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媞面上不顯, 心中卻沉了下來。
若是尋常小事,白危派族中弟子來送個信便是了,怎需得如此大費周章, 千里迢迢親自來一趟。
這段時日她不在歸一宗,舒姨又被抓來此處……細想來,她已許久未收到任何族中的消息了。
思及此,塗山媞心中牽掛族中, 探查線索時也有些心不在焉。
好在南知闕察覺到了塗山媞的異樣, 快速地同顧清夷將整個雙福村範圍內細細探查了一番, 見對方並未留下什麼明顯的線索, 便起身道:
「此地也探查的差不多了,並未發現什麼遺留的線索。」
南知闕目光輕輕撇了一眼明顯有些不在狀態的塗山媞,輕聲道:「我們先回無歸鎮吧。也讓洛鳶她們能有個地方好好休息療傷。」
顧清夷聽聞,忙不迭地點頭贊同:「是啊是啊, 洛鳶師姐到現在都沒醒, 還是先回客棧再做打算。」
塗山媞點了點頭,白危本就是沖著塗山媞而來, 自然是她在哪他就在哪兒。
王鑠自從先前同塗山媞說了那番關於天星閣的話後, 便又恢複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樣,與塗山媞剛見時已是判若兩人, 此時聽聞南知闕所言,他也是恍若未覺,毫無反應。
南知闕直接忽略了王鑠, 見其餘人都並無異議,便重新提起了方才被他們放在一旁的怪物師弟們,眉頭微蹙。
這幾個「怪物」要是被他們如此大剌剌地帶進無歸鎮,還不知要惹出多少麻煩出來。
塗山媞從乾坤袋中掏出了幾個面具, 遞給了南知闕與顧清夷:「先用這個將他們的臉遮起來吧,再披上斗篷,應能遮掩一二。」
說著,她又頓了頓,偏頭向顧清夷道:「顧師兄可否有什麼能掩蓋氣息符籙,可先為他們貼上幾張。」
「哦哦,對哦。」顧清夷拍了一下腦袋:「看我這腦子,還是師妹你周全。」
白危自來時便看到了他們兩人手中那形態可怖的怪物,身上還有妖族的氣息,方才礙著這裡有人族他不便張口,此時湊近了塗山媞,微微彎腰:「那是什麼?我怎麼感覺到……」
口中的未盡之言不必說,塗山媞便立即意會,只輕聲道:「過後再同你細說吧。」
白危輕輕點頭,也不再多言。
顧清夷聽到了兩個人的話,終於是憋不住了,他本就是個話嘮,此時正愁一肚子的「苦水」沒地方倒,見白危問及此,他一邊將洛鳶背在自己身後,一邊轉頭朝白危的方向道:
「這幾個『怪物』其實都是我們的同門師弟,都是被那背後之人抓走後才被折磨成了如此模樣的。」
「白兄你若是早些來就好了,你的修為這樣高,說不定能幫我們將那鏡中的鳥人給抓住!」
白危聽得雲里霧裡,卻也大致聽明白了前因後果,見顧清夷態度和煦,他便也挑眉笑了笑:「那鏡中的鳥人如此厲害,在你們幾個手中都能被他跑了?」
「嗨!」顧清夷聽聞白危此話頗為受用,眉飛色舞道:「你猜怎麼著?我們都懷疑那鳥人壓根沒敢來!」
「若是他真來了,我定叫他有去無回!」
一路上塗山媞同王鑠兩人都很沉默,寂靜的月色下只聽得顧清夷與白危兩人你來我往,聊得不亦樂乎。
還有時不時餘光撇向塗山媞,卻又總是欲言又止的南知闕。
待他們行至無歸鎮外時,兩人熟稔得彷彿是從小便相識的摯友,口中已開始稱兄道弟了。
而就在幾人要進去時,一直在身後跟著的王鑠卻在此時開口了。
「諸位。」王鑠蒼白的臉上微微勾起一道淺笑:「我便在此同諸位告辭了。」
顧清夷有些不解:「怎麼現在就走?」
王鑠微微開口,語氣恢複了一些平日里的隨性:「無他,只是突然想起家中還有要事,故先行一步了。」
他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就是連這借口也是一如既往的隨意。
顧清夷翻了個白眼,面無表情道:「王三,你下次能想一個像樣點的借口嗎?」
王鑠面色認真地點了點頭:「下次再說。」
南知闕只他去意已決,不在多言,只微微頷首:「保重。」
王鑠向幾人拱手行禮:「諸位,後會有期了。」
他說完,似是想起什麼,又面向塗山媞,神色有些莫名:「祝仙子——」
「得償所願。」
塗山媞展顏一笑,抬手回禮:「承王公子吉言。」
王鑠離開時同來時一樣,乘著飛行法器很快便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幾人望著夜色下的無歸鎮,想到先前幾日的見聞,以及在雙福村下的那番經歷,一時都有些感慨。
