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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六十五 一雙鬼眼

第一卷

「我這裡還有一個消息。」

塗山媞唇角的笑意有些泛冷:「我們應該很快便能知曉, 這幌子下究竟藏著什麼玄虛了。」

塗山媞此話一出,房中三個人皆將目光投向她。

「方才我同師兄去探尋那『雙福村』的消息,一路尋至了鎮外一座陳舊的廟宇之中。」塗山媞頓了頓, 將二人在廟中所見以及那婦人的來龍去脈言簡意賅地描述了一遍,接著道:

「方才我同那婦人說完話後,心下總覺得不安,便又返回廟中, 想要尋那股血腥氣的來源所在, 最後尋到了寺廟後院一個叫往生堂的矮屋前。」

塗山媞一邊回憶著, 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那屋內似有陣法痕迹, 但還未待我查明,便有人來了。」

「但我聽那老和尚所言……今夜子時後,廟中應是有什麼動作。」

顧清夷聽聞,滿臉興奮:「師妹好生厲害!這不過半日功夫, 竟打聽出這麼多消息!」說著拿眼斜了斜南知闕:「我跟王三兩個人, 再加上咱們大名鼎鼎宗門首席,恐怕都比不過你一人!」

他一邊說著一邊偷偷瞥了瞥窗邊站著的南知闕, 見他始終面不改色, 好似全不在意,暗暗咬了咬牙, 高聲道:「師妹!你若來年想競選首席之位,我定投你一票!」

「好啊,」塗山媞笑得眉眼彎彎, 絲毫不推辭:「那屆時我可等著顧師兄來投我的票了。」

顧清夷擠眉弄眼:「好說,好說。」

「何需競選,」一直未曾開口的南知闕背靠窗邊,逆光中看不清面上神情, 只聽他語氣隨意道:「首席之位,師妹想要,儘管拿去便是。」

塗山媞抬眸望向那道窗邊的身影,聲音依舊溫吞:「多謝師兄好意,不過……白送的有何意思,若是想要,我自會去爭。」

站在窗邊的少年沒再接話,只在他低頭間看到了唇邊一抹似有若無地笑意。

顧清夷本是因方才那【真話符】一事,氣南知闕太過「鐵面無私」,這才明裡暗裡拿話擠兌他,卻不成想,他同師妹兩人不知怎麼的竟你來我往,一時頗有些唇槍舌戰的意味在裡面。

他給王鑠使了個眼色,王鑠卻一臉閑適,手中把玩著他那把紫竹摺扇,笑眯眯道:「雲仙子好魄力,但,若明知前路是飛蛾撲火,仙子……又當如何?」

顧清夷聞言瞪大了眼睛,他本想讓王三說句話緩和一下這屋內的緊張氣氛,可誰知這廝一開口便是火上澆油!

說什麼飛蛾撲火!這又是打的什麼啞謎?好端端哪來的飛蛾,又哪來的火?!

塗山媞聞言,卻斂了笑意,認真地看向面前這個同行以來,不管面對什麼樣的事都雲淡風輕,始終一副遊戲人間模樣的王三公子,開口道:「王公子又怎知,那火……就一定燒得死飛蛾?」

她單手托著下巴,眼神直直地迎上王鑠的目光:「是自取滅亡,還是浴火重生,王公子……你可算得出?」

王鑠愣了愣,而後搖了搖頭,失笑道:「是在下唐突了。」

顧清夷滿臉茫然,不知兩人在打什麼啞謎,師妹方才不是還在和阿沖唇槍舌戰嗎?怎麼又與王三對上了?

「方才我從鎮外回來後,去看了看鎮中的幾處水井。」南知闕開口將話題引回了正題:「幾個街道的水井都用石板蓋著,我打開看了看,並未發現異常。」

「想來白日里或許探不出什麼,還需等夜裡再探。」

「夜裡夜裡,什麼都要夜裡。」顧清夷滿臉不情願地嘟囔:「這背後之人怕不是見不得光,跟做鬼似的!」

幾人商議一番,決定先去鎮外的那座廟中一探究竟。因著無歸鎮日落後不能出門的規矩,他們便在日落前先一步往鎮外的方向前去。

「來來來,都拿著,一人一張。」顧清夷邊走邊給幾人手中塞了一張符:「這個是【隱身符】,貼在身上可隱身兩個時辰,你們一會都記得貼。」

塗山媞望著手裡的符,不由感嘆道:「顧師兄,你的寶貝好多啊。」

「那是!」顧清夷一聽,整個人都得意起來:「我可是咱們歸一宗弟子里符籙第一人!」

說罷,他笑眯眯地湊近塗山媞:「師妹,下次你若找我買符,我給你打折!」

塗山媞微微勾唇,剛要開口,便聽一旁的南知闕冷不丁開口:「怎麼的,符籙第一人如今可學會『瞬影』了?」

「瞬影」便是南知闕在歸一宗時曾與塗山媞一同用過的符籙,可瞬息間在兩座山之間穿梭。塗山媞還曾向顧清夷打聽過這符籙,這才知是南家秘技。

一聽到「瞬影」,顧清夷立刻垮起臉:「你們南家不外傳的秘技讓我上哪學去!讓你教我你又不肯。如今又卻拿這個來擠兌我,好你個黑心狐狸!」J

查案本艱澀沉悶,但這一路上聽著顧清夷吵吵鬧鬧,倒是給這一路上多添了幾分鮮活氣息。

只是在無人察覺時,塗山媞微微偏頭,餘光瞥了瞥不遠處的雜草間一閃而過的黑色影子,繼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而去。

