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 只剩下一條看不到盡頭的、漆黑如墨的深巷。
小隆說完,不等眾人再張口,率先走進了前方的黑暗中, 只留下了一句:
「我只能送你們到這裡了。」
而後,小小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幾人並未遲疑太久,抬步踏入深巷之中,縱然他們都有靈力加身, 卻不知為何, 無法看清面前的路, 只覺四周漆黑一片, 安靜的過分,好似五感都被奪走了。
只有輕到幾不可察的腳步聲在巷子中輕輕迴響。
黑暗一直持續到了巷子盡頭。
塗山媞率先停下了腳步。
眼前沒有門,也沒有路,只有一面斑駁老舊的牆壁。
她抬眸望向面前的這堵牆——
牆面之上, 隱約閃爍著幾不可察的淡光紋路, 細碎且隱秘,仔細查看的話還能看到一些繁複的紋路。
塗山媞看著面前這堵牆上的光紋, 眉頭輕蹙。這紋路她好似在哪裡見過, 卻又沒什麼印象了。
而她並未留意到在這堵牆上的紋路出現後,她身後的三個人面上神色都變了變。
顧清夷與王鑠都不約而同的偏頭, 看向了身旁的南知闕。
南知闕狹長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的紋路,面色難看至極。
這紋路……
「這是……陣法?」塗山媞始終觀察著面前的這堵牆,並未察覺到身後幾人的異樣。
她開口詢問, 卻始終未聽到其他人的回應,繼而有些疑惑的轉頭,卻看到三人面上奇怪的神色。
塗山媞不明所以:「怎麼了?你們認識這個陣法?」
顧清夷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鬼鬼祟祟地伸出胳膊肘頂了頂南知闕。
南知闕面色難看, 望著塗山媞疑惑的神情,張了張口,卻沒說出話來。
「哎呀我說,你們兩個這麼緊張做什麼?」王鑠看著兩人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笑眯眯地搖著手中的紫竹摺扇,望著塗山媞直接開口道:
「這陣法是南家獨有的。」
「仙子可知南家有個不外傳的本事叫『瞬影』?」王鑠一股腦地全倒了出來:「這陣法便是那『瞬影』所作,能將人瞬間傳至很遠的地方。」
原來是「瞬影」。
塗山媞轉過頭看著面前牆壁上這似曾相識的紋路,面露恍然。
難怪她覺得眼熟,這紋路跟那日南知闕拿出來的符籙之上所畫確實如出一轍。
思及此,她便往後退了一步,看向南知闕道:「既然是師兄家中獨有的陣法,那這陣,師兄應該會開吧?」
南知闕微微垂眸,望著面前的少女。
此時幾人都身在一片黑暗之中,即使離得很近,也看不清對方面上的神情。
她的聲音很平穩,彷彿聽到這是南家獨有的陣法時沒有絲毫的詫異……和質疑。
南知闕定定地看了塗山媞半晌,而後終於開口:「嗯,我會。」
少女聞言點了點頭,側開身子讓出一條路:「那請師兄打開這陣法吧。」
至此,南知闕也不再多言,默默走上前,掏出了一張符籙。
塗山媞認得那符籙,正是那日她在歸一宗所見。
只見南知闕的食指與中指之間夾起那枚符籙,口中低聲道:
「太虛定影,南域啟封。」
「瞬影破空,萬里歸宗。」
「開。」
隨著他話音剛落,便見那枚符籙直直射向面前牆壁,而牆壁上的紋路也在此時極速地旋轉起來!
