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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六十 無歸客棧

第一卷

塗山媞聽著愈漸清晰的呼喊, 總覺得這嗓音在何處聽到過,可腦中轉了一圈,卻依舊沒想起來是在哪聽到過這道聲音。

不過, 未待她再細想,一輛極為華奢的巨大飛舟便向著三人的小飛舟緩緩駛來。

塗山媞與南知闕此次出行所乘飛舟,還是她自上次秘境回來後無償捐給宗門的,雖體型不大, 但勝在工藝精良, 速度自然也極快。

三人望著遠處那艘珠光寶氣的華麗飛舟, 一時間都沉默了半晌。

「那飛舟上的標誌——」顧清夷待那飛舟湊近些後, 終於認出了飛舟之上的標誌,率先開口。

而他的話音未落,那看似行駛緩慢的飛舟竟在頃刻間已行至了三人的小舟旁,甲板上的身影也逐漸在他們眼中變得清晰。

塗山媞眼中略過了一絲訝異。

「諸位道友, 可算趕上你們了!」那人面若桃花, 手持一把紫竹摺扇,腰間墜著的龍紋玉佩隨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王三?」顧清夷瞪大了眼睛, 滿臉不可置信地脫口而出:「你跑來做甚?」

王三公子, 也就是王鑠,聞言也只微微一笑, 將他那艘華麗非常的巨大飛舟緩緩靠近,只見舟身側翼慢慢地伸出一塊僅容一人通過的玉板,穩穩地搭在了塗山媞他們飛舟的船舷上。

身著華服, 滿面春風的王三公子便自那玉板上款款而來。

「諸位道友,」王鑠那雙看誰都好似深情款款的桃花眼微微一彎,優雅抬手行禮:「別來無恙啊。」

他說完,還特意抬眸, 朝著塗山媞輕輕眨了眨。

一如那日在天劍峰之上,隔著喧囂人群的初見。

塗山媞輕輕點了點頭,算是作為回應。

「我們在出任務。」南知闕面無表情地看著這隻珠光寶氣的孔雀,毫不留情:「回你自己飛舟上去。」

王碩聞言,先是慢慢將自己那艘招搖的豪華大飛舟收回了舟囊之中,而後笑眯眯地用扇子虛空點了點南知闕:「我知道,我便是為此事而來的。」

「怎麼?」南知闕勾起唇角,似笑非笑:「你們王家也有人失蹤了?」

紫竹摺扇「唰」得一聲被展開,王鑠一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扇子,一邊搖了搖頭道:「非也。」