「走吧。」
夜裡的無歸鎮,自十九年前起,便無人再敢出門。
此時天還未亮,月光照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灑下了一整片的光。
「篤、篤、篤。」
敲門聲在寂靜的夜晚響起,聲音顯得格外突兀響亮。
不多時,無歸客棧內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音,而後,便聽到門的那一邊傳來了鄔霜有些緊張的聲音:
「誰?」
「鄔姨,是我,雲媞。」
塗山媞對著那道緊閉的大門輕聲道。
聽到她的名字後,緊閉著的客棧門終是輕輕的打開了一條門縫,而後片刻便打開了一點。
鄔霜看到幾人,臉上滿是驚魂未定的放鬆:「真是你們,我還以為是……」
她還以為是這幾個孩子去尋那背後的人,卻因不敵反而查到她這裡來了。
就同她妹妹小娥那時候一樣。
「鄔姨,」塗山媞看著愣神的鄔霜,再次開口道:「可否先讓我們進去再細說。」
「哦、哦對,瞧我。」鄔霜將門打開,看著明顯比去的時候多出來了好幾人的隊伍,還有一個跟在後頭人高馬大的小子,一時有些懵了。
他們進屋後,望著有些無措的鄔霜,塗山媞先開口,面上有些歉意道:
「不知鄔姨這裡可有地窖之類的。」她指了指地上帶著斗篷和面具的怪物:「我先將他們安置了。」
鄔霜自然是看出了斗篷下分明是個人的模樣,只是她開店做生意,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知道不該問的絕不多問,當即二話不說便指著簾後道:「在後院,我帶你們去。」
待將怪物師弟們藏在了後院的地窖中,蓋好後南知闕和顧清夷還在上面加了好幾層隱蔽的陣法。
這一切都做完後,幾人回到了大廳中。
塗山媞率先從袖口處掏出了那枚幽蘭色的蝴蝶,向著鄔霜鄭重道:
「多謝鄔姨,如今物歸原主。」
鄔霜雙手顫抖地接過那枚蝴蝶,低聲卻是問道:「你們……可有受傷?」
塗山媞幾人都愣了愣,隨即才都緩緩搖頭。
她以為鄔霜會先問問自己,有沒有幫自己的妹妹報仇雪恨。
鄔霜眉頭微微抬起,面容平和:「你們走後,我便一直在想。」
「小娥已經叫他們折磨成了那樣,連魂魄都灰飛煙滅了,就算報了仇,又能怎樣呢。」
「倒是你們幾個,正值青春年華,若是為了此事再搭上你們……」
鄔霜微笑道:「那才是太不值得了。」
塗山媞聞言,唇角微微勾起:「鄔姨,有一件事你說錯了。」
她目光垂下,望向鄔霜手中的蝴蝶:「那枚蝴蝶中,還留有一抹小娥沉睡的殘魂。」
「是她自己進去的。」
狐狸眼微微抬起,望向面容怔忪的鄔霜,接著道:「鄔姨平日里可同這蝴蝶多說說話,假以時日,或能喚醒她。」
鄔霜粗糙的手輕輕撫摸著掌心的蝴蝶,起身便要向塗山媞幾人行大禮——
塗山媞忙將她扶起,鄔霜此時以眼眶通紅:「雲姑娘,多謝你、多謝你們……」
「不過,」塗山媞將鄔霜扶到桌邊坐下,沉聲道:「還是沒抓到那背後的人,讓他跑了。」
「放棄吧孩子。我方才便說了。為了復仇,搭上你們幾個孩子,太不值了。」
「鄔姨這話不對。」顧清夷在一旁開口:「若是人人都懼怕他們,又還有誰能來為那些被擄走後生死不明的孩子們討回公道呢?」
「我們雖然年輕,但我們手中握著力量。」
「既然遇到了,那這事我們便管定了!」
鄔霜聞言,一邊笑著,一邊又手忙腳亂地抬手摸了摸眼角,喃喃道:「若是那時,小娥遇到的是你們就好了……」
——「如果說……再早一點遇到你們……」小隆的話還歷歷在目。
塗山媞輕聲道:「抱歉,是我們來遲了。」
大廳中靜了一瞬。
鄔霜再起身時,面上已恢複如常:「瞧我,一個勁的忙著同你們在此說話,竟忘了讓你們回房休息。」
「樓上的房間都給你們備好了,你們幾個快上去休息吧。等明日醒了,下來鄔姨給你們做餛飩吃。」
眾人也不推辭,實是洛鳶與舒玲瓏幾人一直昏迷未醒,若耽擱地太久恐怕有危險。
他們回到房內,將幾人安置在房間內,輪番上前細細探查,卻都一無所獲。
每個人身上都未見明顯的術法痕迹,只是體內靈力有些紊亂,其餘未見什麼異常。
那又是為何昏迷不醒?
一籌莫展之際,誰也沒有發現,洛鳶的一根手指,微微地顫動了一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