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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九十二 攤牌!

第一卷

塗山媞聽到自己的聲音異常平靜:

「師兄, 你認得方才那東西?」

南知闕狹長的眸輕輕顫了顫,仔細地確認了塗山媞沒什麼事後,先是幾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氣, 而後聽到她的詢問,眸中平靜下來的神色逐漸變深。

而方才那被撕裂的虛空一擊不成,緩緩消失在空中後,連帶著那道不男不女的聲音也消失了。

整個坪地之上還有零星幾聲陣法炸開的聲音, 以及瀰漫在空氣中的腥臭腐爛的氣息, 和逐漸散開的黑煙。

那背後之人恐怕是徹底同這裡斷開了鏈接。

白危也在南知闕沖向塗山媞的那一瞬間, 看到了那道虛空裂縫。他雖從未見過這詭異之物, 但妖族對於未知危險的本能警覺,還是讓他毫不猶豫地沖向了塗山媞。

然而下一瞬,他便看到了那個心思不純的人族沖向了阿媞,將她抱住後竟在原地憑空消失, 而後又瞬間出現在了幾步開外的地方!

白危神色幾度變幻, 最後陰著一張臉準備上前將兩人拉開時,南知闕先一步鬆開了手。

他走近時, 正好聽到了塗山媞那句平靜的詢問, 顯然是在問面前的人族。

他看了看自家少主望向那人族時眼底的冷意,又看了看那面色有些不自然的人族, 頗為幸災樂禍地閉緊了嘴巴,默默站在了塗山媞的身後,學著塗山媞微微抬起下巴, 睨著面前的南知闕。

兩妖一人,本來是一起結伴來此地查案的,如今卻在敵方陣營的地盤上,隱隱展開了一場無聲的對峙。

南知闕自然是察覺到了幾人之間微妙的氣氛, 以及師妹望著自己時眼底的晦暗之色。

他面色坦然,似是對此毫無察覺,極為自然地開口承認道:「認識,那是我家的虛空之術。」

塗山媞卻似未曾料到南知闕竟如此爽快的承認,一時間倒是有些猝不及防地愣了愣。過了片刻她才又開口問道:「是南家的?」

南知闕輕輕嘆了口氣,而後無奈笑了笑:「師妹,你不是早就猜到了么。」

從他開始掏出那張符籙將師妹瞬移到雲軒開始,再到星墜秘境中的種種同行經歷,當然還有方才——

他從未在師妹面前刻意隱藏過自己修鍊空間一術的事。

但師妹卻從未信任過他。

或者說,曾經或許有幾分信任,但現在好似已消失殆盡了。

面前的少女如今臉上雖掛著微笑,那雙漂亮的金色狐狸眼中卻滿是警覺,像極了一隻遇到危險時戒備著的小靈狐。

塗山媞聽到南知闕有些無奈的回答,面上神色絲毫未變。她頓了片刻,剛要張開嘴說話——

「噗——!」

又是一口鮮血從口中噴涌而出。

方才她開啟了妖紋後又緊接著施展出了「山海斬」這樣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體內被壓制的血脈之力在此時找准了機會,終於又開始不安地躁動起來。

南知闕見塗山媞突然口吐鮮血,知曉她定是又因為「山海斬」,這情形同她在那日擂台之上以一敵三時如出一轍。

他面上緊張,不自覺地往前邁了一步,卻見一直在塗山媞身後默默站著的白危猛地上前,將塗山媞護在身後,那雙平日里看上去有些無辜的圓眸此時微微眯起,看向南知闕時的眼神里滿是野獸般的敵意與威懾。

南知闕沒有理會白危,目光越過白危,看向他身後看不清面容的塗山媞,沉聲道:「那『山海斬』本就是傷敵先傷己的招數,我既在此,你何必此時冒險用出?」

可他說完這句話,等了半天,也未等來師妹的回答。

她始終低垂著頭,一言不發地站在白危身後。

而白危見塗山媞不開口,看向南知闕的眼神愈發不善,兩隻腳微微挪動了站立的位置,從防禦變成了一個準備進攻的姿勢。

南知闕眼神,一點一點變了。

他緩緩扯起嘴角,似是想笑一下,卻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神情。

他的聲音有些低啞,還帶著一絲連他自己也未曾察覺的委屈,終於低聲問出了那句憋了一路的話:

「你不信我?」

三人之間的氣氛好似凝固了一般,。

白危宛如塗山媞忠誠的護衛,始終站在她身前,守護著自己的女王。

南知闕固執地盯著白危身後露出的一角衣擺,等著師妹開口。

一息、兩息、三息……

他一直沒有等到師妹的回應。

他覺得好似過去了一個時辰那麼久,終於,微微低下了頭。

而就在此時,一隻纖細的手緩緩伸出,將白危輕輕撥到了一旁。

南知闕聽到動靜,低垂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那雙從白危身後走出的精巧繡鞋上,而後他猛地抬頭——

看到塗山媞的面容時,瞳孔微縮!