塗山媞只覺得面前吹來了一陣極強的風。
緊接著,便是同那日一般,不過瞬息,幾人周圍的景象便同方才完全不同了。
腳下不再是小巷的黃土地,而是泛著陰冷光澤的玄鐵地磚。
塗山媞抬眸,環顧四周。
他們站在一條狹長、筆直、看不到盡頭的長廊之上。
長廊兩側高聳望不到頭,廊壁依舊是整塊整塊澆鑄而成的黑色玄鐵壁面,只不過——
幾人瞳孔微縮。
廊壁之上,目光所及之處,全都布滿了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暗紅色紋路。
那些紋路並非靜止,而是在壁上緩緩流動,就好似……活物體內流淌著的血液。
顧清夷望著面前的廊壁,輕輕倒吸了一口冷氣,喃喃道:「這又是什麼鬼東西……」
「不要用手摸。」南知闕的聲音隨即響起,平日里懶洋洋的聲線此時已變得冷硬:「應是某種禁制。」
顧清夷嚇得立馬縮回了蠢蠢欲動的手,縮回去後還用另一隻手狠狠拍了拍那隻手。
塗山媞見他的動作,眸底微微積起了一點笑意,卻在目光移至廊壁上時消失殆盡。
她望著面前的長廊,若有所思。
從一開始找到這雙福村時,她便已經有所察覺了。
如此輕易就找到了入口的雙福村,村口為他們而「敞開」的大門,村子裡一閃而過的洛鴛身影,還有不知為何出現在這裡的雲梨的嗩吶聲。
村民看似破綻的「口誤」,以及那個滿身都是古怪的小隆。
從他們踏上尋找雙福村的這條路開始,就彷彿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們。
甚至……在引導他們。
就如同面前的這隻有一條路的長廊,好似在說:「往下走。」
塗山媞突然就笑了笑。
也好,既然對方如此「慷慨」,早已鋪好了路,一路將他們引到這裡來——
那她便順著這條路,親自看一看,這背後到底藏著何等骯髒的真相。
「繼續往前走吧。」
塗山媞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長廊里久久回蕩。
幾人繼續往前而去,然而沒走出去多遠,便發現這長廊的兩側,每隔一段距離,便嵌著一具……棺材。
棺材通體呈漆黑,卻看不出是何種材質製成,棺蓋緊緊地蓋著,塗山媞卻發現自己竟能看到內里的景象。
棺材內並沒有屍身,而是懸浮著一團團扭曲、蜷縮著的,半凝半散的靈體殘魂。
而這些靈體殘魂,有的依稀能看出人形,而有的……已然面目全非了。
它們在棺材中無聲的掙扎、扭曲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而每一幅棺材之上,都密密麻麻地刻著比廊壁上更為可怖的紅色禁制紋路。
顧清夷平日里閑暇便愛翻看寫凡間的志怪靈異話本子,此前在無歸鎮中所經歷的一切已經嚇得他快要魂魄出竅了,此時這些詭異棺材更是嚇得他臉色煞白,手中已經緊緊抓了一大把符籙,哆哆嗦嗦道:
「這、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王鑠面上也有些凝重,看著棺材之上的血色紋路,聲音不自覺的壓低:「這恐怕不是普通的禁制……這棺材,倒像是……」
「鎖靈棺。」
南知闕的聲音在王鑠之後輕輕響起:「可鎖住生魂,並強行剝離其靈力。」
塗山媞始終沒有開口。
她的目光從一具具鎖靈棺上緩緩掃過。
這裡面殘缺的靈體,有人族的,亦有妖族的。
幾人越往深處走,廊壁之上的鎖靈棺便越密集。而那密密麻麻的血色紋路也越來越粗,越來越亮,如同一張赤色蛛網,將整條長廊死死裹住。
他們幾人也從一開始的驚駭,到逐漸的沉默,直到最後,在這片死寂中慢慢麻木。
誰也沒有數這廊壁之上到底關著多少個靈體。
誰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死在了這裡。
不知走了多久,漫長的盡頭終於出現了。
塗山媞和其餘幾人皆停下了腳步。
一扇高逾兩丈,通體漆黑,布滿著層層疊疊的封印的巨門,橫在了幾人的面前。
門身沒有任何的裝飾,只有無數道交叉纏繞的禁制鎖鏈,貫穿了整個巨門。
從門頂到門底,鎖鏈之上有無數道符文緩緩流轉,每一道都散發著恐怖的威壓。
塗山媞面色瞭然。
方才那道長得不見盡頭的廊道,恐怕只是個開胃小菜。
背後那雙眼,像在逗弄蟲子一樣,看著他們在此不斷前行。
而面前這道巨門之後——
恐怕才是真正的「雙福村」。
顧清夷聲音又有些發顫:「這門上的禁制……我怎麼覺得這門後面還有更……」
其餘人都沉默著,神色凝重得近乎冷峻。
而塗山媞此時站在巨門前,緩緩轉過了身。
長廊盡頭,冷光幽微,不知從何處而來。
那光落在塗山媞的臉上,將那張平日里總是似笑非笑的面容映得格外凜冽,眉梢眼角好似皆凝著冰霜。
塗山媞的目光越過顧清夷和王鑠,最後緩緩地落在了南知闕的身上。
南知闕抬眸,撞上了那道看不清的視線。
明明隔著不過幾步,他卻覺得那道目光好似從極遠處投來,穿透了長廊里凝滯的氣息,讓他心臟猛地一沉。
一股不詳的預感順著四肢蔓延而上,直令他指尖發涼,喉嚨發緊。
他好似猜到了她接下來要說什麼。
長廊里靜得可怕。
兩側鎖靈棺中那些無聲掙扎的殘魂,那些扭曲蜷縮的靈體,那些密密麻麻的血色紋路——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隱入了黑暗。
只剩她那一句話,在空曠的廊道里,久久回蕩著。
他聽到面前的少女輕輕開口,聲音平靜地如同一潭深水,卻好似令他五臟六腑都凍結了:
「師兄。」
塗山媞頓了頓。
「這扇門,你也能打開吧?」
作者有話說:
小顧——一個愛看民間懸疑志怪話本但極其怕鬼膽子巨小還有一堆自己做的稀奇古怪但都非常好用的符的厲害符修。(給我一口氣念完!)
王小三——保密。(神秘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