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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六十二 門外影子

第一卷

塗山媞猛地看向房門口的視線, 立刻被房內其他三人注意到了。

幾人望著房門外那道長長的影子,顧清夷睜大了眼睛,用手無聲地捂上了嘴巴。

塗山媞望著那道影子, 眉頭不由自主地深深蹙起。一股冷意順著脊背躥至全身——她竟全然沒有察覺到那「影子」是何時站在門口的。

她竟會大意至此么。

其餘幾人的面上也很不好看。他們所來的這個無歸鎮,分明是一個靈氣稀薄的凡人小鎮,自打幾人進來後,便沒察覺到有其他的修道之人, 滿目皆是凡人。

他們雖為了隱藏身份, 都將全身修為隱匿, 可縱然如此, 五感尚在,絕不至於連一個凡人靠近的腳步聲與呼吸都察覺不到。

更何況如此深夜,刻意潛在他們房門外……莫不是這家客棧也有問題?

幾人一時思緒翻湧,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神色, 房中一時寂靜, 氣氛緊張。

南知闕反手解開了背上以布纏繞的「昭明」,布帛滑落, 劍柄穩穩落入掌中;顧清夷忙亂地從符袋裡抓出一把符紙出來緊緊握在手上。

塗山媞向三人遞去一個的眼神, 自己則無聲地深吸一口氣,朝著門口, 一步一步緩緩挪去。

「吱呀——」

恰在此時,樓下突然傳來一聲故意放重了的開門聲,在一片寂靜的夜中格外刺耳。

緊接著, 便是那掌柜隱約傳來的聲音,依舊是又脆又亮的嗓音,還帶著明顯的不悅,恰在此時響起:「見福!大半夜不睡覺, 又躥哪兒野去了?!」

門外那道細長的影子聞聲猛地一顫,隨即那影子便支棱起兩個尖尖的,毛茸茸的輪廓——竟是兩隻豎起的狸奴耳。

「喵~~」

隨著一聲拖長了調子的貓叫,那在房門外的影子像是被掌柜的大嗓門驚了一般,輕盈的一竄,迅速跑開了。

不多時,腳步不輕不重地響起,伴隨著一聲似是自言自語的低聲嘟囔:

「成天的給我在此惹事,聽見點風吹草動就要去湊上去,你有幾條命夠折騰?真是不知死活……」

「砰!」

隨著房門被重重地關上,客棧重新變得一片安靜。

「方才那……是只狸奴?」顧清夷有些驚魂不定的聲音在幾人身後弱弱響起。

塗山媞聞言眉頭卻皺得更緊,並未開口說話。

她白日里還並未覺得,夜裡那異樣的感覺卻越來越明顯了。

她的五感,好像變得有些遲鈍了。

「你們方才,誰都沒察覺到那隻狸奴是何時走到門口的嗎?」南知闕的聲音里也帶著同樣的沉重,一邊說著,指尖靈光微閃,又給房內的隔音結界加固了一層。

顧清夷與王鑠兩人聞言皆搖了搖頭。顧清夷撓了撓頭,道:「方才我們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窗外那不人不鬼的東西給勾了去,況且那狸奴本來腳步就無聲,沒聽到也是正常的吧?」

「不過——」顧清夷說罷,王鑠將手中的摺扇抵著下巴,補充道:「你們今日進客棧時可看到有狸奴?」

「未曾。」塗山媞終於搖了搖頭,低低地回了一句。她今日自進客棧便將其中陳設都細細探查了一番,故而她可以肯定,今日並未見到狸奴。

南知闕慢條斯理地重新用布將「昭明」包好,語氣隨意道:「有或沒有,明日問問那掌柜便一切明了了。」

「可若是那掌柜咬死不認……」顧清夷憂心忡忡。

扇子「啪」的一聲又被拍進王鑠手中:「那也無妨,就算此地真有古怪,那「狐狸尾巴」,也遲早會露出來的。」

顧清夷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埋頭翻著自己的符袋,嘴裡嘟囔:「我得將能用得上的符都先拿出來,免得到時候來不及……」