塗山媞面色平靜地望著面前有些頹然的少年,唇角微勾,平日里那雙似笑非笑的狐眸,此時竟已完完全全,變成了金黃色!

她額間一抹似是狐尾的印記若隱若現,給整張明艷張揚的臉上帶上了一絲妖異。

哪裡還是歸一宗那個初來乍到的小師妹。

分明是一個強大無比的妖族。

塗山媞微微張開了口,聲音也有一絲沙啞,開口卻彷彿依舊是那個剛學會拿劍不久的小師妹:「師兄。」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卻又分明不似從前:「你不是也一直在騙我么。」

塗山媞的語氣平靜得不似是在質問,而是在討論今日的天氣如何。

南知闕張了張嘴,正要開口,卻又聽塗山媞道:

「你不是也早就知道了么,師兄。」

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聽的人卻一瞬間便明白了她在說什麼。

南知闕沉默了好半晌。

最終,他還是無奈地笑了一聲,低低的聲音擠出喉嚨:「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也不算早。」塗山媞面色不變,唇角的弧度卻又往上揚了揚,一雙金眸中滿是自嘲,亮得驚人:「我初來乍到,滿腔自負,以為自己偽裝得天衣無縫。」

「卻沒想到,天外有天。」

「讓師兄見笑了。」

「師妹、阿媞。」南知闕聲音裡帶了些慌張,斷斷續續地試圖解釋:「我一開始也只是有些猜測,前不久才確認的……」

「我,你知道的,我對你……沒有惡意。」少年的幾句話說的有些語無倫次,想要解釋,卻又明白自己的解釋聽起來多麼蒼白無力。

他腳下步子往前邁了一寸,狹長的黑眸望著那雙漂亮的金眸,加重了語氣:「我從未想過傷害你。」

「你信我。」

一字一句,清晰地在坪地上響起。

塗山媞卻笑容不變,聽到面前的少年語氣里的坦誠,她的聲音很輕:「我自然是相信師兄的。」

「可是師兄。」

她歪了歪頭:「你知道我為何,會來你們人族么。」

你知道我同你,為何會相遇相識么。

南知闕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那柄木劍上。

那自己親手所做,又親手送給了小師妹的。

此刻那把木劍被他的小師妹握在手中,緩緩抬起。

劍刃直指著自己的喉嚨。

「師兄。」塗山媞口中依舊叫著那個稱呼,手中的劍卻向前伸了一寸:

「我塗山一族,自那場大戰後便囚地為牢,隱世苟存三百年。」

「這三百年來,塗山族中弟子皆只在一片小小的天地下,驚心膽戰地活著。」

「直到近些年,人族好似將曾經見到便喊打喊殺的妖族『遺忘』了,我們才敢派些弟子出去歷練,讓他們也有機會再看看塗山之外的風景。」

「可是師兄。」

塗山媞平靜地陳述著這些話,彷彿在說一段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一雙金眸直直地盯著南知闕:「我們派出去的弟子,失蹤了很多、很多。」

這便是她下山的原因。

也是她如今站在這裡的原因。

塗山媞說到這裡頓了頓,聲音愈發的輕,幾乎要被坪地中的微風吹散:「那些失蹤的弟子們,師兄你也見到了一些的。」

在人族的地界上,在雙福村下,在那些怪物的身體上。

無數的妖族被扒皮拆骨,硬生生地縫合在了另一具陌生的軀體上,變成了怪物的一部分。

而這些未盡之言,不用塗山媞開口,南知闕也瞬間會意。

他咽了咽乾澀的喉嚨,解釋道:「我們來此不就是為了查明這件事,妖族在此件事中受到了迫害,但你也看到了,人族宗門的弟子,甚至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村民,也被那背後之人殘害至此。」

狹長的眸子始終盯著面前的少女:「至少在這件事上,我們是同一個陣營的。」

塗山媞聽聞,卻緩緩眨了眨眼睛,輕輕笑了一聲,手中的「破春」卻紋絲未動。

木劍指著南知闕的喉嚨,塗山媞搖了搖頭:「你說錯了。」

「若是別人或許可以,但你——」

「我同你永遠都不會是同一陣營的。」

南知闕聽到塗山媞的話,耳邊卻驀地響起那日在雙福村地下,那白袍人對師妹所說的話——「你跟他可不是同一陣營的。」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他不行?

「師兄何必裝傻。」

塗山媞定定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這一樁一件,難道沒有你們南家的手筆么。」

「南知闕,你敢起誓么。」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