「我前幾日為自己卜算了一卦。」飛舟上冷風陣陣,扇子依舊搖個不停:「卦象所示——」

摺扇又「唰」得一聲被拍進掌心:「我與諸位道友,這幾日,甚是有緣!」

他眉眼舒展,笑意盎然:「故特來此,同諸位一道前去!」

塗山媞倒是對面前這個身著華服的王家人生出了幾分探究,聽聞王鑠此言,好奇問道:「你會卜算?」

王家人她也見過不少了,不是驕縱跋扈,便是心思深沉,不懷好意。

唯獨這個王三,給她的感覺很是不同。

他周身的氣息溫潤平和,那雙慣常含笑的桃花眼雖總帶著些刻意的油滑之氣,眼底卻是罕見的澄澈明凈。

這王鑠身上的氣息,倒能稱得上「乾淨」二字。

而王鑠似是對塗山媞這個歸一宗的小師妹甚是喜愛,聞言眉眼舒展,聲音都溫和了幾分,故作神秘地壓低嗓音:「略懂一二。」

「確實略懂。」南知闕在一旁慢吞吞補充道:「因為他去天星閣不到一年便被趕出來了。」

王鑠被南知闕當眾揭自己的短,卻絲毫不見惱色,依舊滿面春風,笑意盈盈:「南若沖,你七歲因畫不好符,偷偷躲起來哭得滿臉鼻涕的事,需要我現在給大家講述一番嗎?」

「行了行了你們兩個,一碰面就沒完沒了!」顧清夷對此習以為常,熟練地打斷二人,隨即轉頭滿臉警覺地望著王鑠道:「你到底來幹嘛的?每回你神神叨叨的時候都准沒好事!」

「方才我便說了,我給自己卜了一卦。」王鑠望向南知闕,收起了玩笑神色,語氣里多了一絲認真:「此次我也要同你們同去。」

南知闕未再阻攔,雙手抱臂,隨意道:「隨你。不過若乘我歸一的飛舟,需付五千上品靈石。」

「五千?」王鑠環視了一圈這自從他上來後便變得略顯擁擠的飛舟,抬眼打量著南知闕:「你們歸一宗……已清貧至此了嗎?」

「就這個價,不坐就滾。」

「坐,誰說不坐了。」王鑠大手一揮:「回頭直接去王家要賬即可。」

兩人幾句話說定,便繼續啟程往無歸嶺而去。

飛舟穩穩飛行,塗山媞卻總覺得有一道毫不避諱地灼灼目光,始終停留在自己身上。

她忍了又忍,終於偏過頭,平靜開口道:「王公子,你老看我做什麼?」

「哎呀,居然被仙子發現了。」王鑠面上露出誇張的驚異,而後湊到塗山媞跟前,手中摺扇半掩著唇,神秘道:「不滿仙子,我初次見到仙子,便覺得與仙子緣分匪淺。」

桃花眼中笑意盈盈:「仙子若是不棄,我可為仙子卜上一卦。」

「雲師妹!你可千萬別聽他的!」一旁的顧清夷聽聞,滿臉氣憤道:「這廝的卦可沒幾句是好話,上次還咒我求而不得,滿盤皆輸!害得我回去做了好幾宿的噩夢!」

塗山媞抿了抿唇,輕輕搖了搖頭:「多謝王公子,但我不信這些。」

她的命,是好是壞,都當由她自己來爭、親手去搏,何須通過他人之口。

王鑠卻似早有預料,手上的扇子依舊搖個不停,語氣卻篤定:「無妨,機緣未至,待仙子日後有需要,可隨時來找我。」

塗山媞愣了愣,見王鑠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也只是笑了笑,並未再開口。

經過了王鑠這個小插曲後,再無任何波瀾。飛舟載著塗山媞四人,一路平安抵達了她們此次的目的地——無歸嶺。

南知闕尋了一處林木茂密、人跡罕至的山坳落地。幾人步行不久,前方視野豁然開朗,竟現出一座規模不小的鎮子。

顧清夷望著前方不遠的屋舍,面露遲疑,有些不確定道:「這難不成……就是師姐提到的那個雙福村?」

可面前這個鎮子的規模,可不只是「村」字可以概括的。

「先去看看吧。」

四人行至鎮口,見一座石碑上面刻寫著【無歸鎮】,卻並無人看守。

幾人腳步未停,步入其中時正值日落黃昏,天光將盡未盡,本該是熱鬧非凡的時刻,街上卻已人煙稀少。不少人家已經門窗緊閉,只余街邊幾個零星的小攤販還未收攤回家。

「奇怪了,怎麼才這個時辰便都回家了?」顧清夷嘟囔道。

王鑠快步走至一燒餅攤前,見那老闆已在收拾東西準備收攤了,上前問道:「老闆,這才不過日落時分,你們為何都收攤了?」

那老闆見幾人著裝光鮮,打眼一瞧便知是外來人,一臉習以為常道:「剛來的吧?咱們無歸鎮日落之後,便不可在外逗留。」

「日落之後不能出門?」顧清夷湊上前,滿臉疑惑:「這又是為何?」