南知闕抬眼望了望窗外,依舊是一片漆黑,看來離天亮還有些時辰。稍作思索便同其他三人道:「先在此休整吧。不知後半夜是否還有其他動靜,先不要輕舉妄動。」

幾人聞言便都應了聲,各自尋了個地方坐下。顧清夷還在不停地翻著自己的符袋,時不時還從乾坤袋中拿出幾枚玉簡。

王鑠見他如此忙碌,不由得笑道:「顧兄,你怎麼還同兒時一樣,無時無刻都在就地用功。」

顧清夷手中忙碌,嘴裡也沒閑著:「王三,你少在這拿話擠兌我,我的符可是數次救過咱們首席的小命的。不信你問他!」

卻不等王鑠問南知闕,塗山媞先好奇地看向三人,問道:「我從在飛舟上便想問了,三位師兄是從小便相識嗎?」

「我與阿沖是自小相識,」顧清夷搶先道,斜了一眼王鑠:「王三是後面硬湊上來的。」

「雲仙子可能有所不知,我家中同你師兄家乃是世交,故而我們自小便相識了。」王鑠滿面和煦,搖著手中的摺扇:「至於顧兄,他幼時死纏爛打非要去南家學畫符籙,賴在人家家中不走,這才同阿沖結識了。」

「去南家學畫符錄?」

「正是。」摺扇搖個不停,王鑠看了一眼南知闕,有些意外道:「雲仙子不知道南家是符籙世家嗎?」

塗山媞唇角微微勾起:「自然是聽說過,不過都是坊間傳聞。」她說著,又轉頭向顧清夷道:「那顧師兄怎麼又來了歸一宗?若是想學符籙,一直留在南家學豈不更好?」

「唉——」顧清夷聽到塗山媞有此一問,先是長長地嘆了口氣,而後道:「師妹有所不知啊,當年阿沖被霜凌長老一眼看中,說什麼都要帶去歸一學劍,他爹就這麼一個兒子,能放心嗎?」

