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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五十四 她竟是妖!

第一卷

擂台之上, 歸一宗的月白制袍隨風輕揚。

少女手握著一把不起眼的木劍,一如她最初登上這高台之時,一身明銳意氣, 耀眼地讓人睜不開眼。

而看台之上的眾弟子們,此時看向塗山媞的目光卻都無一例外地,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位新入宗的小師妹,僅憑著一把不起眼的木劍, 一式劍招, 就堵上了他們所有人的嘴, 削平了所有的不忿與不服。

恐怕今日之後, 再也沒有人會去質疑雲媞作為親傳弟子的資格了。

只是,看台之中,也有不少人面露疑惑。

三百年前那場大戰後,「山海斬」便再未現世。

他們雖未真正見過此招, 但多少也聽自家長輩描述過一二。

但不論是長輩所述或是玉簡記載, 都從未提到過「山海斬」能引動萬劍齊鳴。

方才雲媞的那一劍,卻為何能引得場中長劍嗡鳴?

眾人疑竇叢生之時, 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句:「前幾日劍壁異動, 今日又如此……不會吧……」

此話一出,眾人神色各異, 卻不由自主地想起前幾日的那則不知從何處興起,毫無根據卻傳得沸沸揚揚的流言——劍骨現世。

劍骨之談,本就是一則傳說, 「劍骨現,天下興」這等老掉牙的陳詞也只有酒樓的說書先生成天掛在嘴上。

便是劍骨現世的消息傳得滿城風雨,絕大多數弟子也只聽個新奇,在飯後茶餘間談笑幾句。

可眼下……

高台之上的塗山媞面對眾人的目光卻恍若未覺, 只淡淡掃向看台之上,聲音溫吞,口中卻依然是那句眾人所熟悉的話:

「還有誰?」

而在她這句話說完後,終於久久也不見再有人應聲了。

塗山媞或許不清楚,但在場其他早前便入宗的弟子們卻心知肚明。方才落敗的秦璇、方鶴與楚楓三人,其實力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天劍峰除親傳弟子外最強的幾人了。

而天劍峰的親傳弟子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外做宗門派出的任務,便是此時在宗門內的,也絕不會來挑戰一名剛入宗的小師妹。

其餘的普通弟子,要麼已是被塗山媞以一敵三的膽魄與實力所震懾,要麼便是折服在了那道「山海斬」之下。

台下一片寂靜,卻始終再未有人上前一步。

塗山媞見狀,終於微微勾唇:「我本打算擺擂三日的。」

「若是沒有人再上台,那便就此結束吧。」

說完,她並未在理會還倒在擂台邊緣的楚楓三人,轉身便欲離開。卻聽得身後方鶴猶豫的聲音:

「師妹……哦不,師姐,先前不是說輸了還需在台上大喊三聲……」

此話一出,秦璇神色未變,楚楓卻是本就灰暗的臉上更顯蒼白。

塗山媞的腳步頓了頓,微微側頭,聲音平穩:「不必了。」

她想要的目的已經達成,何必再多此一舉。

只是臨走前,塗山媞眼眸微轉,餘光再一次不著痕迹地掃過了看台之上。

瞥向似已急不可耐要離開看台的龍鰲,唇角微微勾起了微小的弧度。

眾人尚有許多疑問,本想上前詢問她關於那道山海斬,關於她如何抵擋了楚楓那道劍氣化形,卻見塗山媞走得極快,且毫不遲疑。

她乾脆利落地從擂台上一躍而下,衣袂飄揚,很快便消失在擂台之後。只留下了看台上道道目光,眼巴巴地追望著她離去的方向。

從始至終在擂台上都表現的從容不迫的塗山媞,在快步走入一條隱蔽的迴廊時,卻身形搖晃,終於再也難以支撐——

「噗——」

一口鮮血自她唇間噴涌而出,隨即踉蹌著向前倒去,卻被一雙平穩有力的手臂穩穩拖住。

緊接著,溫厚磅礴的靈力自那雙手臂而出,如春溪般源源不斷地湧入她的體內,一點一點試圖撫平她因透支過度而亂作一團的氣脈。

塗山媞怔了怔,緩緩抬眸,撞進了那雙她熟悉無比的平靜眼眸中。

「師兄……」

或許是那股靈力來得太及時,令她刺痛翻騰的經脈一下子舒緩不少,脫口而出的聲音里,竟比平日里少了幾分疏離,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和溫軟。

「師姐方才好威風,」南知闕手上動作不停,聲音一如往常,卻不知為何隱隱透出些許生硬:「以一敵三不說,使出了山海斬那等招式後,竟還有餘力繼續應戰。」

「可惜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扶著塗山媞坐下,手中靈力卻加重幾分:「無人敢再接你的招了。」

「我故意的。」塗山媞因體內源源不斷的暖意舒服地微微眯起眼,說話間,語氣里還頗有些得意:「我從一開始便是如此打算的,就是要用這樣的方式震懾他們,如此,他們才會知難而退。」

