那血脈之力佔了上風……

塗山司月的沒什麼血色的唇緊緊抿起,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滴血脈是我在秘境中的小世界遇到的,在那個小世界中,我們的同族正再同穢妖戰鬥,這滴血脈好似是被他們保護起來了。」

塗山媞繼續向塗山司月訴說著自己的想法,說到這裡時,她有些遲疑道:「當時我雖在那小世界中的時辰並不算久,但我總覺得那些穢妖,好似在找什麼東西……不是是否同我體內的血脈有關係……」

「穢妖……」聽到塗山媞又提起了這個名字,塗山司月終於緩緩開口:「我也從未見過。」

「只是你祖母曾在我小的時候,給我講過一個古老的故事。」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妖族了。

那個時代的妖族並不似如今這般團結。

各個部落各自為王,一盤散沙,誰也不聽誰,誰也不服誰。

那時的天地間,有一處妖族的禁地,被他們稱作「穢淵」。

穢淵里終年瀰漫著混沌的霧氣,霧中偶爾會傳出古怪的聲響——

像是骨頭斷裂,又像是血肉撕裂的聲音。

各部落的首領都告誡族人,不可靠近穢淵。至於為什麼,沒有人說得清。只知道從穢淵進去過的妖,再也沒有出來過。

直到有一天,穢淵的霧散了。

從穢淵中走出來了一群怪物。

它們有著類人的軀幹,卻長得極其詭異。

有的半邊覆蓋著鱗甲,半邊裸露著慘白的人皮;有的頂著狼頭,卻長著人的身體;有的看著似人,背後卻撕裂出怪異的羽翼,羽毛稀落,骨刺支棱著。

它們行動迅猛,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僵硬。它們彷彿也沒有理智,只有著吞噬面前一切活物的本能。

妖族稱它們為「穢妖」。

穢妖帶著堪稱可怖的力量,很快就撲向了最近的部落,撕碎了擋在它們面前的一切生靈。

而那時實力最強悍的白虎族與罡風龍鷹,也在這樣好似源源不斷的穢妖的攻擊下,劣勢盡顯,逐漸難以支撐。

一個又一個的部落在穢妖的肆虐中悄然覆滅。

一盤散沙的妖族部落們終於怕了。

殘存的部落被迫聚在了一起商量對策。那也是妖族歷史上第一次,所有部落能和平地坐在同一張石桌前。

「我們帶著族裡的妖一起逃吧!」有的部落首領面露痛苦與恐懼,早已沒了戰意。

「逃?往哪逃?」

「我們一起上,跟他們拼了!!!」有的首領咬著牙怒吼。

「拼?拿什麼拼?你來之前沒跟那群怪東西拼過嗎?」

爭吵持續了多日,卻始終沒有吵出個結果。

直到有一日凌晨,一個誰也沒見過的妖走進了首領們的營地。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