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鏡的鑰匙, 就在它們身上。」
那道聲音慢條斯理地響起,緩聲道:「你們只需殺了它們,便可以拿到鑰匙, 救出鏡中的人。」
塗山媞一邊聽著那道聲音,耳尖一邊微微顫動。
她的目光輕輕掃向面前另外兩面巨大的靈鏡——
其中一人看著有些面生,但身著歸一宗的月白道袍,同洛鳶一樣, 亦是歸一宗失蹤的弟子。
而另一個人……塗山媞目光倏得冷了下去。
是那日在無歸鎮上, 背著孩子擺攤賣絨花首飾的年輕婦人。
鏡中的婦人身上並無什麼傷口, 雙目緊閉, 只雙手緊緊的抱著懷中的孩子,將孩子整個護在自己身下。
想來是那日她同南知闕在無歸鎮中向這婦人打聽消息,卻被背後之人盯上了,這才遭了這無妄之災。
「只需殺了它們就可以?」顧清夷滿臉狐疑地看向那十二道身影, 每個怪物的臉上都覆著一個銀色的面具, 一如他們初到無歸鎮那夜看到的「陰兵」。
面前的這些怪物,實力參差不齊, 便是最強的那個看著也不過金丹初期修為。
就算是有了妖力與獸肢的加持, 想要殺了它們也並非什麼難事。
背後這不男不女的聲音如此大費周章,難道僅僅是為了讓他們殺幾隻怪物?
如此反常, 便是顧清夷也察覺到了其中有貓膩。
「呵呵……」那道聲音聽聞顧清夷的話,輕笑一聲,繼而道:「自然不是。」
「你們只有一炷香的時辰。」
「若是一炷香後, 你們還未拿到四面靈鏡的鑰匙……」聲音突然放輕,隱隱透出一絲興奮:
「嘩——他們便都會如同方才那些靈鏡一般,全部碎裂。」
塗山媞的耳尖又顫了顫,眸中晦暗不明。
她摸了摸袖口的飲魂翎, 一炷香之內瞬殺這些怪物也並不是難事,但——
真的有這麼簡單嗎?
「好了好了,」那道聲音似是有些迫不及待:「閑聊就到此為止了——」
「祝你們好運。」
話音剛落,便見那十二道身影彷彿接到了某種指令,一齊向場中的四人而來。
「噠!噠!噠!」
它們的動作看似緩慢,卻很快便接近了幾人——
「唰——!」
一道寒光破空而至,「昭明」從南知闕手中出鞘,飛向離他們最近的那個怪物,寒光精準地直直插入了那怪物的脖頸之中。
怪物的動作隨之一滯,緊接著,「砰」得倒地,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南知闕瞬時移至那怪物身邊,卻未見到那聲音方才所說的「鑰匙」。
而還未等他再開口,異變再生!
「咔嚓——!」
場中空懸著的四面靈鏡竟同時裂開!裂紋密密麻麻,彷彿下一刻靈鏡便會直接碎裂!
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變驚得措手不及,塗山媞更是將袖中的飲魂翎又重新收了起來,冷冷地看向那幾面有了裂紋的鏡子:
「你耍我們?」
「噗嗤。」
一聲嗤笑從四面八方傳來,緊接著——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幾人一邊聽著那道不男不女的詭異聲音瘋狂大笑,一邊還要躲避著攻擊而來的怪物。
有了方才南知闕的前車之鑒,他們都不敢再下死手。
「你這個鳥人*&%#的爛玩意!」顧清夷氣急敗壞,口中污穢之語頻出:
「大不了老子將這裡一把符籙炸了,大家都別想活!!!」
那道聲音似是終於笑夠了,聲音裡帶著意猶未盡的笑意道:「抱歉抱歉~」
「是我的不是,方才只顧著同大家敘舊,竟忘了告訴你們。」
聲音里滿是毫不掩飾的惡意:「我這十二個『修羅』中,只有四個身上帶著鑰匙。」
「若是你們殺錯了一個,那這四面靈鏡便會裂開。」
「若是再殺錯一個——」
「啪~靈鏡便會,全部碎裂哦。」
也就是說,他們不僅要在一炷香之內殺掉怪物找到鑰匙,還要精準地挑出帶著鑰匙的那四個怪物。
若是錯殺一個,便是鏡碎人亡,滿盤皆輸。
塗山媞不斷躲避著襲擊而來的怪物,面色沉沉,若有所思。
「你們的動作可要快點了。」
「好心提醒你們一聲,只剩下半柱香不到的時辰了哦。」
終於,她的眸中金芒一閃而過,手中的「破春」精準地擊打在了面前向她襲來的怪物的雙肩以及腹部向下的位置!
而隨著她的動作,怪物的行動也隨之一滯,而後竟也如同方才那被一擊斃命的怪物一樣,「砰」的一生悶響倒地。
怪物僵在地上,渾身動彈不得,儼然已失去了行動能力。
並沒有所謂的鑰匙掉落。
但那幾面鏡子,卻並未再有任何變化!