「也得虧是有我在,當時南伯伯便託付我同他一起去歸一,若有什麼事還能有個照應,南伯伯對我恩重如山,這點小忙我顧某豈能推辭?」

方才一直沒開口說話的「正主」此時終於慢吞吞地開口:「你當年不是怕我走了家中沒人陪你玩,這才死活非要跟我一同去的么?去的路上還哭號不想在宗門吃苦。」

「南知闕!」顧清夷甩著手中滿滿的符籙,氣急敗壞:「好你個沒良心的!竟這般始亂終棄!你就說這些年我幫沒幫你!」

倚在窗邊的少年懶洋洋地點頭:「自然是幫了,這些年多虧仰仗了顧師兄。」

屋內幾人吵吵鬧鬧,倒是將方才幾乎凝為了實質的緊張氛圍衝散了大半。

就在幾人你一言我一語中,窗外那片似要吞噬一切的濃稠黑暗,也逐漸褪盡。當天空中的第一抹魚肚白從窗縫中透出,街上也開始零星傳來了門軸的吱呀聲。

街上開始有了窸窣的動靜,彷彿沉睡的小鎮逐漸蘇醒。

無歸鎮的白天,開始了。

客棧樓下也傳來了響動,那掌柜依舊吆喝著大嗓門指揮店裡小二幹活:「手腳麻利著些,抓緊時間打掃乾淨,老娘這就要開門迎客了!」

幾人下樓時,便看到掌柜同那小二兩人忙碌的身影,聽到動靜,那掌柜的率先抬頭,見是塗山媞幾人,卻是面色無異地笑道:「喲,你們起這麼早,吃晚店裡的餛飩再走也不遲!」

隻字不提昨夜的響動,話里話外都巴不得他們今日趕緊離開此地。

這倒是奇了,開門迎客,卻不想讓他們久留。

塗山媞聞言,眼睫微顫,抿了抿唇,只微微笑道:「好啊,那勞煩姐姐先幫我們下四碗餛飩。」

「得嘞,你們先坐,我這就去做!」說完便放下手中的布巾,掀開帘子進後院去了。

塗山媞幾人便先在大廳中找了個偏僻的位子坐下。此時正值雞鳴時分,大廳中除了他們幾個再無他人。

不多時,便見那掌柜端著一個木托盤從後廚轉出,四隻擴口青瓷大碗幾乎佔滿了整個盤面,餛飩還未上桌,一股濃郁的鮮香便率先飄滿了整個客棧之中。

四碗餛飩被依次放到他們幾人面前,掌柜含著笑意的聲音在桌子上方響起:「餛飩來咯,快趁熱吃吧!可不是我吹牛,我家的餛飩,那在無歸鎮也是出了名的!」

塗山媞垂眸望著面前青瓷碗中的餛飩,湯色潤澤清澈,金黃的油脂化作細密的圈紋在湯麵盪開。湯中的餛飩更是皮薄近乎透明,透出內里飽滿誘人的粉嫩肉餡。

深褐的紫菜絲與嫩黃的蛋皮絲,再搭配幾粒翠綠蔥末,配合碗中熱氣帶著鮮香裊裊蒸騰而起,香氣撲鼻。

塗山媞率先拿起勺子喝了口那飄著油花的骨湯,一股暖意隨之傳遍周身。

她抬眼,對上面前欲言又止的幾人,輕輕點了點頭,復又低頭吃了起來。

王鑠倒是毫不在意,幾乎是同塗山媞同一時間拿起勺子,也學著塗山媞的樣子喝了口湯,隨即發出了感嘆:「好鮮的湯!」

緊接著便開始吃餛飩,他的速度極快,不多時一碗餛飩便見了底。

修士皆經過洗髓鍛體的過程,故而平日里不會再碰凡間吃食,只因凡間吃食其中並無靈力,若是吃多了體內反而積存穢垢,於修行不宜。

顧清夷見狀,咬了咬牙,也拿起了勺子。

塗山媞邊吃邊對著那邊撥著算盤的掌柜的道:「姐姐,你家這餛飩可真是鮮香,怕是開個店只賣餛飩都行!」

「你這丫頭倒是嘴甜,」那掌柜聞言笑了起來,手中算珠聲不停:「倒是被你說中了,我早年便是靠這碗餛飩攢了些銀子,這才開客棧的。」

「見姐姐如此年輕,竟是自己一手起家開了這間客棧嗎,」塗山媞滿臉佩服:「好厲害!」

「年輕什麼!」那掌柜用手順了順鬢邊的碎發,嗔道:「叫什麼姐姐,我這年紀做你娘都夠了,我姓鄔,喚我鄔姨便可。」

「鄔姨,」塗山媞從善如流,又好奇道:「你這麼年輕,難不成已在這裡開了很久客棧了嗎?」

鄔掌柜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悠遠,感嘆道:「可不,算下來……得有個十幾年了。」

十幾年。

身旁幾個插不上話的人不著痕迹地交換了個眼神。

「竟有這麼久了,」塗山媞面露驚訝,又似隨口道:「難不成,這鎮子上夜裡不能出去的規矩,竟也流傳這麼久了。」

聽到這話,方才還滿臉和煦的鄔掌柜臉上的溫和笑意褪得乾乾淨淨。她猛地轉過臉,眼神銳利地盯著塗山媞幾人冷聲道:「我昨日便說了,不該問的不要多問。」

她將算盤往櫃檯上一擱,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你們幾個,吃完了餛飩便趕快離開這吧!」

說完,掌柜便快步向著後院的方向而去,似是不願再多言一句。

「昨夜是你吧。」塗山媞的聲音在客棧大廳中輕輕響起。

鄔掌柜的腳步生生頓住,半晌,她轉過了頭。

作者有話說:

寫餛飩把自己寫餓了誰懂,有沒有看餓的~

「見福」這個名字源自丘師傅家裡的大肥喵。

另外有個事要跟寶們說一聲,雖然可能無人在意哈哈~

我的文中不會有任何除bg以外的cp(包括但不限於bl)

所以希望寶們也不要隨意拉郎配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