那燒餅老闆聽到顧清夷有此一問,神情微變,卻並未答話,手上的動作卻越來越快,只含糊道:「幾位還是快些尋個住處,莫要在外逗留。」

說完,便火速收拾好攤位離開了。

只這一會功夫,方才還在街上的幾處小攤皆已收拾離開,整條主街道上除了他們和僅有的幾名步履匆匆回家的人影,再無其他,一時間冷清得有些詭異。

顧清夷與王鑠面面相覷,而後轉頭看向南知闕與塗山媞:「接下來怎麼辦?」

南知闕若有所思,抬腳往前走,邊走邊道:「沒聽那攤主說嗎,先尋個落腳處。」

幾人沒走多遠,便看到了一家客棧,有些褪色的牌匾上寫著【無歸客棧】。

「無歸客棧……」塗山媞看到這名字後,不由得皺了皺眉。

身旁緊接著便響起顧清夷的脫口而出聲音:「無歸客棧……這名字也太不吉利了吧?」

話音剛落,便從門內走出看著約莫三十年紀,衣著利落的婦人,走出門時恰好聽到顧清夷的話。

她倚著門框,嗓門又脆又亮:「哎我說,你這小郎君會不會說話?咱們這是無歸鎮,我開個無歸客棧,有何不妥?」

原來是客棧掌柜的。

那掌柜一邊嗑著手中的瓜子,目光在四人身上溜溜一轉,便瞭然道:「你們是外地來的吧?要住店的話趕緊進來,再過一會我可就要落門閂了!」

說完,她眼神特意在南知闕幾人臉上停了停,翻了個白眼:「要不是看你們幾個長得俊,就沖方才那話,老娘才懶得理你們!」

說罷,也不等幾人回應,便叉著腰進店裡去了。

顧清夷自知失言,訕訕摸了摸鼻子,便也不再開口。

塗山媞望著已然空蕩蕩的街道,率先邁步:「進門問諱,入鄉隨俗。既然此地規矩如此,先進去再作計較吧。」

幾人剛踏入客棧,身後便傳來「哐當」一聲重響,回頭一看,那掌柜果真已將兩扇厚實的木門牢牢閂上。

見他們進店,倒也熱情,不多時便端來了一壺茶與幾個茶杯,拿眼打量:「幾位來我們這無歸鎮,怕不是遊山玩水的吧?」

「姐姐說笑了。」塗山媞臉上綻開帶著幾分稚氣笑容,又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層落寞:「家中平日里做點小生意,此次本是同幾位兄長出門漲漲見識,卻不料……」

塗山媞說著,聲音低了下去,抬手用袖角按了按眼角:「不料出師不利,被歹人騙走了身上的所有銀兩,竟是連回家的路費都不夠了。」

那掌柜一聽塗山媞說身上沒銀兩了,臉色登時變了變,正要張口,塗山媞卻適時復又開口道:「還好我平日里愛美,這才拿首飾典當了些銀兩,勉強支撐。途徑無歸鎮,眼看天色漸晚,只好在姐姐此處歇歇腳,叨擾一夜。」

說著便從乾坤袋中掏出了一小塊銀子放到桌上,有些難為情地看向老闆:「姐姐,您看這些……夠我們在此處歇一晚嗎?」

那老闆看到桌上的銀子,心道怪不得你們幾個被騙呢,出手如此大方。面上卻喜笑顏開:「夠的夠的,你們人多,便為你們安排兩間上房可好?」

說著還斜了斜南知闕等人,不由分說道:「你們三個大男人,一路上靠著妹子的妝奩錢度日,就莫挑揀了,湊合擠一間罷!」

顧清夷幾人面面相覷,見這位平日里與他們話都不怎麼說的小師妹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信手拈來,哪敢再多說什麼,只得連連點頭。

那掌柜收了銀子揣入懷中,臨走前又轉過身,對著幾人特意囑咐了一句:「我可事先跟你們說清楚,夜裡,無論如何,絕不可踏出房門半步!」

塗山媞連忙一副畏懼又好奇的模樣,小聲道:「我們定會聽姐姐的!不過姐姐,為何不能出去呀?可是有什麼……」

「住口!」那老闆臉色霎時一白,聲音陡然拔高,打斷了塗山媞的話:「聽著便是了,不該問的不要多問!」

說完似是生怕塗山媞再問什麼,連忙轉身離開了,留下四個人眼神凝重地互相看了看。

他們本是來尋那雙福村的,如今卻陰差陽錯先來了這無歸鎮。

而自打幾人進來,不論是那攤主所言,還是這掌柜的方才的警告,都讓他們意識到這看似普通的鎮子,有古怪。

作者有話說:

各位寶們,明天開始每天0點到2點期間更新,如果不更或者晚一點會提前掛請假條噠。

一會應該還有一章,我這會正在寫,寫完就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