那道不男不女的聲音,在此刻,終於沉默了。
少女的唇角緩緩勾起。
方才那人說了,需要殺了它們,才會拿到鑰匙,但若是貿然殺錯,便是鏡碎人亡的結果。
恐怕那所謂鑰匙,並非那麼簡單。
上挑的狐眸微微垂下,望著地上那具一動不動的僵硬身影,眸中金芒再次一閃而過。
——找到了。
那具身影胸口的位置,有一團微弱的光芒。
「將它們都引到我這裡來!」塗山媞見狀,不再遲疑,向場內其他幾個人喊道:「快,我有辦法了!」
南知闕劍勢一轉,原本刺向面前怪物膝處的劍鋒驟然偏開,改刺為拍!
劍身橫拍在怪物腰側,將它整個震飛向塗山媞所在之處!
顧清夷甩出符籙,金光化作數枚細線,將他面前那怪物滿是鱗片的雙腿死死纏住,那怪物掙扎著向前撲倒——
正好倒在塗山媞腳邊!
王鑠沒有動手,只側身一閃,面前那隻怪物撲空踉蹌,也正好闖入了塗山媞的視線範圍。
塗山媞眸中金芒大盛,目光一一掃過面前這些扭曲的身影——
手中「破春」隨即舉起,口中喝到:
「王鑠!左後方那隻背後長著骨刺的!喉下三寸!」
王鑠頭也不回,手中摺扇瞬間收起,輕輕點在那隻怪物喉間。
那怪物撲來的動作驟然僵住,「砰」的癱倒在地。
「師兄!就你面前那隻!心口!」
南知闕手中「昭明」橫拍過去,那怪物悶哼一聲,直挺挺向後倒去。
還有一個——
她的話音剛落,腥風已至耳後!
塗山媞沒有回頭,餘光撇到那隻抓向自己後頸的青黑色的手擦著耳邊掠過,手中「破春」已反手刺出,劍尖穩穩的點在了那怪物腋下與胸口正中的交匯處——
怪物的動作像瞬間被抽光了所有力氣,手臂無力垂下,整個「人」向前撲倒,砸在了她的腳邊。
「除了方才那隻,」塗山媞的目光望著腳下幾具一動不動的扭曲身影,語速飛快:「鑰匙在它們三個身上。」
「你們幾個幫我攔住其他的,我來取鑰匙!」
說話間,她便抬起手中「破春」,直直刺向自己腳下那隻怪物!
每個身上有「鑰匙」的怪物,胸口處都有一團微弱的光芒。
而就在這時——
「師妹!且慢!」
顧清夷卻突然睜大了眼睛,手中一把符籙都被他撒盡一空,面前的那隻怪物也被狠狠震開!
他疾步至塗山媞身邊,蹲了下去。
顫抖的手微微深處,緩緩扯出了那怪物衣襟處露出的一截筆。
那是一隻竹筆,筆桿的位置刻著兩個小小的字——
「歸一」。
顧清夷伸向自己袖口,微顫的手掏出了一支一模一樣的筆,艱難開口:
「這是我們宗每個符修出門都會帶的一支符筆,只有歸一宗的符修弟子才有的……」
顧清夷說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手緩慢地向那怪物臉上的面具而去——
「唰。」
一柄木劍橫在了他的手前。
「顧師兄。」塗山媞的聲音此時已然沒有了什麼溫度:「他身上有鑰匙。」
聲音幾乎沒有停頓:「我要救人。」
不論面具下的到底是誰,拿到鑰匙的唯一途徑便是殺了這幾隻怪物。
看與不看,它們,都得死。
顧清夷當然聽懂了塗山媞的話外之音,他的手輕輕撥開了面前的木劍,一雙大眼睛抬向塗山媞,眼中卻是罕見的肅然:
「師妹,我們的同門,便是要死,也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此時場上其餘身上沒有鑰匙的怪物已經悉數被南知闕擊倒在地,一時失去了行動能力。
這場所謂的「遊戲」,找到了真正的「鑰匙」攜帶者後,本該迎刃而解了。
可現在——
幾個人都緊緊盯著顧清夷的動作,他微微顫抖的手輕輕覆在那面具之上,微微用力——
一張有些血肉模糊的青灰色面龐出現在眾人的視野內。
塗山媞見狀,幾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氣。
那面具嵌入皮肉太久,此時被強行摘了下來,連帶著血肉都被撕了大片下來,面容也變得模糊了。
顧清夷卻望著那血肉模糊的臉,喃喃道:「是星原師弟。」
他倉皇地抬起頭,卻看向了南知闕,聲音顫抖:「阿沖,是星原師弟……我同你說過他的。」
南知闕沒有回答,面色卻在一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他抬步走向塗山媞方才選中的幾個身上有「鑰匙」的怪物,彎下身子抬手將其面具一一摘下。
「呵呵呵……」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道從方才塗山媞能辨別出鑰匙攜帶者時,便沉默下來的聲音,在此刻突然大笑出聲,聲音響徹整個空間:
「還滿意嗎——」
「我為諸位準備的這份——『大禮』!」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