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外, 卻突然插進來一道跋扈至極的聲音:
「我若是打敗了你們的親傳,那你們歸一宗的弟子以後見了我,豈不得都乖乖低著頭繞道?」
這道張狂無比的聲音一出現, 轟然盪開在擂台與看台之上,令在場所有弟子面上的神色皆是聞之一變!
但聲音出現後,卻遲遲不見有人現身。
看台之上一片騷動,弟子們都在四處張望, 試圖分辨聲音來自何方。
更有幾名性急的弟子已手握長劍, 站起身大喝:「來者何人?既然來了, 何須藏頭露尾?」
而擂台中央, 塗山媞卻早在聲音響起之前,鼻尖與耳尖都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她未理會周遭騷動,徑直抬眸,望向了擂台上空某片看似空無一物的天際。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起初, 只是光線幾不可查地細微扭曲。緊接著, 一個龐大而模糊的影子輪廓出現在了那片空中。
罡風,先於形影而至。
那並非平日里普通的風, 而是某種尖嘯的、帶著撕裂感的銳風。自上而下壓來, 吹得台下弟子衣擺凌亂,更有修為稍弱者甚至感覺被吹得麵皮生疼, 呼吸為之一窒。
那道巨大的影子終於在眾人眼中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隻形貌駭人的巨禽,其形似鷹,卻比鷹更猙獰。
頭顱覆蓋著如盔甲般的黑灰色骨冠, 骨冠之下,竟隱隱顯出龍首的輪廓。一雙青金色的豎瞳冰冷地俯瞰下方,瞳孔深處好似沉澱著古老的風雷之氣,目光中帶著捕獵時特有的漠然與倨傲。
那巨禽在空中緩緩扇動著巨大的雙翼, 其翼投下的陰影竟籠罩了小半個擂台區域。
青黑色的鱗甲似龍鱗,層疊如鎧,覆蓋著流線型的身軀,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細看之下,那雙翼之上,還閃爍著青色的暗紋。
雙翼每一次的扇動,都好似捲起一陣氣浪,攪得周遭雲氣四散。
懸停於空,似鷹非鷹,如龍非龍。
而就在這巨禽的脊背之上,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來人一身玄底金紋的勁裝,外披一件張揚的暗紅色大氅。雖看不清面容,但周身上下都散發著「狂傲不馴」的氣質。
塗山媞卻仔細打量著那人腳下那形貌怪異的巨禽。
有意思,竟是罡風龍鷹。
她倒是聽族中姑姑說過這個種族,傳聞這罡風龍鷹曾自詡是龍族後裔的一支,身負龍血,可御風雷而戰,故,自封為風雷之主。
千年前,罡風龍鷹一族野心勃勃,妄圖借著「龍裔」的名號做整個妖族的統領,卻因實力不足而潰散。
相傳那一戰後,整個族群都死的死,逃的逃,而後過了不久便徹底的銷聲匿跡了。
沒想到,千年之後的今日,她竟能見到這曾經與妖主爭鋒過的上古種族,不過……
塗山媞視線微移,望向龍鷹那雙青金色的豎瞳,她的雙眸中閃過一絲疑惑。
那雙豎瞳雖在看到她後本能地閃過了一絲源自血脈的敬畏與臣服之色,卻很快便又恢複了一片漠然,再無其他。
塗山媞見狀,若有所思。
即便是千年以後,滄海桑田,這昔日里曾挑戰過妖主的驕傲種族,如今竟會甘願俯首,自甘墮落,如做一介人族的坐騎么?
況且……她瞥了瞥龍鷹上立著的那道身影,撇了撇嘴角。那繡花草包的修為不過金丹中期。
更令她在意的是,那雙青金色的眸。
那可不像一個妖族該有的眼神,反而更像是——
歸一後山上,隨處可見的,靈獸的眼神。
而不待塗山媞再思索下去,很快,她便聽到了那個繡花草包囂張的聲音再度響起:
「萬獸山,龍鰲。」
「早就聽說歸一宗新收了位了不得的親傳,今日特來——見識見識。」
最後四個字,他刻意放緩,一邊說著,一邊目光直勾勾地射向了擂台中央的塗山媞,其中的挑釁之意與來者不善,不言而喻。
「嗤。」
塗山媞本在思索龍鷹的事,乍一聽到龍鰲之名,一時沒忍住嗤笑出聲。她望向那道身影,好奇似的問道:
「龍鰲?」
「給你取名之人,是希望你是龍——還是成鰲啊?」
塗山媞懶洋洋地拖長了語調,言語之間,竟滿是不懷好意的陰陽怪氣。
她話音剛落,還不等龍鰲反應,便引得看台之上的眾弟子們哄堂大笑,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被衝散了。
更有弟子藉機大聲道:「雲師姐,他既姓龍名鰲,那取名之人,定然是望他成鰲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既然如此,那我看也別叫什麼龍鰲了,叫龍鱉豈不是更妙?」
「龍鱉?此名甚好啊!比龍鰲更通俗易懂,還是師姐更擅此道!」
另一弟子緊接著向空中那身影高聲道:「這位龍鰲兄,我這位師姐更擅取名之道,不若你認他為義母,今日便賜你『龍鱉』之名,如何?」
「哎!上面那個,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下來給你義母敬茶!」
看台之上的弟子中,有一大部分都曾參加過宗門大比,宗門大比中萬獸山次次在列,又怎會不知這龍鰲是何許人也?