此話一出,方才還源源不斷的靈力驟然中斷。

身後少年的嗓音突然沉了下來:「那若是有人不顧一切,鐵了心非要同你再戰呢?」

「你可知方才若再遲上片刻,便會在台上——」

「咳咳——」驟然消失的靈力令塗山媞忍不住又低咳幾聲,聽聞南知闕的話,她面上卻毫不在意,毫不猶豫道:「那便打。」

話音剛落,便聽身後的少年驀然起身,清潤的聲線里多了幾分冷硬:「師姐果真是魄力非凡。既然如此,那想必也不需要我在此多事,為師姐療傷了。」

塗山媞聽聞此人一口一個「師姐」地陰陽怪氣,滿臉茫然,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惹到了他,還未來得及開口,回頭便見那滿嘴陰陽怪氣的人甩袖轉身。

可沒走出兩步,卻又見他折返,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地向她懷中丟了個玉瓶,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塗山媞望著自家師兄快要被甩飛起來的衣袍背影,不明所以地打開了玉瓶——赫然是一瓶回靈丹。

還是一瓶頂頂好的回靈丹。

塗山媞眸中神色柔和下來,揚了揚手中玉瓶,對著那道衣袂飛揚的身影揚聲輕快道:「多謝師兄贈葯療傷!」

少年的身影微微一頓,並未回頭,只輕輕哼了一聲,隨意地揮了揮手。

塗山媞望著手中玉瓶,腦中卻回想起方才看台之上龍鰲匆忙離去的身影。

面上笑意隱去,她神色漸冷,此刻無暇再顧及其他,只仰首將瓶中的回靈丹囫圇吞了幾顆,便起身向外疾步而行。

她此時有更重要的事。

那龍鰲,分明是沖著她而來的。

想起那個好似胸無半點城府的萬獸山少主,以及那名令人捉摸不透的老僕,塗山媞唇邊泛起冷笑。

方才擂台之上,她只似有若無地露了一點妖紋氣息出來,果然引得那龍鰲按耐不住了。

思及此,塗山媞腳步加快,避開了人群,從乾坤袋中掏出了傳訊玉牌——

「快!快向父親傳訊!」另一處僻靜角落,龍鰲面容微微扭曲,壓低的聲音因極度的興奮而抑制不住地發顫:

「哈——誰能想到,天下第一的歸一宗,新收的寶貝親傳弟子,竟是只妖!」

「真是讓人笑掉大牙,歸一宗如今竟眼瞎至此,還到處宣揚他們收了個絕世天才!」

龍鰲一邊說著,一邊猛地轉頭看向身旁:「春伯,你說我若是當場撕破她的人皮,抓她個現行,將她帶到眾人面前,該是怎樣一番精彩的場面!」

龍鰲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那歸一宗的寶貝親傳弟子匍匐在自己腳下跪地求饒的情形!

「少主,萬不可操之過急,」老僕聲音低了下去,渾濁的眼珠里泛著莫名神色:「那雲媞若真是……恐怕沒那麼好對付,況且,她若一直在歸一宗內蜷縮不出——」

「那便引她出來!」

龍鰲急不可耐地打斷,冷笑道:「若她是個人,倒真有些棘手。」

「區區一隻畜生!我有的是辦法收拾她!」

話音剛落,卻又頓了頓,似是想到什麼,壓低聲音道:「不,此事關係重大,須得你親自去。」

「你且傳訊下山,讓他們即刻放出迅鷹,將消息送出去。今夜你便動身,親自回宗門一趟……」

龍鰲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融進了歸一宗逐漸暗淡的霞光里。

他附在春伯耳邊,細細交代了一番,眼中閃爍著獵獸時冰冷而興奮的光芒。

是夜,月隱星稀。

歸一宗後山,潺潺的溪水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塗山媞的身影幾乎與濃稠的樹影融為一體,唯有眸光在稀薄的月色下,依然泛著明澈的光。

她指尖微動,一縷極淡的、尋常修士根本無法捕捉到的妖力波紋,悄無聲息地沒入夜色,朝著某個特定方向漫去。

不多時,一道翠綠的嬌小身影便蹦蹦跳跳地躥至塗山媞身前。

舒甜杏此時已不見平日里的花馬褂,穿著一件黑色的夜行衣,平日里不離身的葯框也不見蹤影。

她靈活地跳上塗山媞身旁的樹榦,瞬息便隱入了樹榦之上的陰影內。

塗山媞卻並未轉頭看向她,只輕輕倚靠著樹榦,目光垂落,如同自言自語:「近日你們都不要上山了,注意隱蔽。」

說完這句話後,她並未再有其他的動作,身影如來時一般,融進深深的夜色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她似是走得太快,竟未察覺到夜色之中,早已無聲蟄伏著的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將一切盡收眼底,卻未看到塗山媞轉身而去時,唇畔微微勾起的,一閃而過的冰冷弧度。

魚,上鉤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