不多時,他們便看到了不遠處那座灰牆黑瓦的陳舊廟宇。

今日陰雲壓頂,不見落日,此時酉時剛過,天色便已徹底暗了下來。白日里倒還未覺得,此時晝夜交替時分,那座孤零零的舊廟在昏暗中,更多了一絲詭異與不詳的氣息。

「那便是你們今日去的廟吧?」顧清夷眉頭緊皺,面上帶著明顯的嫌棄之色:「如此陰森可怖,看著就不是什麼正經廟!」

「現下時辰還早,若按那老和尚所說,怕要等到子時後了,先去尋個地方隱蔽等候吧。」

南知闕說完,便率先邁步往寺廟方向而去。

不知是否因著鎮中那天黑以後不得出門的規矩,此時寺廟那扇赤色的斑駁大門已緊緊關了起來。

「從後面繞。」

幾人跟隨南知闕,悄無聲息地來到寺廟後院附近的一片樹林中。

「我們現在不進去嗎?」顧清夷垂眸望著不遠處的院子,疑惑道。

南知闕環顧四周,尋了顆較高的樹一躍而上:「不急,師妹先前不是說了,那老和尚曾提到一句『他們子時後便來了』,我們便在這先守著,看看那來人是誰。」

說完,垂眸睨著顧清夷:「愣著幹什麼,布置場地。」

「知道了知道了!」顧清夷沒好氣地從符袋裡翻翻揀揀,嘴裡罵罵咧咧:「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坑裡!」

塗山媞見狀,問道:「可需我幫忙?」

「不必不必,」顧清夷從一堆符籙中抬起頭,笑容燦爛:「還是師妹貼心,不過這裡我一人即可,師妹先隱蔽吧。」

說罷,便又將頭埋進了一堆符籙之中,挑挑揀揀。

塗山媞聞言,便點了點頭,尋了另一棵樹躍至樹杈處,眼神卻微微偏移,掃了一眼不遠處藏在隱蔽處的黑色「尾巴」,唇角微微勾起。

倒是機敏。

待場地布置完畢,四人皆隱於高處的樹影中時,夜色漸濃。不遠處的寺廟已完全融入了黑暗之中,只有正殿前供奉的長明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眼見亥時已盡,子時將至。

樹上傳來顧清夷極輕的聲音:「快子時了,怎麼連個鬼影都未……」

「噤聲。」

話音未落,塗山媞的耳尖微微地動了動。

有動靜。

與之幾乎同時而來的,是一股混雜著血腥與腐敗的腥臭異味,裹著夜風鑽入了她的鼻中。

塗山媞輕輕開口:「西邊。」

幾人立刻凝神望去。

西邊通往深山的荒徑之上,此時已被濃墨籠罩,卻不知何時出現了兩點幽綠色的光,好似從墓地中飄蕩而出的鬼火。

塗山媞凝神望去,待看清那「鬼火」的真容時,瞳孔驟縮——

那兩點幽綠光芒的中央,竟各鑲嵌著一隻靜止不動的,沒有瞳孔的慘白眼睛!

那眼睛……正死死「盯」著寺廟的方向。

而就在此時,那雙鬼眼彷彿察覺到了塗山媞的窺視,竟緩緩地,一點點地向四人所在的方向轉了過來。

塗山媞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鬼眼沒有探查到異樣,又緩緩轉了回去。

緊接著,四個身影緩緩從黑暗中出現。

它們的身形被一件寬大的漆黑斗篷完全覆蓋,不見手腳,沉默地抬著一副木架。架上同樣黑布籠罩,看不清裡面裹著的是什麼。

四個斗篷「人」抬起木架往前緩緩走去,腳步聲一如塗山媞四人在無歸鎮的第一夜時所聽到的。

一雙鬼眼懸在隊伍的最前方,宛如引路的幽魂。

嗒……嗒……嗒……

整齊劃一,如同提線木偶。

隊伍緩緩經過塗山媞幾人藏身的樹林邊。

塗山媞的眼睛緊緊盯著那木架之上——

裡面的東西在動。

伴隨著彷彿粘液攪動時發出的令人惡寒的黏膩聲響,木架之上的黑布也在緩緩蠕動。

血腥氣伴隨著惡臭撲面而來,令塗山媞不由自主的蹙緊眉頭。

南知闕身後的昭明無聲顫動,昭示著其主心中的震動。

旁邊的顧清夷早已死死捂住口鼻,瞪大的雙眼中滿是驚駭之色。

而總是笑眯眯好似來遊山玩水的王鑠,此時面上的笑意也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一片凝重。

它們就這樣沉默地走向了那座灰牆黑瓦的陳舊寺廟。

「篤、篤、篤、篤。」

四聲敲門聲,在黑夜中清晰地響起。

顧清夷止不住顫抖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在樹林中響起:「人三……鬼四……」

「吱呀——」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