但此人如此出言不遜,來者不善,天劍峰的弟子們當然對其沒有好言色。
笑話!在自家的地盤上,還能讓你一個外來者欺辱至此?
不過,歸一宗的弟子們自入宗起,便被訓導需持身以正,言行以謹,處處以宗門為先,莫要給宗門抹黑。故而,歸一宗的弟子們平日里皆謹言慎行,縱然有小摩擦,都多加忍耐,生怕自己言行不當,給宗門丟臉。
可惜,他們這位新晉的親傳,是個不怕事的「刺頭」。
雲媞在王家秘境當眾「哐哐」給那天碌府公子一頓大嘴巴子的事迹,已經悄悄在歸一宗弟子中傳遍了,大家聽聞都直呼「過癮」,又扼腕自己不在現場,竟沒看到當時精彩的一幕。
如今,這不就又送上門一個!
看台上的弟子們聽到塗山媞的話,好似被打開了多年壓抑的開關,大家紛紛「口出狂言」,一句比一句難聽,那些話好似一根根箭矢,戳得龍鰲膝蓋骨「千瘡百孔」。
站在龍鷹上的千瘡百孔的龍鰲,此時已經被這群歸一宗的弟子所言氣得雙眼發紅,將此行的真正目的拋之腦後,已然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麼的了。
羞憤與暴戾衝垮了他的理智,他目眥欲裂,面部猙獰地指揮著腳下的龍鷹,喉嚨中擠出了惡狠狠地怒吼——
「給我撞爛那群雜碎的嘴!!!」
罡風龍鷹發出一聲尖銳唳鳴,巨大的身軀猛然調轉,雙翼收束,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方才看台上聲音最大的地方俯衝而下!
其勢之猛,彷彿要連人帶台一同衝垮!
擂台之上的塗山媞見此情形,瞳孔驟然一縮,袖中的飲魂翎已輕輕顫動,彷彿在隨時等待著塗山媞發號施令。
塗山媞腦中飛速旋轉——這個距離如何能在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放出飲魂翎,且飲魂翎若出,定是一擊必殺……事後該如何收場?
然而,就在塗山媞準備先將人救下,事後再想對策時,變故突生。
預想中台塌人飛的慘烈景象並未發生。
那一人一獸俯衝而下,在距離看台還有一些距離的位置——
「砰!!!」
沉重的悶響伴隨著空中無形的波紋驟然盪開。
龍鷹以千鈞之勢狠狠撞上了一堵「透明牆壁」,結結實實擋下了它龐大的身軀。
俯衝的力量被反震了回來,引得那巨禽頓時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哀鳴,龐大的身軀劇烈一顫。它眼冒金星,頭顱暈眩,險些失去平衡,狼狽地連連猛扇巨翼,才勉強在空中踉蹌穩住。
鷹背上的龍鰲更是狼狽不堪。
撞擊發生的瞬間,他毫無防備,被巨大的慣性狠狠摜倒在龍鷹背上,好似五臟六腑都似移了位,緊隨其後的劇烈顛簸又差點將他直接甩飛出去!
他慌忙間伸手死死抓住了龍鷹頸後堅硬的鱗片,方才那不可一世的囂張氣焰,此刻被這猝不及防的一撞摔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身灰頭土臉和滿臉的驚魂未定。
既是宗門擂台,看台之上怎可會沒有結界保護?
那龍鰲怕是一時被怒火沖昏了頭腦,根本顧不上想這層便只顧氣勢洶洶地沖了下來,結果卻被那道結界結結實實地擋在了外面。
看台上,眾弟子亦是驚出一身冷汗,但眼見著那禽鳥挾著巨大的力量撞了下來,竟不見一人有慌亂與求饒之色。
幾乎在同一瞬間,劍鳴齊響,眾弟子們紛紛拔劍出鞘!
每個人都極速運轉著周身的靈力,一時間氣息竟隱隱相連,好似形成了一片靈力交織所組成的「牆」。
而待看到結界穩穩擋住了那巨大的禽鳥兇悍的撞擊後,眾人才鬆了口氣,陸續將方才已經出鞘的劍收了回去,鏗鏘之聲此起彼伏,夾雜著後怕的吸氣聲與低聲謾罵。
經此一亂後,塗山媞終於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出來了。
南知闕腳踏「昭明」,御劍而起,穩穩騰空,懸停在了那一人一禽的面前。
他身後,還跟著幾名同樣御劍而行的弟子,在南知闕站定後,其餘人皆自他身後而出,左後分開,不過瞬息,便將龍鰲與腳下坐騎嚴嚴實實地圍在了其中。
為首的少年面上帶著三分笑容,笑意卻不達眼底,卻好似生起了一片泠冽的寒意。
他薄唇輕啟,清潤的聲音響徹了擂台之上的整片天空:
「萬獸山的少山主不請自來,又如此氣勢逼人——」
少年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殺意。
「莫非是想向我歸一宗,宣戰?」
作者有話說:
恢複更新頻率!感謝寶寶們包容!
龍鰲之名,靈感來源於龍傲天。
本來想直接取名龍傲天的,後來覺得他不配,還是龍鱉更適合他!(桀桀桀)
歸一宗弟子:開團秒跟!師姐勇敢上,我們永相隨!
雲媞——一位靠著辱罵和毆打外宗弟子收服了一眾人族弟子的妖族。